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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及相關帝王圖繪中的政治行為與信息

第三章 經武懷柔――承德避暑山莊園林政治圖譜

第五節 承德及相關帝王圖繪中的政治行為與信息

清朝皇帝瞭解,「大一統」的帝國事業不能再只限於中原漢地,他們要處理的 是整個內陸亞洲的事務。287而首要之務,就是用不同的態度與策略面對漢、蒙、

282 參見呂文利,〈中國古代天下觀的意識型態建構及其制度實踐〉,頁 8。

283 劉惠萍考察研究春秋戰國時期「堯舜禪讓」之所以一再地被援引、挪用與改造,實是先秦諸子 為使動蕩的社會秩序化,或使其政治理想合法化,而創造的另一政治神話。參見劉惠萍,〈由神 聖敘事到道德闡釋――以《尚書.堯典》「堯舜禪讓」說的傳承為例〉,《國立中興大學第六屆通 俗文學與雅正文學研討會論文集》(3/2006),頁 596-597。

284 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推行委員會編,黃得時註譯,《孝經今註今譯》.〈聖治章第九〉(臺北:臺灣 商務印書館,1979),頁 16。

285 參見呂文利,〈中國古代天下觀的意識型態建構及其制度實踐〉,頁 8。

286 參見趙文良,〈清帝聖容在避暑山莊的供奉――從聖容樓到繼德堂〉,頁 362。

287 “Having realized that ‘grand unification,’territorial land was no longer limited only to the Central Plains (Zhongyuan) based on the traditional concept. The areas occupied by such Mongolian tribes as the Khalkha, Oirad, and Qinghai, as well as areas inhabited by the Tibetan and Uighur (Muslim) ethnic groups were all included in China’s country proper. This indicated a qualitative difference from the traditional territorial concept where areas populated by the Han were viewed as the center and all other places were “remote” [or “peripheral”] regions that were extensions from the enter. ”見 Ding Yizhuang.

“Reflections on the New Qing History School in the United States.”Chinese Studies in History vol. 43,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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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回等不同的族群,使其政權充分被認可。288讓一般人產生敬畏感與認同感正 是皇室該做的事,乾隆在這方面亦不例外。他的作法即是建立在園林建築、宮廷 儀禮以及帝王各種角色的扮演上。這不僅讓乾隆展現出超乎凡俗的氣度,也在相 對應的社群互動中看到一定的政治等級表現。289據此,本節所要探析的是,清帝 與活佛在承德的互動以及《萬樹園賜宴圖》、《萬法歸一圖》、《乾隆佛裝像》中,

所顯露的權力支配、階級劃分和國家秩序等相關議題。

一、場所.關係――承德系譜中「帝」、「佛」關係的彙整與調和

乾隆十年(1745 年),三世章嘉閉關靜修結束後覲見乾隆,乾隆對其表示「現 下朕欲學習密法,請給我傳授入乘法灌頂。還要把你的本尊神勝樂灌頂法傳授給 我!」290章嘉國師欣然答允傳授全部的「勝樂鈴五種」灌頂法。灌頂時,章嘉國 師坐在高處法座,乾隆坐在較低的座墊上。乾隆聽受灌頂後說︰「章嘉國師從前 是朕之上師,現下成為朕之金剛阿闍黎。」291這種邏輯顯示,乾隆認為章嘉國師 不僅是他的傳法導師,還是他的金剛上師(佛所示現的凡夫相)。

然而,清朝皇帝與活佛的關係並不是一成不變的。乾隆四十五年(1780 年)

七月二十一日,經過一年長途跋涉的六世班禪來到承德,在普寧寺短暫休息後,

到避暑山莊的「澹泊敬誠」殿覲見乾隆。關於這次會面,何偉亞強調了發生地點 的不同而產生的差異。這是說,班禪喇嘛駐留北京時,主持了皇帝的密教初始儀 式(initiated the emperor into the Mahakala and Cakrasamvara rantras),在這裡班禪 自居為老師,皇帝則是資助人和學生;但是,乾隆當著各級亞洲腹地藩王的面,

在避暑山莊的「依清曠」殿與「萬樹園」召見喇嘛,則確定了雙方最高君主和藩 王的地位。292

乾隆和六世班禪分別於北京和承德會面的模式,首先是「相對而坐,如親密

2 (2009): 93.

288 “Power legitimacy was a problem in the Han region and it existed in other regions,too. Therefore, in the process of conquering regions of minority groups, the Qing rulers did not present themselves via a

“Confucianized” image. On the contrary,they ppeared with the ruling legitimacy that they could more successfully obtain in areas outside of the Han territory. This, then, is the key to why the Qing dynasty was able to rule China for close to three hundred years. ” Ding Yizhuang. “Reflections on the New Qing History School in the United States.” Chinese Studies in History. 95.

289 參見 Harold Kahn.(康無為).Excursions in Reading History: Three Studies.(讀史偶得:學術演講 三篇) Taipei:Institute of Modern History, Academia Sinica, 1993. 44.(“It was practically an imperial requirement to awe-to sponsor that which was monumental, solemn, and ceremonial, literally to be bigger than life. The Qianlong emperor was not exceptional in this respect. Universal kingship, after all,

embraced the cosmos, and that grandiose posture demanded suprahuman in architecture, ritual, and the performance of the manifold roles required of the emperor. ”)

290 〔藏〕土觀.洛桑卻吉尼瑪著,陳慶英、馬連龍譯,《章嘉國師若必多吉傳》,頁 130。

291 〔藏〕土觀.洛桑卻吉尼瑪著,陳慶英、馬連龍譯,《章嘉國師若必多吉傳》,頁 130。

292 參見〔美〕何偉亞(James L. Hevia)著,鄧常春譯,《懷柔遠人:馬嘎爾尼使華的中英禮儀衝 突》,頁 4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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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一般交談。」的體現,繼而「喇嘛自居為老師,皇帝則是資助人和學生。」

與「覲見確定了雙方最高君主和藩王的地位」,他們的互動是以「朋友」、「師生」、

「政教領袖」三種不同層級的身分關係在同樣的事件中穿梭顯現。張亞輝在評論 上述何偉亞觀點時,指出在何氏的視野裡,清代初年到乾隆年間的滿蒙漢藏各族 關係是如此地「同床異夢」(如同順治與五世達賴喇嘛在偏離實際禮儀情況時各自 的取向293)而應有再討論的空間。294並且試圖援用錢穆「政治與宗教關係的基本格 局並不是那麼衝突」的論點,295來整合沖融何偉亞對於「乾隆∕班禪」的矛盾指 摘。具體而言,張亞輝認為乾隆與班禪之間的師徒或君臣關係並不是對同一關係 的相互矛盾的表述,而是他二人的總體關係的一體兩面。正因為這一關係雙重性,

才使清代的多元民族宗教格局和王朝政治的一體性得以相互協調。296暫且不論這 二種看法的合宜性,必須承認的是,「宗教格局」在清政府的治國藍圖中必須被放 大、謹慎地觀察。

乾隆時期,清政府已經取得對達賴與班禪喇嘛的呼畢勒罕的冊封權,承德也 在康、乾的規畫下成為承擔會盟各藩部的神聖場域。這一場域神聖性的根本來源,

就建立在達賴與班禪兩大活佛體系上。297在藏傳佛教的系統裡,大師擁有最高的 權力,唯有他才可以使經文教義被眾生接受並行之有效。298清代須彌福壽之廟在 外八廟中的地位是較高的,就是因為六世班禪在裡面住過。從〈須彌福壽廟之碑 記〉中可以見到乾隆是多麼地重視且歡迎班禪的造訪:

蓋國家百餘年升平累洽,中外一家。自息達賴喇嘛之來,至今亦有百餘年 矣。且昔為開創之初,如喀爾喀、厄魯特,尚有梗化者。今則重熙休和,

喀爾喀久為世臣,厄魯特亦無不歸順。而一聞班禪額爾德尼之來,其歡心

293 清帝國的記錄強調喇嘛向皇帝進貢,意味著喇嘛認可了下屬地位。喇嘛的敘述強調了皇帝的禮 物,並提到許多足以證明皇帝尊他為精神領袖的例子。〔美〕何偉亞(James L. Hevia)著,鄧常春 譯,《懷柔遠人:馬嘎爾尼使華的中英禮儀衝突》,頁 47。

294 參見張亞輝,〈六世班禪朝覲事件中的空間與禮儀〉,《中國藏學》(1/2013),頁 92。

295 「西周封建,也並不專在狹義的統治方面打算,除卻分封同姓姻戚外,以前夏、殷兩朝之後 裔,以及其他古代有名各部族的後代,周人也一一為他們規畫新封地或保留舊疆域,……而且允 許他們各自在自己封域內,保留其各部族傳統的宗教信仰與政治習慣。因此我們還可以說,西周 封建,實在包含著兩個系統,和兩種意味,一個是『家族系統』的政治意味,一個則是『歷史系 統』的文化意味。前一系統,屬於空間的展拓,後一系統,屬於時間的綿歷。此後中國文化的團 結力,完全栽根在家族的與歷史的兩大系統上。」參見錢穆,《中國文化史導論》(北京:商務印 書館,2002),頁 30。

296 參見張亞輝,〈六世班禪朝覲事件中的空間與禮儀〉,《中國藏學》(1/2013),頁 93。

297 中土佛教更注重「佛」與「法」,而在藏傳佛教中,僧的位置是決定性的,對於信徒來說,僧 的重要性是超過了佛與法的。參見張亞輝,〈沒有圍牆的城市――關於承德地景的歷史人類學分 析〉,《民族學刊》(2/2012),頁 42。

298 參見圖齊、海西希,《西藏與蒙古的宗教》(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89),頁 67-68。相關 研究見張亞輝,〈沒有圍牆的城市――關於承德地景的歷史人類學分析〉,頁 3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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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欲執役供奉,處於至誠,有不待教而然者。299

以班禪為例,他與藩部於承德共慶乾隆七十壽誕的過程裡,所反映的「皇帝――

格魯派領袖――藩部」交往互動雖然和諧,卻浮現著耐人尋味的不尋常狀況:

見班禪額爾德尼於札什倫布,……蓋班禪自言前身巴思八,巴思八母吞香 帕而生,故見班禪者必執帕為禮,而皇帝每見亦執黃帕云。軍機大臣初言 皇上也叩頭,皇六子也叩頭,和碩額駙也叩頭,今使臣當行拜叩。使臣朝 既,爭之禮部曰:「拜叩之禮行之天子之庭,今奈何以敬天子之禮施之番僧 乎?」爭言不巳。禮部曰:「皇上遇之以師禮,使臣奉皇詔,禮宜如之。」

使臣不肯去,堅立爭甚力。300

這不免引人思索,「皇上叩頭」是否會發生在帝都北京,抑或是避暑山莊之內?實 際上,它發生在外八廟――乾隆規畫的佛國世界之中。如果發生在避暑山莊,班 禪等同於皇帝屬下的一個藩王;而在須彌福壽廟中,班禪則是乾隆的密教導師。

皇帝與班禪之間關係的轉換就是透過空間的轉換實現的。故而,「場所∕事件」可 能衍生的出的差異,具體而言就是清、藏交流事件的發生場合一旦轉換,其意義

(空間中的人物關係)也就跟著轉變。

在宗教道場裡,乾隆(甚至包括皇室成員)對班禪謙卑的表現容易找到合理 的解釋,但在其他公共空間則否;301乾隆把政治系統延伸到宗教場所,亦即是將 政治立場包覆於宗教情意上的處置。302因此可以證實,乾隆的思考理路和執行手 段落實在「承德∕格魯派」的互動網絡中確實是清晰理性的。

事實上,早在六世班禪赴承德途中(乾隆四十四年八月二十六日)順利經過

299 〔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河志.卷八十.寺廟四》,載於紀昀等總纂,《景印 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96 冊,頁 496-302。

300 〔朝鮮〕樸趾源,朱瑞平點校,《熱河日記.卷三.札什倫布》,頁 185。

301 例如:乾隆四十五年(1780 年)七月二十三日,六皇子、八皇子等五位皇子與七歲的公主前往

301 例如:乾隆四十五年(1780 年)七月二十三日,六皇子、八皇子等五位皇子與七歲的公主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