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朔北皇都――承德地域與政治空間背景分析
第三節 承德――帝國塞外特區
一、承德位居京北御道中樞
68 〔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河志.卷六十九.水一》,載於紀昀等總纂,《景印 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96 冊,頁 496-140。
69 〔清〕海忠修、林從炯等纂,《承德府志.卷十.公署》(光緒十三年廷杰重訂本),頁 522。
70 〔清〕海忠修、林從炯等纂,《承德府志.卷十.公署》(光緒十三年廷杰重訂本),頁 523。
71 〔清〕海忠修、林從炯等纂,《承德府志.卷十.公署》(光緒十三年廷杰重訂本),頁 522。
72 〔清〕穆彰阿,《大清一統志.卷四十二》,續修四庫全書編纂委員會編,《續修四庫全書》,
第 613 冊,頁 591。
73 〔清〕海忠修、林從炯等纂,《承德府志.卷十.公署》(光緒十三年廷杰重訂本),頁 523。
74 相關研究見田淑華,〈清代承德府地方官學的興起和發展〉,《社會科學戰線》(1/2005),頁 172;周曉梅,〈論雍正帝對熱河的施政〉,頁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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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時期,柳得恭曾對避暑山莊地理和政治上的重要性作過評述:「竊觀熱河 形勢,北壓蒙古,右引回回,左通遼瀋,南制天下。」另外,朴趾源指出:
今吾察熱河之地勢,蓋天下之腦也。皇帝之迤北也,是無他,壓腦而坐,
扼蒙古之咽喉而已矣。否者,蒙古已日出而搖遼東矣。遼東一搖則天下之 左臂斷矣,而河湟天下之右臂也,不可以獨運,則吾所見西番諸戎始出而 窺隴陝矣。75
引文明示,據熱河之地便可扼蒙古之咽喉。那麼,「熱河乃長城外荒僻之地也,天 子何苦而居此塞裔荒僻之地乎。」實為「名為避暑,而其實天子身自備邊,然則 蒙古之強可知也。」76況且,「天下之患常在北虜,則迨其賓服,自康熙時築宮於 熱河,宿留蒙古之重兵,不煩中國而以胡備胡,如此則兵費省而邊防壯,今皇帝 身自統馭而居守之矣。」77朴氏還認為,「大抵天子近北居住,數出巡獵,則諸胡 虜不敢南下放牧。故天子往還常以草之青枯為期,所以名避暑者此也。……諸臣 常得馳馬奏事,視漠北如門庭,身不離鞍,此聖人安不忘危之意云。」78
清代蒙古控制的區域廣袤,包括漠北、漠南、天山北路、青海、甘肅及東北 的西部。在清政府的治邊政策中,蒙古問題始終處於核心地位。79而承德正好位居 蒙古地方、東北與中原扼要,在清帝國處理內亞事務的進程中,即扮演著制衡蒙 古的角色。然而,要使承德在這一個特殊區域裡發揮最大的政治社會功能,首要 之務就是於此建立與其他城市的交通網絡。
清初,清政府修築和恢復明代「口外五路驛站」80。五路既通,康熙便在此基 礎上開闢從北京進入木蘭圍場兩條路線:一條是出喜峰口入圍場,這條路線多與 康熙到遵化祭謁孝陵有關;第二條是出古北口經熱河入圍場,這是近道,也是康 熙二十二年(1683 年)以後,舉行北巡和木蘭秋獮的主要路線,81在佛雷特的專 著中稱之為「熱河道」。82而「熱河道」之所以較為重要,則是因為古北口的歷史
75 〔朝鮮〕朴趾源著,朱瑞平點校,《熱河日記.卷三.黃教問答》,頁 178。
76 〔朝鮮〕朴趾源著,朱瑞平點校,《熱河日記.卷三.黃教問答》,頁 165。
77 〔朝鮮〕朴趾源著,朱瑞平點校,《熱河日記.卷四.審勢編》,頁 219。
78 〔朝鮮〕朴趾源著,朱瑞平點校,《熱河日記.卷二.漠北行程錄》,頁 112。
79 參見袁森坡,〈清朝治理蒙藏方略〉,《中國邊疆史地研究》(4/1996),頁 43。
80 清政府為了加強蒙古與內地的聯繫,逐一修築和恢復了明代北京通往內蒙古的喜峰口、古北 口、獨石口、張家口、殺虎口五條驛路,當時稱「口外五路驛站」。參見特克寒、張杰,〈清代承 德通向內蒙古地區的驛路和驛站〉,《承德民族職業技術學院學報》(4/2004),頁 98。
81 參見劉玉文,〈康熙皇帝與避暑山莊――讀清聖祖《御製避暑山莊記》札記〉,《清史研究》
(2/1998),頁 116。
82 “It seems that Rehe dao was the only name that the Qing dynasty gave to the network of roads and post stations that extended into Jehol from Gubeikou to Mulan.”見 Philippe Forêt. Mapping Chengde : the Qing landscape enterprise.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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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位使然。承德,不僅是北京至圍場的陸路中繼,還是水路的重要接駁站。83熱河 雖然地處塞外,卻「道近神京」,章奏朝發夕至,驛遞「往還無過兩日」,因而受 清政府善加運用。
佛雷特指出,一條御道經古北口關將北京跟承德及木蘭圍場貫通,導致承德 的景觀轉換為最活躍的地區。至於如此的空間特質,則致使承德成為清代塞外最 為重要的「動態地區」。84而接下來所要討論的,是如何在清代的塞北戰事、秋獮 行圍、覲見會盟等歷史事實中,呈現承德在京北御道中的重要性。
(一)邊隘軍事要衝
自唐朝開始,古北口就是軍事重鎮。遼初,契丹每年冬季集結於內蒙高原東 部準備對北宋作戰,主要行進路線即南下進入古北口等關口,然後在南京(今北 京)周圍待命。遼在其南京、中京(今內蒙古寧城縣東大明城)和上京(今內蒙 古巴林左旗林東鎮南波羅城)之間設有驛道,古北口驛路還是宋使由遼南京北上 中京、上京最常走的路徑。85遼末,宋、金聯兵攻遼,乃至於之後金軍敗宋,戰事 多發生於古北口。甚至為防蒙古部族,金朝在古北口等關口亦設關防,女真人稱 之為「留斡嶺」。86
元朝以後,北京成為全國的政治中心,古北口易守難攻,是從北部進軍北京 的最後一道屏障,古北口道也是大都和上都之間往來重要道路之一。87誰控制了古 北口,北京便成為他們的囊中物。88因而明洪武元年(1368 年)徐達(1332-1385)
剛剛攻下元大都,朱元璋(1328-1398)就命其整修居庸關、古北口、喜峰口等處 關隘以防退回漠北的蒙古。永樂、嘉靖年間又於古北口增設參將,重兵駐守,路
83 “Chengde was then the center of a complex of three roads in Jehol: one running from Chengde to Beijing through Gubeikou, Liangjianfang, and Kalahetun; one from Chengde to Tangquan, with the return journey conducted by boat on the Wulie river; and one from Chengde to the two entrances (Sandaoying and Tangsanying) of Mulan, with stops at the lodges of Lanqiying and Boluohetun. Boats along the Yixun river carried travelers back to Chengde. ”見 Cary Y. Liu.“Archive of Power:The Qing Dynasty Imperial Garden-Palace at Rehe.” 29.
84 參見〔法〕Philippe Forêt.(佛雷特)著,張寧譯,〈熱河環境史:華北農業文化之擴張〉,載 於法國漢學叢書編輯委員會編,《法國漢學》第九輯,頁 249。
85 例如使節王曾(977-1038)、富弼(1004-1083)、歐陽修(1007-1072)、劉敝(生卒年不詳)、
蘇轍(1039-1112)等人使遼,都是途經古北口。參見張寶秀,〈京北鎖鑰――古北口的歷史演 變〉,《北京聯合大學學報》(9/1998),頁 5-10;趙中樞,〈清帝北巡路線的形成、演變及其合 理利用〉,《中國園林》(2/1987),頁 34。
86 「金史,古北口國言曰留斡嶺。……其取燕京也,蒲莧敗宋兵於古北口。……」〔清〕顧炎武,
《昌平山水記.卷下》(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82),頁 29;相關研究見張寶秀,〈京北鎖鑰
――古北口的歷史演變〉,頁 7-8。
87 「元史,中統二年十一月,帝親將諸萬戶漢軍及武衛軍繇檀州駐潮河川(古北口南)者也。」
〔清〕顧炎武,《昌平山水記.卷下》(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82),頁 30;相關研究見張寶 秀,〈京北鎖鑰――古北口的歷史演變〉,頁 8。
88 相關討論見王宏斌、高德罡,〈清代前期熱河及周邊地區兵防述略〉,頁 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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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轄有一系列關口和營堡。89
古北口地勢險絕,高士奇(1644-1703)的〈塞北小鈔〉記載:「古北口兩崖 壁立,中通一車,下有深澗,巨石磊砢,凡四十五里為險絕之道。」90汪灝在他的
〈隨鑾紀恩〉也寫道:「(古北口)關築於兩山合抱處,重門深邃,潮河急湍,橫 鎖關前。出口後,層崖夾峙,一線中穿,河聲洶洶,雷轟電激,十餘里山勢全合,
跨山過嶺如下峻坂。」91
古北口地理位置在密雲縣東北,西有居庸關,東為山海關,承德位於其上與 其形成一黃金三角(圖 2-3)。清帝無論是駐蹕避暑山莊,還是行圍木蘭,自京師 出發至塞外,穿古北口必屬捷徑。相對地,自古以來北方戰事頻繁,東北地區向 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北方的少數民族政權挺進中原,都是以京北為切入口,其中 尤以古北口為重點,而承德也無法置身事外。
圖 2-3 居庸關、古北口、承德與山海關位置關係圖(圖片來源:《百度地圖》)
清順治七年(1650 年),攝政王多爾袞(1612-1650)曾力圖從京城往北,過 長城到塞外,開闢一條由京師越長城到蒙古的新通道。順治八年(1651 年)四月 乙卯,「上起蹕巡幸塞外,癸亥出獨石口,五月甲申,駐蹕上都河。丁亥,駐蹕喀 喇河屯(今承德灤平境內),乙丑,入古北口。」92自此到康熙二十二年(1683 年), 北巡塞外成為制度(見第三章),承德――古北口――北京道的軍事訴求依然在清
89 參見張寶秀,〈京北鎖鑰――古北口的歷史演變〉,頁 8。
90 〔清〕高士奇,〈塞北小鈔二〉,〔清〕王錫祺編,《小方壺齋輿地叢鈔》第 1 帙(上海:著易 堂,光緒三年(1877 年)刻本),頁 269(左)。
91 〔清〕汪灝,〈隨鑾紀恩〉,〔清〕王錫祺編,《小方壺齋輿地叢鈔》第 1 帙,頁 286(左)。
92 〔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河志.卷十三.巡典一》,載於紀昀等總纂,《景印 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95 冊,頁 495-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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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靖綏策略的布局中是無法迴避的。
康熙二十二年(1683 年)清廷在古北口外和喜峰口外的鞍匠屯、什巴爾台(亦 稱西巴爾泰、十八里汰)、王霸垓三個地方設驛站。康熙二十九年(1690 年),噶 爾丹大舉進犯,康熙御駕親征出古北口沿驛路至波羅河屯(今隆化縣城)指揮烏 蘭布通戰役,魏源《聖武記》即曰:
二十九年,以追喀爾喀為名,選銳東犯。……命撫遠大將軍裕親王福全為 左翼,皇子允禔副之,出古北口;安北大將軍恭親王常寧為右翼,出喜峯 口。93
這段文字記載,撫遠大將軍裕親王福全為左翼,出古北口,沿今灤平、承德市附 近一線向北進軍,安北大將軍恭親王常寧為右翼,出喜峰口,沿今寬城、平泉一 線進軍,兩路大軍攻往噶爾丹。康熙二十九年(1680 年),又在紅旗營、城賴村 增設二驛,隨後還陸續在王家營、熱河添設驛站,而這些驛路都直接通往承德。
此外,烏蘭布通距離北京 350 公里,離熱河也不過 150 公里左右。若北疆戰 端發生,熱河將首先面臨戰事,戰火也將很快蔓延到北京。熱河的防禦既了關係 到皇帝的北巡安危、行圍制度的存續,甚至還關乎到北京的安全。
為使木蘭圍場、承德與京城的聯繫更加緊密,康熙三十一年(1692 年)在漠
為使木蘭圍場、承德與京城的聯繫更加緊密,康熙三十一年(1692 年)在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