第五章 第一人稱敘述者為非主要聚焦對象
第三節 〈士兵與狗〉 :次要人物側敘軍旅見聞
(person deixis)所指(referent)。321而於嚴歌苓小說中,除了〈士兵與狗〉是第一 人稱複數次要人物側敘外,包括〈饞ㄚ頭小嬋〉、〈賣紅蘋果的盲女子〉、〈蹉跎姻
苓慣於文本中以「我們」來表現少年兒時玩伴的共有獨特思維323與軍旅生涯的共
324根據哈佛大學教授柯柏格(Kohlberg)於 1964 年及 1969 年提出的道德養成發展三期六階段論中,
將道德分為:1.道德成規前期(preconventional level):出現於學前及小學低中年級階段,又分為
(1)避罰服從導向(2)相對功利導向階段 2.道德循歸期(conventional level):出現於中年級以 上,一直至青年時期,又分為(1)尋求認可導向(2)服從權威導向階段 3.道德自律期
(postconventional level):至青年期人格成熟之後才有可能達到,又分為(1)法制觀念導向(2)
價值觀念建立階段。故青少年時期屬於第二時期,是一服從團體、附和大眾意見,且冀求別人讚 許而表現從眾行為的時期。參考張春興、林青山:〈道德與品格的陶冶〉《教育心理學》(台北:
東華書局,1989 年),頁208-209 轉引 Kohlberg, L.(1964)Development of moral character and moral ideology, In M.L. Hoffman & L.W. Hoffman(eds.), Review of Child Development, Vo1, I. New York:
Russell Sage Foundation.以及 Kohlberg, L.(1969)Stage and sequence:The cognitive-developmental socialization. In D. Goslin(ed.)Handbook of socialization theory and research. Chicago:Rand McNally.
聯繫,在「我們」不具人性的軍旅生涯中成了唯一的血性證據:
顆韌回來了,一頭扎進我們的群體。牠捱個和我們和好,把牠那狗味十 足的吻印在我們手上、臉上、頭髮上。……這樣,顆韌和我們更徹底諒解了。
我們日子裡沒有了戀愛,沒有了青春,不能再沒有顆韌。325
然而真正的無常於此時才開始。在「我們不能再沒有顆韌」的認知下,顆韌 在「我們」軍隊中遭大官孫女兒挑釁而咬傷大官孫女兒,最後更在軍隊壓力下而 在我們百般不捨中死於我們手中。不同於〈拉斯維加斯的賭徒〉是在文本陳述中 而逐步完成老薛形象的敘述效果,在敘述者「我們」眼中,獒犬顆韌的忠耿性格 是一貫的,變動的是身為人類的「我們」。然在無法掌控自我的「一貫」與高傲的 人類面前,「我們」參與下的顆韌一生不僅代表了傳奇,也驗證了無常。牠無法自 己爭取生存方式,更無從掌控自己喜悲生死,因此,這樣的無常藉由敘述者「我 們」的參與、側敘而呈現,顆韌成了「我們」軍旅生涯中獨特且悲傷的記憶。在 敘述顆韌傳奇的同時,也反證了軍隊反人性的無理處與可悲處,更側敘了人類的 獨大與殘忍。
二、對獒犬的擬人化敘述手法
在文本中,讀者也可發現在敘述者「我們」之上另有一個十分了解顆韌的想 法,甚至對顆韌能有全知全能掌控的聲音,是為「外在敘述者」326:
顆韌聽見大家討論牠,站得筆直,尾巴神經質地一下下聳動。這事只有 牠來做了:把信送到兵戰去,讓人來救我們。……
顆韌叫幾聲,沒人應。大門緊閉著。……
325引自嚴歌苓:〈士兵與狗〉《倒淌河》,頁139。
326根據米克.巴爾所言,「外在敘述者」與「內在敘述者」的區別,即講述他人情況的敘述者與講 述其自身情況的敘述者的區別,即敘述者從未明白地將自身稱為一個人物,而此人物卻又存在 時。參考米克.巴爾:〈諸語言〉《敘述學.敘事理論導論》,頁24。
顆韌想到自己的藏獒家族,有與狼戰死的,有被人殺害的,卻從未有過 死於寒冷的。想到這兒牠使勁睜開眼,緊扣牙關,再做最後一次掙扭。「咣噹」
一聲,那木樁子被牠扯倒了。327
文本中類似如此對顆韌全知全能的視角越界情形非常多,這「敘述者」只單 獨對顆韌做著全知的敘述,甚至獨立於敘述者「我們」之外,從顆韌的角度對「我 們」的行為做了評判。如下例:
狗沒有義務維持理性,而人有這個義務。而我們誰也不懂牠那一觸即發、
一發就將不可收拾的反叛。我們被牠反常的樣子逗得樂透了,說:「看來好狗 是不逮耗子!」328
全文中不時充斥著如此的敘述聲音,對顆韌的「內心聲音」做著全知的敘述。
這個擬人的聲音使顆韌的形象更具體,使獒犬有了人性,也完成了一種假設性的、
符合人性期待的「犬性」。而這種自然的假設比擬在嚴歌苓的經營下,非但讀來不 覺突兀,反而從顆韌的忠耿形象經營中反襯次要人物「我們」的無知無情。這和 一三人稱交錯手法的差別在於「聚焦對象」的差異,於一三人稱作品中,第一人 稱「我」同樣是屬於聚焦對象,而此篇聚焦對象非為「我們」而是「顆韌」。故文 本在敘述者「我們」與米克.巴爾稱之為「外在敘述者」的聲音下,一來聚焦於
「我們」與顆韌的共同經歷而突顯顆韌的悽慘遭遇,二來片段的、全知描摹顆韌 的想法而彰顯獒犬對人類的忠誠信任,進而在二者的對應下而完成顆韌的形象,
使顆韌顯得有靈有肉,成了嚴歌苓筆下具有特殊形象的一個「主要『人物』」。
327引自嚴歌苓:〈士兵與狗〉《倒淌河》,頁119-121。
328引自嚴歌苓:〈士兵與狗〉《倒淌河》,頁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