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朔北皇都――承德地域與政治空間背景分析
第二節 承德文脈：夷夏相交之域
漢朝以降，承德地區先後有匈奴、鮮卑、烏桓、契丹等北方少數民族生活於 此，元以後逐漸成為蒙古人的遊牧場所。「明初設大寧、興州諸衛，皆羈縻而已。」
36永樂年之後，復歸蒙古，作為牧場。滿族興起後，與居住在熱河地方的翁牛特、
喀芥喇沁、土默特等蒙古諸部與滿洲人結成聯盟。37當時，塞北國際局勢變化多端，
自清康熙年間起，熱河地位勃興，從史志上一個默默無名的小村莊躍為畿輔重鎮，
考其基本原因，便是此區域天然條件優良，有助於行政體制建設與皇家苑囿闢建。
一、承德地區的自然地理條件
承德處於滿洲與蒙古的邊界交匯處，是最接近華北平原的地區，也是最接近 通向東北平原與山海關的戰略通道地區。整個承德地區，不同的地貌與氣候條件 導致三種自然地形（高原、山丘、河谷）並存。這個地區從南到北包括燕山山脈、
遼寧西部的丘陵、白河峽谷、灤河流域，以及西遼河與其支流流域。在抵達渤海 灣西岸之前，灤河、白河與西遼河及其眾多支流通常是從東北向西南流去，這樣 的地理環境為熱河地區的民間文化接觸提供了有利的條件。38不僅如此，優渥的自 然地理條件，亦為清代時期各族群官方的往來提供了方便性。康熙在此區域開闢 木蘭圍場，就是因為這裡沃野千里，北面是一望無際壩上草原，南面為燕山山脈 與蒙古高原銜接地帶，整個氣候屬於北溫帶的東亞季風氣候，全年保持較高的降 水和相對涼爽的氣溫，各種飛禽走獸和錯綜複雜的地形，足以成為軍訓與畋獵的 天然場所。39
清初口外自然條件良好，土壤肥沃，水源豐富。承德地區曠野無際，氣候宜 人。古代資料對其描述為「田土高而且腴，雨雪常調，無荒歉之年。更兼土潔泉 甘，誠佳壤也。」40、「因土肥水甘，泉清峯秀。」41避暑山莊於此興建，必有其考 量。康熙就曾在〈烟波致爽〉中具體記述：「熱河地既高朗，氣亦清朗，無蒙霧霾
36 〔清〕劉錦藻等纂，《清朝續文獻通考．卷三六五》第 3 冊（上海：上海商務印書館，1955），
頁 10507。
37 參見王宏斌、高德罡，〈清代前期熱河及周邊地區兵防述略〉，頁 306。
38 參見〔法〕Philippe Forêt.（佛雷特）著，張寧譯，〈熱河環境史：華北農業文化之擴張〉，載 於法國漢學叢書編輯委員會編，《法國漢學》第九輯（北京：中華書局，2004），頁 247、250。
39 參見商曉軍，〈論承德清代人文景觀與自然景觀的關係〉，《河北旅遊職業學院學報》（9/2010）， 頁 108。
40 〔清〕實錄館臣纂修，《聖祖仁皇帝實錄（三）．卷二二四》（康熙四十五年三月己未條），載 於《清實錄》第六冊（北京：中華書局，1985），頁 253。
41 〔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河志．卷八十．寺廟四．穹覽寺碑文》，載於紀昀等 總纂，《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96 冊，頁 496-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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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42當時這裡夏季涼爽，春、冬季風少，秋季少霧；況且人煙稀少，有待開發。
43顯見，天候條件，是康熙擇地選址的第一個考量。此外，另一個重要的因素即是 熱河距離北京僅約二百二十餘公里，道近京城，來回往返不過二天，即使前往避 暑亦不至影響到政務的運籌帷幄。44
圖 2-2 三藏水系圖（圖片來源：〔清〕楊守敬、熊會貞編繪，《 水經注圖．北二卷．東一．直隸》）
然而，除了氣候與交通條件之外，再一個考量就是水利。關於避暑山莊水系 環境較早的記載見於《水經注》：「武列水入焉，其水三川派合，西源右為溪水，
亦曰西藏水，東南流，出溪，與蟠泉水合。……西藏水又西南流，東藏水注之。
水出東溪，一曰東藏水，西南流出谷，與中藏水合。水導中溪，南流出谷，南注 東藏水。故目其川曰三藏川，水曰三藏水。……東流入三藏水，謂之武列水，東 南歷石挺下，挺在層巒之上，孤石雲舉，臨崖危峻，高可百餘仞……其水東合流 入濡。」45（圖 2-2）北魏酈道元（約 470-527）《水經注》中所說的「武列水」
即武烈河，「濡水」和「石挺雲舉」即灤河和磐錘峰。
42 〔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河志．卷二十六．行宮二》，載於紀昀等總纂，《景 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95 冊，頁 495-383。
43 這樣的條件對後來口內八旗貴族和破產漢人產生了極大的吸引力，例如雍正元年（1723 年）六 月，上諭內閣：「邊外地方遼闊，開墾田畝甚多，將京城無產業兵丁移駐於彼，殊為有益，著直 隸、古北口提督董象緯定議。」見〔清〕實錄館臣纂修，《世宗憲皇帝實錄（一）．卷八》（雍正 元年六月辛酉條），載於《清實錄》（第七冊）（北京：中華書局，1985），頁 156。
44 「惟茲熱河，道近神京，往來無過兩日。」〔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河志．卷二 十五．行宮一》，收於紀昀等總纂，《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95 冊，頁 495-367；相關研究 見許媛婷，〈靜默少喧嘩．臨景思治道――談康熙皇帝與避暑山莊詩圖〉，《故宮文物月刊》，
頁 91-92。
45 ［北魏］酈道元撰，［清］戴震校，《水經注．卷十四．濡水》（臺北：世界書局，1965），頁 187-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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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烈河發源於圍場滿族蒙古族自治縣的道至溝，流經隆化及承德市雙橋區，
於馮營子注入灤河，全長 110 餘公里。據《熱河志》載：「尋熱河之源，則得之於 察罕陀羅海。其地距熱河二百里而贏，流經固都爾呼達巴罕麓，遂名固都爾河。」
46熱河即武烈河，這是因為它的上游隆化段和承德縣段有溫泉注入故稱熱河。
《熱河志》即曰：「熱河以溫泉得名」47。康熙建造避暑山莊時，利用了這一 天然條件，將武烈河水從東側宮牆「暖溜暄波」引入山莊內，以擴建山莊內的山 泉、瀑布、溪流。況且，在武烈河的上游及沿岸多熱泉，有洪湯寺熱泉、爪地熱 泉、熱水溝泉、魁得蘇溝熱泉、熱水湯和頭溝湯泉。其中，以位於承德市承德縣 湯泉鄉的頭溝湯泉最為有名，〈湯山龍尊王佛廟記〉即載：「而山莊之東北有湯山，
其泉湧出山腰，自然而溫，浴之蠲煩除疴，導和怡性。」48在避暑山莊建成後，康 熙還先後五次自山莊去湯泉洗浴療疾。49
總之，承德自然條件成就了京北特有的夏季涼爽氣溫。而這些都符合康熙對 行宮選址的條件，康熙大臣揆敘（1674-1717）、蔣廷錫（1669-1732）就在《御製 避暑山莊詩》恭跋中總結群峰清流環伺的承德︰
自京師東北行，群峯回合，清流縈繞，至熱河而形勢融結，蔚然深秀。古 稱西北山川多雄奇，東南多幽曲，茲地實兼美焉，蓋造化靈淑特鍾於此。
前代威德不能遠孚，人跡罕至，皇上時巡過此，見而異之。念此地舊無人 居，闢為離宮。50
上段文字是康熙朝臣在《御製避暑山莊詩》末了的結語，至於這本詩文圖集的起 始，〈御制避暑山莊記〉則是這麼說的：
金山發脉，暖溜分泉，雲壑渟泓，石潭青藹，境廣草肥，無傷田廬之害，
風清夏爽，宜人調養之功。……因而度高平遠近之差，開自然峯嵐之勢。
依松為齋，則竅崖潤色；引水在亭，則榛煙出谷，皆非人力之所能。借芳 甸而為助；無刻桷丹楹之費，喜泉林抱素之懷，靜觀萬物，俯察庶類；文
46 〔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河志．卷六十九．水一》，載於紀昀等總纂，《景印 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96 冊，頁 496-135。
47 〔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河志．凡例》，收於紀昀等總纂，《景印文淵閣四庫 全書》，第 495 冊，頁 495-7。
48 〔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河志．卷八十一．寺廟五》，收於紀昀等總纂，《景 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96 冊，頁 496-312。
49 「於泉上繚以周垣，搆行宮數椽，為避暑沐浴之所。」〔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 河志．卷八十一．寺廟五》，收於紀昀等總纂，《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96 冊，頁 496-312。
50 〔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河志．卷一 O 八．藝文二》，收於紀昀等總纂，《景 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96 冊，頁 496-658-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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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戲綠水而不避，麀鹿映夕陽而成群。鳶飛魚躍，從天性之高下；遠色紫 氛，開韶景之低昂。……此居避暑山莊之概也。51
從御製詩文之中可見，承德地區自然景觀為避暑山莊的建立築構了相互依托的次 第布局。避暑山莊借助了承德地區的山巒、湖水、樹林與草原，依次締構了宮殿、
樓堂、亭廊、橋軒等建築，完成了緊湊的景區格局。加之於磬錘峰以及武烈河、
獅子溝與山莊外圍的山坡地帶中所建的外八廟，使得全部的人文景觀借助於自然 山水的形勢而臻於豐美。
二、承德地區的社會狀態與發展
自元世祖忽必烈（1215-1294）時期，位於兩都之間的承德與圍場即肩負了軍 政、交通、狩獵、農經之重任。52即使到了明洪武二年（1369 年），蒙古還經承德 一帶南下進攻通州（今北京市通州區），直接威脅北平。《明史紀事本末》記載，
當時常遇春（1330-1369）率軍「自北平往開平，道三河，經鹿兒嶺，過會州，……
敗元將江文清於錦州，得士馬以千數。次全寧，也速復以兵迎戰，又敗之，也速 遁。……進攻開平，……凡得將士萬人，車萬輛，馬三萬匹，牛五萬頭。」53古籍 載之「三河」，即今河北省三河縣，而會州就是今承德市平泉縣南五十家子鎮的會 州城。54一直到成祖朱棣（1360-1424）遷都北京前，承德一帶都是兵家所爭之地。
永樂元年（1403 年）二月，成祖為了加強長城的軍事防線，遷徙衛所到長城 之內，企圖憑藉長城做為屏障，以防蒙古。55自永樂七年（1409 年）起，朱棣為 感謝兀良哈三衛當初幫其奪取大寧之功，遂將長城以北承德一帶完全交給兀良哈 三衛都統轄，作為明朝的外藩。因而承德一帶就由大寧三衛的軍屯土地變為蒙古 族兀良哈部的遊牧區而荒蕪了兩百多年，成為邊外棄地。56
51 〔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河志．卷二十五．行宮一》，收於紀昀等總纂，《景 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95 冊，頁 495-367。
52 元代承德為上都路興州，其西北為升平府，東為大寧路惠州，東北接全寧路，當時承德已為重 要交通樞紐。《元一統志》載曰：「惠州，西南至大都六百六十里，西北至上都八百五十里，東
52 元代承德為上都路興州，其西北為升平府，東為大寧路惠州，東北接全寧路，當時承德已為重 要交通樞紐。《元一統志》載曰：「惠州，西南至大都六百六十里，西北至上都八百五十里，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