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園林肖像――帝王書寫與皇苑圖繪的交匯
第一節 《御製避暑山莊詩》之梗概
一、《御製避暑山莊詩》付梓過程及其形制與特質 （一）《御製避暑山莊詩》的製作與完成
康熙五十一年（1712 年），玄燁詔繪《御製避暑山莊詩》，《養吉齋叢錄》記 載：「康熙間，御製山莊三十六景詩，以四字標題，高宗皆恭和而合刻之，並刻其 圖附焉。繪圖者為內務司庫沈崳恭繪，鐫圖者為序班朱圭、梅裕鳳。」7這段記錄 說明，康熙五十一年，朱圭（約 1696-1713 年在宮廷活動）、梅裕鳳（在宮廷活動 時間與朱圭同）8以沈崳奉詔所繪的《御製避暑山莊圖》9為底本，雕刻木版三十六 景圖。至於三十六景皆以四字題名，始於「煙波致爽」，終於「水流雲在」。每景 題有一詩，或七言、五言，或絕句、律詩，詩後另有釋文及出處。康熙五十一年 八月，武英殿奉命刷印完成朱墨套印本《御製避暑山莊詩》。
於此之前，玄燁曾於康熙四十九年（1710 年）諮詢當時服務於宮廷的馬國賢 和德里格、蒂利希等人，最後決定讓馬國賢嘗試印製銅版地圖（這是中國宮廷首 次嘗試作銅版畫）。10在此基礎上，五十二年（1713 年）馬國賢又以《御製避暑山 莊詩》木版為本，主持印製了銅版版本。11而銅版本的文字是以木刻雕成，待三十 六景銅版畫印成後再加裝訂。雖然馬國賢起初不肯定地說：「我懂得一點光學，還 懂得一點在銅版上用硝酸腐蝕的刻版藝術的原理（沒有實際的創作經驗）。」12但
6 相關研究見〔美〕Richard E. Strassberg.（石聽泉）著，王勁韜譯，〈一座清代御苑之傳播――康 熙《御制避暑山莊三十六景》及其在西方的傳播歷程〉，載於〔美〕吳欣主編，《山水之境：中 國文化中的風景園林》（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5），頁 238-239。
7 〔清〕吳振棫，《養吉齋叢錄．卷十八》，頁 201。
8 年代參見〔美〕Richard E. Strassberg.（石聽泉）著，王勁韜譯，〈一座清代御苑之傳播――康熙
《御制避暑山莊三十六景》及其在西方的傳播歷程〉，載於〔美〕吳欣主編，《山水之境：中國 文化中的風景園林》，頁 243。
9 本圖計三十六景，已不可考。參見中國建築工業出版社編，《避暑山莊三十六景詩圖（宮廷版）》
（北京：中國建築工業出版社，2008），序頁 1。
10 參見〔義〕Matteo Ripa（馬國賢）著，李天綱譯，《清廷十三年――馬國賢在華回憶錄》（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頁 58。
11 莫小也認為，《御製避暑山莊詩》三十六幅圖繪在初稿時，畫家應作過不少的嘗試，數量可能更 多。馬國賢與其他中國宮廷畫家開始創作這套組畫的時間應始於康熙五十年（1711 年）六月。參 見莫小也，〈馬國賢與《避暑山莊三十六景圖》〉，《新美術》（3/1997），頁 57。
12 參見〔義〕Matteo Ripa.（馬國賢）著，李天綱譯，《清廷十三年――馬國賢在華回憶錄》，頁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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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替代品製成硝酸、油墨與滾筒後，最終仍完成了這項工作，並訓練兩位中國 學生學習銅版畫，13這無疑為後來乾隆年間銅版畫的印製打下了基礎。整體而言，
《御製避暑山莊詩》付梓過程大致如下：
康熙朝滿文朱批奏摺記載，康熙五十一年（1712 年）七月二十二日，武英殿 總監造和素（1652-1718）、李國屏（生卒年不詳）受命套版開刻。謹奏如下：
臣等恭謹查得，熱河避暑山莊三十六景詩，計兩卷，九十二篇，交五十名 工匠作速套板鐫刻，以刻樣各三套刷完略算之，八月初可得。再，跋詩，
現既然鐫刻御選唐詩，伊乞請將此跋詩亦由伊等鐫刻。為此一并恭奏以聞。
朱批：依議。14
康熙五十一年七月二十四日，武英殿總監造內務府官員張常住（生卒年不詳）也 奉旨將熱河三十六景，命人將每景各畫詳圖二張，一張於絹版刊刻，另一張交由 武英殿以木板刊刻（根據現存木版畫的第三十六景下方署名，繪圖者應是內閣侍 讀學士沈崳，15圖 4-1、4-2）：
圖 4-1（左） 朱圭、梅裕鳳，《御製避暑山莊詩》〈水流雲在〉，紙本木版印刷，29.3×26 公分，1712，
北京圖書館藏（圖片來源：《避暑山莊三十六景詩圖（宮廷版）》，頁 118）
圖 4-2（右） 〈水流雲在〉左下角署名
13 〔義〕Matteo Ripa.（馬國賢）著，李天綱譯，《清廷十三年――馬國賢在華回憶錄》，頁 71。
14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譯，《康熙朝滿文朱批奏摺全譯》，頁 808。
15 參見許媛婷，〈靜默少喧嘩．臨景思治道――談康熙皇帝與避暑山莊詩圖〉，《故宮文物月刊》，
總 343 期（10/2011），頁 96-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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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四日，張常住咨稱，奉旨：熱河三十六景，每景各畫詳圖二張，
一張於絹板刊刻，另一張交報帶去，於木板刊刻可也。欽此欽遵。畫完之 二張畫交報帶去，伏乞命朱貴（圭）、梅雨峰（裕鳳）以木板刊刻。16
朱圭、梅裕鳳看了景圖之後，提出：
刊刻此畫時,棗木板才可用。……現找得之棗木板，雖長寬尺寸勉強夠，但 潮濕，乾後方可刊刻。若乾，需十幾日。我聞得，穿山甲、川膠放入水中，
煮二、三日，放陰涼處晾乾，乾得快，亦不易裂。……現將找到之棗木板 煮之，乾後再看。17
到了八月初一日，和素、李國屏又奏請核示：
已刻之避暑山莊上下二卷內，奉旨改正五字，改正後，各釘三本具奏。……
現避暑山莊詩用哪些紙，刷多少部，降旨後，奴才等將板恭謹整治畢印刷 之。
朱批：印刷二百部。18
綜上所述，可知武英殿著手雕版試印時只有三套。而康熙硃批寫道「印刷二百部」， 因此第一批武英殿正式刷印的《御製避暑山莊詩》應該有二百本。19至康熙五十二 年（1713 年）閏五月二十二日，康熙諭令：
爾等書房所譯甚難，朕每次閱覽，皆須舍（捨）命。爾等既然有空，將歌 咏避暑山莊記、詩上緊翻譯後，陸續送來。禁用小字。20
「所譯甚難」意指避暑山莊記與詩的滿文本當時正在進行翻譯，一直要到七月初
16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譯，《康熙朝滿文朱批奏摺全譯》，頁 813。康熙五十一年八月初七日武 英殿總監造和素等奏：刊刻熱河三十六景折。因為絹畫是用筆繪而不可能用刀刻，故劉潞認為「刊 刻」疑為「刊行」之譯誤。參見劉潞，〈從南懷仁到馬國賢：關於康熙宮廷西洋版畫之演變〉，
《兩岸故宮第三屆學術研討會：十七、十八世紀（1662-1722）中西文化交流》（臺北：故宮博物 院，2012），頁 297。
17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譯，《康熙朝滿文朱批奏摺全譯》，頁 813。
18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譯，《康熙朝滿文朱批奏摺全譯》，頁 810。
19 相關研究見許媛婷，〈靜默少喧嘩．臨景思治道――談康熙皇帝與避暑山莊詩圖〉，頁 96。
20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譯，《康熙朝滿文朱批奏摺全譯》，頁 8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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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和素等人始呈譯好繕寫完成的〈御製避暑山莊記〉滿文版，並打算等康熙欽 命改定之後，才要加緊刊刻。21因此，康熙五十二年閏五月二十四日，帝諭將寫於 五十年六月下旬的〈御製避暑山莊記〉迅速刊刻：
熱河三十六景前，朕已繕記一篇帶去，將此作速刊刻，訂於先完之書前，
多帶幾部來。22
康熙五十二年六月初八武英殿總監造和素、李國屏上奏：
印完御製避暑山莊記、詩、畫，後面的部分，現今亦訂完。作為插入之函，
業經裝完一部，謹奏。23
康熙五十二年七月初二武英殿總監造和素、李國屏奏滿文《御製詩》：
六月二十六日所奏滿文御製詩刻樣二篇，二十八日到。……俟陸續繕竣上 緊刊刻刷印外，先前刻完一篇，業經刷完，連同原繕寫之七個空行樣，一 并恭謹奏覽。將此亦照漢文御製詩，連畫用連四紙印刷二百部。24
根據康熙五十二年七月初二所奏，漢文本印二百部，滿文本似乎也計畫印二百部。
康熙五十二年七月初八日，和素、李國屏又奏：
六月初八日為印刷完竣御製避暑山莊詩具奏之折，本月初十日到。奉旨：
刻完之書甚好，甚恭謹。爾等於西洋紙刷一、二部後，放下。俟用銅刊刻 之畫完竣之時，再匯集裝訂。若西洋紙多，能多印幾部，更好。據聞此種 紙發縐之處多，如墊起來，墨到不了，筆畫恐又易斷。將此妥善為之，欽 此欽遵。奴才等到處尋西洋紙，然未尋到。查得養心殿存有西洋紙，……
故將養心殿收藏之西洋紙取來，發縐之處弄平，交與專門善於印刷之領催、
工匠，印刷一部後，恭謹奏覽。此書應印幾部之處，奉旨後陸續印刷，收 藏。為此謹奏請旨。
21 參見許媛婷，〈靜默少喧嘩．臨景思治道――談康熙皇帝與避暑山莊詩圖〉，頁 98。
22 「康熙五十二年閏五月二十四日康熙帝諭將《記》一篇，作速刊刻。」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 譯，《康熙朝滿文朱批奏摺全譯》，頁 864。
23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譯，《康熙朝滿文朱批奏摺全譯》，頁 870。
24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譯，《康熙朝滿文朱批奏摺全譯》，頁 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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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批：只印四部，妥善收藏，畫完竣之時再定。25
康熙五十二年九月初三日，和素及李國屏奏曰：
御製避暑山莊滿文詩三十部業經裝完，為此恭奏以聞。26
顯見，康熙帝親自題詠的《御製避暑山莊詩》滿文本的出版時間，是在康熙五十 二年的九月，首刷只有三十部。
綜合以上檔案資料，得知康熙五十一年（1712 年）七月二十二日武英殿總監 造已受命速套板開刻，七月二十四日則奉旨繪圖並刊刻，八月第一批武英殿正式 刷印的《御製避暑山莊詩》完成。康熙五十二年（1713 年）閏五月二十四日命速 刊刻〈御製避暑山莊記〉訂於書前。六月，馬國賢的避暑山莊三十六景銅版畫告 成，康熙皇帝看後極為滿意，並指示將銅版畫裝訂入武英殿本，只印四部妥善收 藏。於此之後，現存奏摺便不再有銅版畫裝訂入《御製避暑山莊詩》的記載。27 《御製避暑山莊詩》共有三種版本，即絹（本）、木版、銅版。從現有的兩個 版本相較，銅版印本《御製避暑山莊詩》在構圖、內容、畫面大小、雕刻技法方 面是仿製木刻本完成的，同時結合西方繪畫及銅版雕刻技法。作品經折裝一冊，
一詩一圖，28前有康熙五十年（1711 年）所書的〈御製避暑山莊記〉，卷末有康熙 五十一年（1712 年）六月揆敘（1675-1717）等人注解跋文。詩文為清代名臣王 曾期墨書，黃綾封面，三十六開，版心縱 30 公分，橫 26.5 公分；開本，縱 40 公
一詩一圖，28前有康熙五十年（1711 年）所書的〈御製避暑山莊記〉，卷末有康熙 五十一年（1712 年）六月揆敘（1675-1717）等人注解跋文。詩文為清代名臣王 曾期墨書，黃綾封面，三十六開，版心縱 30 公分，橫 26.5 公分；開本，縱 40 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