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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折衝區域裡的重要政治舉措

第三章 經武懷柔――承德避暑山莊園林政治圖譜

第二節 外交折衝區域裡的重要政治舉措

承德所居區域,西北方可藉由一條狹窄的通道與遼河流域下游的東北平原聯 繫。就地勢而言,因為較少自然屏障,因此很難阻止侵略者向這個地區挺進。69不 過,正因為它的地理因素,反而可以在此加強建設以管理聯繫蒙古民族與秋獮補 給。

清帝每年木蘭秋獮之外,還常至塞外草原探望親屬。康熙的女兒長大成人共 計九人,其中即有七人嫁與蒙古王公。康熙北巡,就經常探視公主。例如,皇二 女和碩榮憲公主於康熙三十年(1691 年)下嫁巴林部鄂齊爾郡王之子烏爾袞,康 熙四十年(1701 年)六月底抵達二公主府邸,內務府即遵旨派總管領薩爾圖、尹 達渾率廚師三人,先於皇帝前往備辦筵席,隨身帶去的食物有「麵三百斤、芝麻 油五十斤、糖稀十斤、芝麻三升、澱粉四升、澄沙三升、江米麵三升、葡萄乾細 粉三斤、枸杞細粉三斤、稻米六斤斗、綿糖十五斤、蜂蜜十斤、冰糖一斤八兩、

塊糖一斤八兩、核桃糖一斤八兩、枸杞二升、核桃仁五斤、烏棗十斤。」70基於上 述這樣經常性的塞外活動,清初在承德施行的政治舉措便至關重要,例如北巡、

興建口外行宮、理藩政策等。

一、從北巡熱河談清代巡遊的政治宏圖

從康熙四十二年(1703 年)到六十一年(1722 年),乾隆六年(1741 年)到 六十年(1795 年)之間,清帝通常於每年五至十月至避暑山莊、木蘭圍場,或是

67 〔清〕魏源,《聖武記.卷四.外藩》(北京:中華書局,1984),頁 175。

68 相關討論見〔日〕稻葉君山著,但燾譯定,《清朝全史》,頁 111-112;汪榮祖,《明清史叢說》,

頁 11。

69 參見〔美〕T. Barfield.(巴菲爾德)著,袁劍譯,《危險的邊疆:遊牧帝國與中國》,頁 23。

70 原載《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藏內務府上傳檔原件滿文五》,相關研究見郭美蘭,〈康熙年間口外 行宮的興建〉,頁 183-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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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河地帶的綠洲草原巡遊。71經古北口到木蘭圍場這一段路程的巡檢即所謂「北 巡」,避暑山莊就是延途二十座行宮之一。72

十七、十八世紀的清代帝王依循內陸亞洲草原傳統,十分熱衷於遊巡方式的 生活型態。73康熙七年(1668 年)秋冬農隙之際,年輕的玄燁亟欲「往邊外閱視」

74,但因大臣勸阻未能如願,直到康熙十年(1671 年)奔赴關外東北地區進行「東 巡」才得以成行。75康熙十六年(1677 年)九月,玄燁啟程去奉天「恭謁孝陵,

禮成,巡幸塞外。」76先後駐喀喇河屯和達什喇卜齊阿昂,十月返回京城。康熙十 六年以後,直到康熙六十年(1721 年),幾乎每年都北巡熱河(有的年份甚至兩 次、三次)。

康熙北巡頻仍,除秋獮與探視親屬之外,主要目的在於軍事訴求。三藩之亂 平定後,由於沙俄的擴張和暗中支持蒙古貴族反叛,使得蒙古部族連續發生三次 重大事件。77為能夠有效地鞏固北疆,和好蒙古各部,康熙決定御駕北巡,行圍射 獵。康熙十六年(1677 年)第一次北巡,經寬城、平泉到甯城的黑裡河,並原路 返回;二十年(1681 年)第二次北巡時仍走這條路線,只是走得稍遠一點到巴爾 漢(今八裡罕),並未到隆化和圍場(是年闢建木蘭圍場,此即北巡最遠目的地); 二十二年(1683 年)六月第三次出塞北巡,此次北巡長達 62 天,其中在木蘭圍 場的時間近一個半月。78這是康熙第一次親臨木蘭,也是大規模木蘭秋獮活動的開

71 “Between 1703 and 1722 and between 1741 and 1795, the Kangxi and Qianlong emperors spent three to four months almost every year in Jehol.They either traveled to the Mulan natural reserve or stayed at their Chengde residence of Bishu shanzhuang, usually from May to October. ”原載於 Hou Ching-lang and Michèle Pirazzoli. “Les chasses d’automne de l’empereur Qianlong à Mulan.”T’oung Pao 65, nos.

1–3 (1979).p.21.引自 Cary Y. Liu.“Archive of Power:The Qing Dynasty Imperial Garden-Palace at Rehe.” 13.

72 參見趙中樞,〈清帝北巡路線的形成、演變及其合理利用〉,《中國園林》(2/1987),頁 34。

73 “The Qing emperors of the seventeenth and eighteenth centuries were very energetic, constantly roaming about the empire. In this they were closer to their Inner Asian predecessors, the emperors of the Liao, Jin, and Yuan dynasties, who, even as imperial masters of China, shunned its sedentary lifestyle, preferring instead to maintain a semi-nomadic existence as they shuttled back and forth between Beijing and their parallel capitals on the steppe. ”見 Van. F. Symons“Qianlong on the road: The imperial tours to Chengde.” New Qing Imperial History:The Making of Inner Asian Empire at Qing Chengde. Ed. James Millward. London: Routledge Cuxzon, 2004. 56.

74 〔清〕實錄館臣纂修,《聖祖仁皇帝實錄(一).卷二十七》,載於《清實錄》第 4 冊,頁 372。

75 相關研究見林永匡,《清代宮廷文化通史》(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2014),頁 248。

76 〔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河志・卷十三・巡典一》,收於紀昀等總纂,《景印文 淵閣四庫全書》,第 495 冊,頁 495-211-212。

77 一是康熙十四年(1675 年)三月,漠南蒙古察哈爾部布爾尼乘三藩叛亂之機,勾結昭烏達盟奈 曼部王札木山舉兵反清;二是同年漠西厄魯特中的青海和碩部為王輔臣所煽,復犯河西;三是漠 西準噶爾部首領噶爾丹在康熙十六年(1677 年)五月,襲殺青海和碩部的鄂齊爾圖車臣汗。參見 趙中樞,〈清帝北巡路線的形成、演變及其合理利用〉,頁 34。

78 這一次,康熙皇帝沒有重複舊路,而是選擇了一條全新的路線。自六月十六日丁亥(是年閏六 月),上出古北口,駐蹕第一泉(第一泉今地不詳,應在今灤平縣南部),到七月二十日己丑,

駐蹕第一泉(康熙皇帝在古北口外駐最後一夜,次日駕入古北口還京)。過程參見中國第一歷史 檔案館,《康熙起居注》第二冊(北京:中華書局,1984),頁 1018-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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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從這年開始四十年間,康熙除兩年有特殊情況未至,其餘三十八年裡如期舉 行,而二十二年(1683 年)的第三次塞外北巡開始遂成制度。自順治七年(1650 年)到康熙二十二年(1683 年),清帝北巡儼然已成常規,這其中除了政治、軍 事的原因外,經濟因素也是一個考量,《熱河志》就不乏這樣的記載:79

(康熙三十九年七月巡幸塞外)七月二十日駐蹕英圖和洛,賜翁牛特都稜 郡王班第馬八百匹,以資生息。癸酉駐蹕齊老圖,先是遣往敖漢,教養蒙 古生計之。黃茂等來奏,耕獲穀數,諭大學士馬齊泒、章京等前往察視所 獲米穀。各部落教養蒙古官員等相繼入覲,上皆詳問蒙古生計,雨水情形,

及各旗耕獲穀數。80

(康熙四十六年六月巡幸塞外)七月壬子,駐蹕熱河上營,……巡視蒙古 各地方,……蒙古王、公、台吉等各率所部,進獻馬駝。上卻之,眾頓首 固請,奏言:臣等祖父以來,數世受聖主隆恩撫恤豢養,……蒙皇上軫念,

特遣大臣收養離散人口,又頒賞銀米、布帛、牲畜,使永立生業。教之播 種,比年馬匹蕃滋,衣食豐足,高厚之恩,萬難仰報。今聖駕巡視邊塞,

臣等進獻生息之物,倘蒙收納,則仰沐洪福,嗣後,馬匹愈加蕃盛矣。81

從方志記錄可以知道,玄燁巡檢熱河不忘關注蒙古人民的生活和生產,包括勸善 牧,勸勤耕,勸敬業守法,並派出大批官員、農技和文化相關人員到蒙古各部傳 授農耕和畜牧技術。然而,除以上陳述之外,細察清帝巡檢塞北(康熙二十二年、

乾隆四十六年為例),還有一項任務,即是瞭解吏治民情:

上召科爾沁達爾漢親王額駙班第、阿祿科爾沁多羅郡王額駙色楞、……等,

諭曰,人生以道理為重……即今阿祿科爾沁、翁牛特二旗,盜賊甚眾……

爾等若遵法守分,有一二牲畜者,擇水草善地畜牧。……倘有貧困至極,

無以聊生者。該管之主,宜加撫恤,使之得所。……爾外國遇年歲荒歉,

朕即運糧米賑濟。或有困乏,即賜牲畜緞匹,無非慮爾等失所之意。況此 番巡幸,爾等或有過犯,朕並不執法治罪,且頻加賞賚。……嗣後,爾等

79 相關研究見于多珠,〈承德開發與清康熙帝治邊思想的形成》,《河北學刊》(9/2006),218。

80 〔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河志.卷十三.巡典一》,收於紀昀等總纂,《景印 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95 冊,頁 495-211。

81 〔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河志.卷十四.巡典二》,收於紀昀等總纂,《景印 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95 冊,頁 495-215-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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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遵守教諭,革除惡習,以副朕好生之意。82

今歲至山莊時,正在辦理撒拉爾逆回一案,嗣節次,據阿桂奏報,撲剿賊 營。已誅賊首蘇四十三。其餘逆黨,殲戮俱盡。至六月間,又據河臣報奏,

黃河決口,先邳雎南岸之魏家莊,繼儀封北岸之曲家樓,今南岸已經堵築,

而北岸據奏報,堵築工已過半。……以上四事,均於吏治民生大有關係。

數月來,飛章馳報,批答傳諭,殆無虛日。83

引文顯示,康熙巡幸塞北旨在檢視吏治,而乾隆即使駐蹕山莊亦不忘省察各種與 人民生計有關的建設。此外,北巡目的還包括借機訓練中央政府機構的應變和辦 事能力,要求各職能部門執行各項政務的能力,包括草擬文件,發布文告,84下情 上達等。因此,清帝北巡幾乎「與京城無異」,其要務不外乎軍事、政治、經濟、

地方政務。就乾隆皇帝在位六十年而言,他出口北巡竟多達 52 次,除喪葬大事偶 有間斷外,基本上就是一年一次。85

關於「北巡」,蔡偉傑還指出從北京到承德的旅程可比擬為帝制傳統中的「巡 狩」(a “tour of inspection”)。86北巡之舉,就是檢視從中原到內亞清帝國所轄之地。

故而,綜合清帝北巡的意義與內容,正說明乾隆不僅是有意識地以漢人君王自居,

在前往關外圍獵與宴請外藩臣屬時又暗示了他同時也是內陸亞洲的大汗。87「巡狩」

對於清朝這一個征服王朝來說,已微妙地將燕遊畋獵的基本色彩融入了政治理性 的屬性之中。對清朝皇室而言,本來自於東北的漁獵傳統,在帝國征服的歷史進 程裡,政治意義日趨濃重,也反映著清朝皇室家教祖制的過程與意義之轉折。

綜上之述,可說清帝塞外北巡的政治目的是具有雙面性的。此種現象應來自 口外的地域身分――內亞與漢地――政治文化的折衝區。而這種政治雙面性,同 樣顯現在他們面對其他地區族群的時候,例如「東巡」、「南巡」或「西巡」五臺 山。

康熙十年(1671 年)首次舉行東巡,創立謁祖制度,並象徵著「榮歸故里」。

82 〔清〕實錄館臣纂修,《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一一一》,載於《清實錄》第五冊,頁 128-129。

82 〔清〕實錄館臣纂修,《聖祖仁皇帝實錄(二).卷一一一》,載於《清實錄》第五冊,頁 128-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