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朔北皇都――承德地域與政治空間背景分析
第一節 承德概述
清初，熱河本為蒙古旗地。從康熙二十年（1681 年）建立木蘭圍場以來，為 了帝王巡狩方便，沿途闢建行宮。其中最重要的避暑山莊自康熙四十二年（1703 年）肇建，五十年（1711 年）命名為「避暑山莊」並題寫「避暑山莊」匾額，到 乾隆六年（1741 年）進行擴建，五十七年（1792 年）完工，6前後歷時近九十寒 暑。
避暑山莊是盛清時期的重要園林工程，也是清代修建時間最長、規模最大的 一座皇家苑囿，園域之大超過圓明園、暢春園、萬春園總面績，相當於八個北海，
是頤和園的三倍。7其建於西、北、東三面環山的河谷內，武烈河從其右側自北向 南匯流於灤河。至於山莊外圍，則有康熙所建的溥仁寺、溥善寺，及乾隆所建的 其他廟宇。
inner Mongols (Khorchin, Kharachin, Tümet, Chahar) and outer, or Eastern, Mongols (Khalkha). When, following the first pacification of Zungharia in 1755, the Qianlong emperor met with the newly submitted four Oirat (Western Mongol) leaders in Chengde, …”見 Mark C. Elliott.,and Ning Chia. “The Qing hunt at Mulan. ” New Qing Imperial History:The Making of Inner Asian Empire at Qing Chengde. Ed James Millward. London:Routledge Cuxzon, 2004. 77.
5 〔清〕海忠修、林從炯等纂，《承德府志．序》（光緒十三年廷杰重訂本）（臺北：成文出版社，
1968），頁 6。
6 其肇建時間在清代官修史籍中未見明確記載，而時人筆記或缺佚或舛誤，竟無從定論。1970 年 代，中國人民大學清史研究所提出「避暑山莊建於康熙四十二年至乾隆五十五年」的觀點，但對 其營建的具體時間及相關史事未作專門論述。到 1980 年代以後仍有學者懷疑避暑山莊建於康熙 四十二年的論斷，提出「建於清代康熙四十一年至乾隆五十七年」的意見（袁森坡，《避暑山莊 與外八廟》）。山莊營建工程的終結時間定為乾隆五十七年（1792 年）應較為正確，因為在清代 史籍中有關於這一年高宗為皇太子順琰修建「繼德堂」的記載：《蒙養齋詩文集》第四輯，清仁 宗《賜居繼德堂恭記》詩注：「壬子歲（乾隆五十七年，1792 年）皇父予於避暑山莊葺繼德堂，
以為傳位者清夏承歡之所，並灑宸翰，懸額堂楣。」相關研究見劉玉文，〈避暑山莊初建時間及 相關史事考〉，頁 85。
7 參見張羽新、張雙智，《清朝塞外皇都――承德避暑山莊和外八廟研究》，頁 1。
31
一、木蘭圍場的設置
十七世紀 70 年代，中亞草原三大政權紛爭日趨嚴重。8其中的沙俄不斷地侵 擾、蠶食黑龍江流域，9遊牧於伊黎河流域的漠西蒙古準噶爾部（Zungharia）勢力 因而得以增長。10
康熙面對內憂11外患的複雜局勢，依次削平了察哈爾布爾尼之亂（1675）、三 藩之亂（1673-1681）、臺灣鄭克塽（1670-1707，1683 降清）以及簽訂《中俄尼布 楚條約》（1689），隨即開始加強東北邊防，並把戰略重心轉移到蒙古地區。塞 北事端使得清帝國清楚意識到，各蒙古政權的作為與影響是北部邊疆問題的核 心。在康熙周旋於漠南察哈爾蒙古、漠北喀爾喀蒙古之間時，同時引發了一聯串 的北巡和闢建圍場的舉動。
其具體過程是，康熙十六年（1677 年）以巡幸圍獵為名，到長城以北的塞外 地區勘察，在波羅和屯、察罕和屯等地召見喀喇沁、科爾沁、敖漢、奈曼、翁牛 特、土默特等蒙古各部三公，對其好言相慰，施以賞賜。此次出塞北巡，康熙祭 祀遵化孝陵後出喜峰口，首次來到承德一帶，在駐蹕喀喇河屯並會合當地蒙古貴 族北上高原東北角的塞罕壩（蒙語「塞罕達巴漢」之簡稱，意為「美好的高嶺」， 實為陰山山脈的一段）時，察覺此處地勢北高南低，高原、草甸、丘陵、山地兼 而有之，川流縱橫，水草豐美，森林茂盛，禽獸群集，無論是行獵習武還是避暑 養性都屬難得。在此地建立一座行獵習武的常備基地與天花防疫處所，既承續了 先祖之遺風，又可控制蒙古諸部、屏藩京師及兼顧東北局勢。12
有鑑於此，玄燁於康熙二十年（1681 年）四月再次出巡塞外行獵勘測，以漠
8 美國歷史學者普杜（Peter C. Perdue）強調清帝國、準噶爾蒙古（Zungharia）、俄羅斯帝國為中 亞草原三要角，在敘事上以清帝國為主，並追溯到清建國前的朱明與蒙、俄之間的關係。參見汪 榮祖，《明清史叢說》（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3），頁 258。
9 相關研究見陳捷先，〈說康熙〉，《故宮文物月刊》，總 343 期，10/2011，頁 37；〔美〕Evelyn Rawski.撰（羅友枝），〈清的形成與早期現代〉，收錄於［美］Lynn A. Struve（司徒琳）主編，趙 世玲譯，《世界時間與東亞時間中的明清變遷》（下卷），頁 269。
10 康熙十四年（1675 年），漠南蒙古察哈爾親王布爾尼（林丹汗之孫，1654-1675）乘清軍南下平 定三藩之亂時舉兵叛亂。同年，青海和碩特蒙古起兵犯河西，兩年後（1677 年），噶爾丹襲殺西 套和碩特部鄂齊爾圖車臣汗。康熙十七年（1678 年）達賴喇嘛授予漠西厄魯特蒙古準噶爾部噶爾 丹（Galdan 1644-1697）博碩克圖汗（該稱號來自蒙語 boshugh，即「上天的命令，命運」）的頭銜，
所以噶爾丹感到天命在身並足以和康熙抗衡，因此吞併了突厥斯坦南部綠洲，然後向東擴張佔取 哈密。參見張亞輝，〈沒有圍牆的城市――關於承德地景的歷史人類學分析〉，《民族學刊》
（2/2012），頁 37；〔美〕Peter C. Perdue.（濮德培）撰，〈歐亞時空裡的清帝國：噶爾丹之戰的教 訓〉，收錄於［美］Lynn A. Struve（司徒琳）主編，趙世玲譯，《世界時間與東亞時間中的明清變 遷》（下卷），頁 81。
11 作為清王朝統治支柱的八旗在入關後怠於武事，不再慣於征戰，以致在平「三藩」時臨陣脫逃 或佯病請免征者頗多，甚至發生「故將伊身自作傷痕希圖規避者，不無其人。更有甚者，一人受 傷，即數十人扶擁送回，規避不前。」鄒愛蓮主編，《清代起居注冊（康熙朝）》第十五冊，康熙 二十二年條（北京：中華書局，2009），頁 7178-7179。
12 參見趙珍，《資源、環境與國家權力：清代圍場研究》（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2）， 頁 58。
32
南蒙古喀喇沁、敖漢、翁牛特、克什克騰諸部貴族敬獻牧地的名義在塞罕壩一帶 建立了木蘭圍場（一說為康熙二十二年13，滿語名木蘭輝罕，漢語名哨鹿圍場14）。 木蘭圍場的地理位置與基本功能，愛新覺羅．昭槤（1776-1833）在《嘯亭雜錄》
中略述：「木蘭在承德府北四百里，蓋遼上京臨潢府、興州藩地也，素為翁牛特所 據。康熙中，藩王進獻，以為蒐獵之所。其地毗連千里，林木蔥鬱，水草茂盛，
故群獸聚以孳畜，實為天畀我國家講武綏遠之區。故仁廟每歲舉行秋獮之典，歷 朝因之，繩法先猷，永遠遵行也。」15木蘭圍場在四周各隘口以柳條連木柵為界，
嚴禁扈從秋獵以外的兵民出入，以滋獸類繁殖並設立 40 座「卡倫」（滿語為巡邏 哨所），由八旗兵分守。又根據地形變化和禽獸分佈劃分了 72 處小型圍場，每圍 以山岳或溪流為界，地形與獸類不盡相同。16
二、避暑山莊的闢建與布局
康熙四十年（1701 年）十一月十四日，玄燁自北京啟鑾赴遵化馬蘭峪祭謁孝 陵，沿途停留十日。爾後再於十二月初三自喜峰口出巡塞外，途經中六溝、七溝、
喀喇河屯、兩間房，最後於古北口回鑾。17七溝至喀喇河屯必經「熱河上營」，18經 過實地考察，康熙於四十一年（1702 年）夏日定址於此；四十二年（1703 年）任 命噶禮（？-1714）監造熱河上營行宮，做為夏日居住及處理政務之場所；四十二 年七月二十三日熱河行宮奠基開工；四十六年（1707 年）熱河行宮初成；四十七 年（1708 年），行宮初步完成湖區及部分宮殿建築，取名為「熱河行宮」；四十
13 康熙四十一年（1702 年）末，上諭說：「今習武木蘭已歷二十載，柔遠撫民，朕所惟念。」（《上 諭內閣》康熙四十一年十一月初三日，參見《內務府來文》141 包。）按此年向前推 20 年，恰為 康熙二十二年（1683 年），此為關於木蘭圍場的建立時間另一說法。轉引自劉玉文，〈避暑山莊 初建時間及相關史事考〉，《清史研究與避暑山莊》，頁 87。
14 《養吉齋叢錄》載：「國語謂圍場曰『輝罕』。稱木蘭者，國語『哨鹿』之謂。圍場為哨鹿所，
故云爾。久之則視若地名，且有稱上蘭者。」〔清〕吳振棫，《養吉齋叢錄．卷十六》（北京：北 京古籍出版社，1983），頁 173。「木蘭」是滿語的音譯，漢語則稱為哨鹿。圍場為哨鹿之所，據 此可知，木蘭秋獮是一個以鹿為對象的狩獵活動。哨用木做，以嘴吹之，仿牡（雄）鹿發出「呦 呦」聲，牝（雌）鹿聽到呼喚，就從遠處來會，便將獵殺。《養吉齋叢錄》所謂「久之」，當是乾 隆朝以後，或者是乾隆中期，漸以誘獵的方式稱呼為「木蘭圍場」，即轉成「地名」了。相關研究 見張杰，〈乾隆帝木蘭秋獮與懷柔蒙古〉，頁 157-158；袁森坡、張建軍，〈木蘭圍場的規制與作 用〉，頁 164。
15 〔清〕愛新覺羅．昭槤，《嘯亭雜錄．卷七．木蘭行圍制度》（北京：中華書局，1980），頁 219。
16 相關研究見彭嘉楨，《清代熱河地區之巡幸活動與區域發展關係之研究》，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 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0，頁 40。
17 參見〔清〕海忠修、林從炯等纂，《承德府志．卷首十六．巡典》（光緒十三年廷杰重訂本），
頁 242-243。
18 避暑山莊當時所處位置無漢語地名，蒙古語稱「哈侖告魯」，漢譯為「熱河上營」，因為在其 東南 5 公里武烈河下游岸邊有一處「蒙漢村窯聚落」，時名「熱河下營」。〔清〕阮葵生撰，〈熱 河源記〉，載於〔清〕王錫祺輯，《小方壺齋輿地叢鈔》第四帙，第十一冊。轉引自劉玉文，〈避 暑山莊初建時間及相關史事考〉，《清史研究與避暑山莊》（瀋陽：遼寧民族出版社，2005），頁 85。
33
34
麗正門）。
圖 2-1 避暑山莊七十二景分布圖（圖片根據：Gao, Ruofei.,
“A Study on Names and Spaces of the Kangxi 36 and Qianlong 36 Scenic Spots in the Chengde Summer Resort of China”,p.386）
避暑山莊按功能可分為宮殿區與苑景區兩部分，宮殿區佔總面績 5%左右，
苑景區又分為山丘、平原與湖泊三部分，山丘佔苑景區總面績的 80%，平原佔 12
%，湖泊佔 8%。總體地勢是西北高、東南低，西北部在山丘峰嶺植樹立亭，然後 逐漸過渡到具有蒙古草原特色的一片平原（其中有「試馬埭」）與仿東北森林的景 觀（其中有「萬樹園」），湖區則在東南，宮殿區位於最南部。由於乾隆六年（1741 年），在恭和聖祖〈芝逕雲隄〉詩中稱避暑山莊為「離宮」，24因此避暑山莊又常以 熱河行宮、承德離宮稱之。
三、外八廟的建立及其風格
三、外八廟的建立及其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