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朔北皇都――承德地域與政治空間背景分析
第四節 避暑山莊與外八廟的空間形態
一、軸線形態的開展
（一）東西向軸線與 60°視角
佛雷特對承德地景的研究是沿著一條軸線展開的，即磬錘峰――普樂寺――
金山。176在佛雷特的論述中，除了這三個標幟性景點構成軸線的觀點之外，他還 認為磬錘峰是須彌山的隱喻，而金山和普樂寺的修建目的就是為了將磬錘峰作為 宇宙之軸的神聖性逐級引降到避暑山莊。177不過，在本論文實地勘察之後，承德 地景軸線可重作以下規畫：第一道為磬錘峰、安遠廟、須彌福壽之廟與普陀宗乘 之廟軸線（圖 2-5；圖 2-7；圖 2-8，L1）；第二道為磬錘峰、普樂寺旭光閣攢尖頂
173 參見蕭啟慶，《元代的族群文化與選舉》，頁 31。
174 作為蒙古儀典施行的場所，椶毛殿雖居於上都的中心位置，但其重要性仍次於舉行有關國家 體制儀典的大安閣。參見李嘉瑜，〈記憶之城．虛構之城――《灤京雜詠》中的上京空間書寫〉，
頁 274。
175 所謂的「場所精神」指的是「某個地方獨一無二的精神」原載於 Mike Cranang 著，王志弘、余 佳玲、方淑惠譯，《文化地理學》，頁 60；轉引自李嘉瑜，〈記憶之城．虛構之城――《灤京雜詠》
中的上京空間書寫〉，頁 276。
176 “I suddenly realized that a straight alignment connected three landmarks of Chengde, running directly from Qingchui peak down to the temples of Pule and Jinshan. ”“ Six decades after the erection of Jinshan, the Qianlong emperor decided again to emphasize the crucial significance of the orientation toward the peak when he ordered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Pule temple mandala. In his dedicatory inscription to Pule temple, Qianlong stated that this temple was exactly aligned with Qingchui peak to form an axis. Between the peak and the temple, Qianlong’s axis merged with Kangxi’s axis, which continued westward to Jinshan mountain and Ruyi island. ” Philippe Forêt. Mapping Chengde : the Qing landscape enterprise.
9.76.
177 但佛雷特並沒有提出直接的證據來說明磬錘峰和須彌山之間的隱喻關係。參見張亞輝，〈沒有 圍牆的城市――關於承德地景的歷史人類學分析〉，《民族學刊》（2/2012），頁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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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永佑寺八角舍利塔軸線（圖 2-6；圖 2-7；圖 2-8，L2）；178第三道則是磬錘峰、
溥仁寺、金山上帝閣遙遙相對所聯串成的軸線（圖 2-7；圖 2-8，L3）。
圖 2-5（左） 於磬錘峰平臺遠眺普陀宗乘之廟（作者攝）
圖 2-6（右） 於磬錘峰平臺遠眺永佑寺八角舍利塔（作者攝）
實際上，從衛星地圖可以觀察到，連貫磬錘峰、普樂寺、金山上帝閣所劃出 來的並非一條直線，而是一條折線（圖 2-7；圖 2-8，L4）。但不論如何可以確定 的是，若將磬錘峰視為上述數條軸線的起始點，然後分別向西北方、西方、西南 方輻射，基本上可以由山莊內外重要建築節點與之結合成「東――西」方向的數 條軸線。
圖 2-7 承德地景軸線（圖片根據：衛星地圖 http://www.sosyes.cn）
178 這種見解亦見於付新，〈避暑山莊及周圍寺廟群的美學闡釋〉，《學術討論》（5/2012），頁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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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8 避暑山莊與外八廟軸線示意圖（K：康熙所建；Q：乾隆所建；數字為建造次序）
圖 2-9（左） 永佑寺八角舍利塔（作者攝）
圖 2-10（右） 避暑山莊衛星地圖（圖片根據：《衛星地圖》網站）
行文至此，再次審視圖 2-6 與圖 2-7 可以得知，從磬錘峰平台向西觀望，山 莊之內最為矚目者即是永佑寺八角舍利塔（圖 2-9）。此塔為八角形平面，高 66 公尺。上部建磚塔九層，由塔內三轉樓梯盤旋而上，可登高四望，俯覽武烈河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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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全貌。179如此高大的佛塔，是人們仰視的焦點，一旦登臨，即可「遠存矚眺，
周見山河。」180登塔之後向東望遠，便與磬錘鋒相對。而此「對景」關係之成立，
亦使「磬錘峰――普樂寺――永佑寺」軸線的地位更加顯著。
除上述之外，若試圖從磬錘峰開始，再劃一條指向西南方向（山莊正宮）的 軸線（圖 2-8，L7），則可觀察到這樣的結果：磬錘峰――須彌福壽之廟――普陀 宗乘之廟軸線（圖 2-8，L1）與之形成一個約 60°的夾角，再將磬錘峰、須彌福壽 之廟、正宮這三個景點連接，又大致構成一個正三角形（圖 2-10）。
磬錘峰（圖 2-11）上粗下細，很像洗衣的棒槌，海拔 596.26 公尺，石棒槌高 38.29 公尺，上部平均直徑 15.04 公尺，下部直徑 10.27 公尺，基座高 21.13 公尺，
長 38 公尺，寬 3 至 5 公尺。181當立足於底部基座平臺之上，四方視野十分遼闊寬 廣（圖 2-12）。張杰於《中國古代空間文化溯源》中指出，人的雙眼同時看景物 時，能見視野範圍為 120°。居中的 60°視野可以看得比較清楚，而更清楚的範圍則 為正中 30°視野，至於左、右兩側 30°範圍中的觀看對象會稍微變形。182由此推論，
當站立於磬錘峰平台向西正視避暑山莊永佑寺時，介於正宮區到須彌福壽之廟、
普陀宗乘之廟的角度內的景色是可以清楚而完整的被觀覽；如果視線不左右偏 移，從「試馬埭」至「北枕雙峰」間的景物則是最為清晰的。
圖 2-11 磬錘峰（作者攝）
179 參見天津大學建築系、承德市文物局編著，《承德古建築》，頁 54。
180 〔北齊〕魏收撰，《魏書．卷六十七．崔光傳》（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1995），頁 918。
181 資料來源：《百度百科》網站（瀏覽日期：2017 年 4 月 24 日）
182 原載於毛文書主編，《眼科學》（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90），頁 31-33；轉引自張杰，《中 國古代空間文化溯源》（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2），頁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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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12 於磬錘峰平臺遠眺北、東、南方（由左至右）（作者攝）
此外，更為有意義的信息應該還是 30°、60°方位或視角及其與之相關的矩形 空間形態在古代空間設計裡所形成的法則的相關問題。183這些可能由天象觀察、
立竿測影、曆法推算而來的數據法則，184被控制與實踐在古代中國的祭壇遺址、
宮殿、城郭等建築設計中。例如，明清北京城的中軸線（圖 2-13）並非居中，而 是偏東一些，這一位移使得北城牆被中軸線分為 3604 公尺和 3068 公尺西、東兩 段，兩段的比例非常接近 5：4，張杰認為這是暗喻九五至尊。至於正陽門到內城 城牆東北角的連線與中軸線基本成 30°夾角。北京內城軸線的確定既考慮了中軸線 在內城中東西兩部分的分隔比例符合「天地」之數，同時又按照 30°或「九五」比 例法則。顯見，這些都是古代城市空間布局在九五天數和 30°至 60°方位控制原則 下的城市設計典型。185
圖 2-13 北京城軸線偏東與夾角示意圖（圖片根據：
張杰，《中國古代空間文化溯源》，頁 63）
183 相關範例參見張杰，《中國古代空間文化溯源》，頁 57-64。
184 參見張杰，《中國古代空間文化溯源》，頁 29-33。
185 參見張杰，《中國古代空間文化溯源》，頁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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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南北向軸線
避暑山莊其實就是位於獅子溝內的獅子河與武烈河組成的「┤」形水道夾角 之內，外八廟便依「┤」二條軸線分置排列，至於兩水源體系之間的交匯區域裡 座落著普寧寺、普佑寺與廣緣寺。本論文觀察，自乾隆二十年（1755 年）開始建 造普寧寺，承德景觀除了「東――西」系統軸向之外，另外又形成了「南――北」
系統之軸。也就是說，乾隆所建的第一座寺廟普寧寺是「南――北」之軸的關鍵 與肇始。從普寧寺、普佑寺向安遠廟、溥仁寺連結，實際上可以規畫出一條南北 軸線（圖 2-7；圖 2-8，L5）；至於另一道南北之軸，則由須彌福壽之廟向正宮區 所聯串的軸線（圖 2-7；圖 2-8，L6）完成之。所以，隨著外八廟的先後建造，它 們與山莊內外各景點所構成的軸線體系就會有所變易。
乾隆三十二年（1767 年）弘曆六十壽辰，蒙古貴族向其祝壽，進奉了一千尊 無量壽佛像。為了供奉這些佛像，乾隆在普陀宗乘之廟大紅臺西側興建千佛閣，
並寫下了〈千佛閣碑記〉。碑文表示，修建普寧、普樂、安遠三廟是為了表示對新 疆內附者的鎮撫與宣慰，修建千佛閣則是為了繼承康熙修建溥仁寺的先例而作。186 而〈普陀宗乘之廟碑文〉所載，再次說明了乾隆所建前四座廟宇的意圖：
嚮也，西陲內面景從，朕勤思纘述：普寧、安遠、普樂諸刹所為嗣溥仁、
溥善而作也。今也，逢國大慶，延洪曼羨，而斯廟聿成。187
乾隆於武烈河兩岸興建寺廟，第一座至第四座先後次序為普寧寺、普佑寺、安遠 廟、普樂寺，這與〈普陀宗乘之廟碑文〉所言一致，乾隆從普寧寺開始，就企圖 營造一道從北到南，不以磬錘峰為起始的軸線，而此軸線最終指向其祖父康熙所 建的溥仁、溥善二座廟宇（圖 2-7；圖 2-8，L5）。
走筆至此，再思索佛雷特軸線說的核心景觀金山島，審視由「金山意識」所 影射出的另一道南北軸線並將之納入承德景觀一併討論。要言之，就是由東北瀋 陽東北方金山山脈指向江南鎮江的金山寺所形成的南北軸線（圖 5-32）。即佛雷 特所說，由磬錘峰經普樂寺、山莊金山島至如意洲形成的東西軸線，將與之合成 一個更宏觀的方位架構。它們分別將「陰」與「陽」的概念納入承德景觀：東北
186 「自乙亥己卯間，新疆各部內屬者大至。以時締創名蘭，表鎮撫而資宣慰。今之榜顏為『普 寧』、為『安遠』，為『普樂』者皆是也。……且曩者康熙癸巳，爾群藩叩祝皇祖六旬萬壽，請 構溥仁一寺，得荷皇祖諭旨，跂踐望猶巋然也。以挈茲舉，則費自廉而誼逾美數典者，不綦韙 歟？」引自杜江，《清帝承德離宮》，頁 136。
187 〔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河志．卷八十．寺廟四．普陀宗乘之廟碑文》，收於 紀昀等總纂，《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96 冊，頁 496-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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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屬於「陽」，江南金山屬於「陰」；如意洲位於金山島西，屬「陰」；磬錘峰位 於金山島東，屬「陽」。188在此軸線網絡中，「東北――江南」這一道地理方位上 的南北之軸明顯地偏離了承德地區。從其論述中顯見，避暑山莊的金山是「金山 意識」的發想與關鍵地點，其著重的是文化意義上的聯結，而不在於地理位置的 實際關係。
在多元文化、政治、宗教信仰沖融、整合的地帶中，避暑山莊自身就是一個 微型宇宙。在這個井然有序的體系中，仍舊以金山為核心，再次樹立起了貫通天 地的垂直軸線（佛雷特將金山比喻為須彌山）。189因此，金山在避暑山莊論述話語 中，重要性不斷被提高（在《御製避暑山莊詩》圖繪中也可見到金山島重要性的 凸顯，見第四章第三節；由滿洲發源歷史觀看金山的重要，見第五章第一節），而 承德地景軸線的維度亦因而更加豐富。
二、拱衛形態的面向
二、拱衛形態的面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