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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方法及目的

第一章 敘論

第二節 研究方法及目的

嚴歌苓是一個多產的作家。自1993 年至今,從發表《少女小漁》開始,16 年 來幾乎每一年都有新的作品於台灣發表。嚴歌苓雖身為大陸作家,但其與台灣的 連結之深,由此可見一斑。

目前台灣學術界,對嚴歌苓的研究目前僅有1999 年成功大學中研所徐文娟碩 士論文《嚴歌苓小說主題研究》、1999 年東海大學中研所葉如芳碩士論文《嚴歌苓 的移民女性書寫》及2003 年彰化師範大學國研所林皇杏《存在主義的側影—嚴歌 苓《無出路咖啡館》析論》;然文學作品的研究,除了內容之外,尚有形式上的研 究,而台灣目前並無人自敘事觀點來研究嚴歌苓作品,故本文將於前人的研究基 礎上再嘗試自「敘事學」的角度,以其小說中運用的敘事技巧為研究重點,從藝 術形式中探討小說的表現技巧與思想內涵,進而來欣賞、闡釋嚴歌苓的作品。除 體現文學藝術與時代歷史的關係外,並期能對之有更進一步的認識,進而了解嚴 歌苓創作的特別處與用心處。

「敘事學」(narratology)也稱敘述學,6是受結構主義影響而產生的研究敘事 的理論。敘事學的誕生為在巴黎出版的《交際》雜誌1966 年第 8 期,該期是以「符 號學研究-敘事作品結構分析」為題的專刊,它通過一系列文章將敘事學的基本 理論和方法公諸於眾。但「敘事學」一詞一直到法國國立科學研究中心研究員托 多洛夫(Tzvetan Todorov,1939-)在 1969 年出版的《〈十日談〉語法》一書中方首 次提出。所謂「敘事學」,乃結構主義研究古典及現代文學作品中敘事話語所訂的 學科範疇,它強調的是「內在」的研究,以文學特性為研究對象,其目的在透過 研究文學的敘事法則,加深理解敘事文學話語的活動方式與意義,它重視的是文

6 “narratology’’(法文的“narratologie”)譯為「敘事學」或「敘述學」,但二者並非同義。「敘述」

一詞和「敘述者」緊密相連,指話語層次上的敘述技巧,而「敘事」一詞則更適合涵蓋故事結構 和話語技巧這二個層面。在普林斯(Gerald Prince)的《敘事學辭典》(A dictionary of narratology)

(Baltimore: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1994,pp.524-527)中,將“narratology’’定義為二義,

其一指「研究不同媒介的敘事作品的性質、形式、和運作規律,以及敘事作品的生產者和接受者 的敘事能力」,探討的層次包括「故事」與「敘述」以及兩者之間的關係;另一指「將敘事作品 作為對故事事件的文字表達來研究(以熱奈特為代表)」在這一有限的意義上整個敘事作品的理 論,而第二定義中的“narratology’’則應譯為「敘述學」,即有關敘述話語的理論。

學的系統性與自律性,同時希望建立文學研究的獨立性。7一般而言,敘事學的著 眼點不是個別具體的敘事作品,它是指「從敘事文內部發掘敘事文自身的形式規 律,通過對作品的敘述手段和結構原則的分析說明敘事文的內在機制。」8 基本上,敘事學可依據研究對象分為三種類型:

第一類型為直接受俄國形式主義者普洛普(Vladimir Propp,1985-1970)影 響的敘事學家。他們僅關注被敘述的故事的結構,著力探討事件的功能、結 構規律、發展邏輯等等。在理論上,這一派敘學家認為對敘事作品的研究不 受媒介的侷限,因為文字、電影、芭蕾舞、敘事性的繪畫等不同媒介可以敘 述出同樣的故事。但在實踐中,他們研究的對象以敘事文學為主,對其他媒 介關注不多。第二類以熱奈特(Gerard Genette,1930-)為典型代表,他們認為 敘事作品以口頭或筆頭的語言表達為本,敘述者的作用至關重要。在研究中,

他們關注的是敘述者在「話語」層次上表達事件的各種方法,如倒敘或預敘 視角的運用等等。第三類以普林斯(Gerald Prince)和查特曼(S.Chatman)

為代表,他們認為事件的結構和敘述話語均很重要,因此在研究中兼顧二者。

這一派普林斯自稱為「總體的」或「融合的」敘事學。9

前二者類型在敘事學的發展中都有其一定的貢獻與意義,第三類以普林斯和 查特曼為代表的敘事學家所提出的敘述理論則影響了70 年代以後的敘事專著。而 本文於討論嚴歌苓文本時則希望得以兼採各家,不專於一。

而自二十世紀以來,敘事觀點在當代小說不論是理論或創作小說中均成為一 重要的環節。英國作家帕西.路伯克(Percy Lubbock,1879-1965)認為:「小說寫 作技巧中最複雜的問題,在於敘事觀點--即敘述者與故事關係運用上」。10楊義

7 參見高辛勇:〈結構主義與敘事理論〉《形名學與敘事理論》(台北:聯經出版社,1987 年),頁 132。

8 引自胡亞敏:〈導論〉《敘事學》(武昌:華中師範大學,1994 年),頁 15-16。

9 引自申丹:〈前言〉《敘述學與小說文體學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頁 4-5。

10 引自傅騰霄:〈視角-小說家的敘視之窗〉《小說技巧》(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1996 年),頁 173。

在《中國敘事學》中這麼認為:

敘事作品不僅蘊含著文化密碼,而且蘊含著作家個人心靈的密碼。還作 品以生命感,而不是把作品當成無生命的機械元件加以拆解,就有必要發掘 敘事視角和作者的內在聯繫,深入地解讀作品所蘊含的作家心靈密碼。11

當然,「視角」(point of view)的選擇形成不同的敘事話語。同樣故事主題,

選擇不同的觀察角度也就會有不一樣的敘述聲音。事實上,小說家在選擇視角時,

都需煞費苦心。要由誰來敘述、怎樣敘述才能將作家的審美感、創作觀、主題意 識、社會認知、……等,將其最大量化地傳給讀者,這都是小說家於創作作品時 極需考量的問題。敘事視角是作者和文本的「心靈結合點」,是作者把他體驗到的 世界轉為語言敘事世界的基本角度,同時也是讀者進入此語言敘事世界,探知作 者心靈的鎖匙。甚至在巧妙的運用與執著下,敘事視角的運用可以導致敘事文體 的變異或革新。因此,敘事視角的探究可使我們更進一步了解作者的創作藝術,

也可體察作者的審美趨向。在此,筆者以米克.巴爾(Mieke Bal,1940-)的「聚焦」

理論來討論視角的問題。米克.巴爾認為「聚焦」這一術語可以涵蓋敘述學中所 討論「point of view」的問題,他為「聚焦」一語下了如此定義:

我將把所呈現出來的諸成分與視覺(通過這一視覺這些成分被呈現出來)

之間的關係被稱為聚焦。12

聚焦是『視覺』(即觀察的人)和被看對象之間的關係,……聚焦的主體,

即聚焦者(focalizor)是諸成分被觀察的視點。13

也就是說,「聚焦」即為視覺與被「看見」及被「感知」的東西之間的關係。

11引自楊義:〈視角篇第三〉《中國敘事學》(嘉義:南華管理學院,1998 年),頁 221。

12引自(荷)米克.巴爾著,譚君強譯:〈故事:諸方面〉《敘述學:敘事理論導論》(Narratology:

Introduction to the Theory of Narrative)

(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 年),頁 114。

13引自米克.巴爾:〈故事:諸方面〉《敘述學:敘事理論導論》,頁172。

「聚焦」的主體--聚焦者,是諸成份的「視點」,也就是小說中的「觀察者」、「視 角的承擔者」,亦即視覺的感受者。

而「人稱」的選擇關係著敘事主體對敘事文本的總體效果和全盤結構的考慮,

代表了某種敘事視角的成立,也關涉著作者與讀者信息交流程度,更影響著敘事 節奏及人物形象的塑造。而近年來,敘事視角一直是西方小說家批評理論界的一 個熱門話題,從創作實踐來說,自法國作家福樓拜(Gustave Flaubert,1821-1880)

和美國作家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1843-1916)始,很多小說家十分注重對敘 事視角的運用,著力於這方面的實驗與創新。敘事視角成了表達作品意義和塑造 人物的重要手段。14而其中第一人稱小說則採取了和每個人一致的觀察和敘事角 度,於是就更容易讓人領受它的真實。郁達夫曾說,這類小說「在真實性的確立 上,更有憑藉,更有把握。」15雖說小說是虛構的,是想像渲染的,但是是通過「我」

--作者,向「你」--讀者說出的,說的又是「我」的觀察、經驗或感受,在

「我」對「你」款款發出情感或暢想下,於是使讀者更容易覺得它是真實的親切 的,並非虛妄無根的,進而打開了作者與讀者之間的藩籬,使橫於作者與讀者之 間的閱讀障礙被「我」拆除,因此產生出藝術真實的親和力。所以,以第一人稱 構建的文本能讓人於閱讀經驗中獲得一強烈的真實感與親切感。

不過,受於第一人稱的限制,故事的敘事觀點就得有語言、身分、年齡、視 野、目光等等限制。敘述者不能全知全能,而成為「限制敘事」。所謂限制敘事,

即「路伯克的『帶觀察點的』敘事,或布蘭(Brian Richardson)所說的『有限的 視野』,普庸(Jean Pouillon,1916-2002)所說的『共同的視點』,托多洛夫稱之為

『敘事者=人物』,這是一種內在的主觀筆法。」16整個故事的內容大都依故事中 的「我」的角度來觀察、敘述,敘述者「我」可以是主角,可以是配角,而全文 對故事的轉述始終受「我」的意識制約,「我」對周圍所發生的事如有不清楚,讀

14參見申丹:〈從一個生活片段看不同敘事視角的不同功能〉《山東外語教學》(1996 年 3 月),頁 1-6。

15引自郁達夫:〈日記文學〉《郁達夫文集》卷5(香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2 年),

266。

16引自饒芃子:〈視角-小說家的世界之窗〉《中西小說比較》(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94 年),

129。

者也就不明白。但以另一角度來說,這些限制反而有時能促使讀者以轉換不同的 身分、角度,來體察不一樣的虛幻世界,建構不一樣的閱讀經驗。

「第一人稱」的作品在中國並非創新,如唐傳奇中王度的〈古鏡記〉、張鷟的

〈遊仙窟〉、李公佐的〈謝小娥傳〉,及清代沈復的《浮生六記》,不過在眾多的古 典小說裡,它的數量是寥寥可數的。近代,在西方小說的影響下,作為敘事學範 疇的「人稱」越來越受到普遍的關注。而「第一人稱」的敘事模式在近代小說歷

〈遊仙窟〉、李公佐的〈謝小娥傳〉,及清代沈復的《浮生六記》,不過在眾多的古 典小說裡,它的數量是寥寥可數的。近代,在西方小說的影響下,作為敘事學範 疇的「人稱」越來越受到普遍的關注。而「第一人稱」的敘事模式在近代小說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