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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經武懷柔――承德避暑山莊園林政治圖譜

第四節 「帝佛合一」在承德的展現

雖然「興黃安蒙」一直是清廷的重要政策,但從清帝與蒙藏高僧的實際交往 來看,其關係又不僅僅是維繫在「靖綏」的需求上。清朝皇帝似乎也頗為誠懇地 信奉佛教,而且他們在這個脈絡裡的性格雙重性被編造得完美而又神聖。舉例而 言,普寧寺大乘之閣內塑造三身佛像,主尊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兩脅侍為善財 和龍女。觀音菩薩頭戴寶冠,寶冠中央有一坐姿無量壽佛。無量壽佛為報身,而 觀音又是大日如來的化身,西藏達賴喇嘛宣稱自己是觀世音化身,而康熙又在〈永 佑寺碑文〉中堂而皇之的被稱之為無量壽佛示現。因此,普寧寺千手千眼觀世音 菩薩造像可作以下詮釋:康熙接受藏佛,其子孫(乾隆)願意他被塑造成位置高 於菩薩的無量壽佛,並以此影射他就是達賴喇嘛(觀世音)頭頂的當朝皇帝。諸 如這樣「帝∕佛」身分的轉換常常體現在康、乾二帝的身上,而承德便是他們展 演這種性格雙重性的重要舞臺。

一、「帝佛」傳承

清崇德四年(1639 年),西藏藏巴汗、噶瑪噶舉派、薩迦派及格魯派四世班

有人譯成斯波義隆,活動於 1765-1805 年間,他的畫作是同時代其他外銷畫家爭相仿效的對象。

參見詹千慧,〈論清代廣州外銷畫的商業性〉,《議藝份子》第十六期(3/2011),頁 9-10。

230 參見何新華,《威儀天下――清代外交禮儀及其變革》,頁 228。

231 參見[美]Joseph Fletcher.(約瑟夫.F.弗萊徹)著,〈1368-1884 年間的中國與中亞〉,載於 費正清編,杜繼東譯,《中國的世界秩序――傳統中國的對外關係》,頁 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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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喇嘛等,委託在蒙古傳教的高僧伊拉古克三胡圖克圖(?-1645)赴清朝聯絡。

232七年(1642 年),伊拉古克三、五世達賴喇嘛阿旺羅桑嘉錯和四世班禪額爾德尼 羅桑曲吉甲參遣使抵達盛京進呈方物,太宗親率諸王、貝勒、大臣,出懷遠門迎 接。太宗率眾拜天,行三跪九叩首禮。233

之後,伊拉古克三等人捧五世達賴喇嘛之書上呈太宗。乃命古安式安布宣讀 五世達賴喇嘛及藏巴汗來書,尊太宗為曼殊師利大皇帝。234《欽定外藩蒙古回部 王公表傳》又說:「(崇德二年)偕藏巴及厄魯特顧實汗,遣使貢方物達盛京。表 稱曼珠師利大皇帝,義取文殊佛號,且切音與滿洲近也。」235崇德八年(1643 年), 皇太極再派恰甘喇嘛至藏,諭云:「清室後代,願作達賴喇嘛及班禪額爾德尼之施 主。」236並回敬:「存問達賴喇嘛,稱金剛大士。」237到順治十年(1653 年)三月 二十八日,五世達賴獲得清廷封號並投〈請安奏書〉(漢譯),而抬頭部分達賴寫 道:

達賴喇嘛致金光四射、 銀光普照、旋乾轉坤、人世之天、至上文殊大皇帝 明鑒。238

232 參見馮智,〈五世達賴喇嘛入覲――兼論清順治至乾隆諸朝冊封達賴喇嘛的問題〉,《普門學 報》,第 22 期(7/ 2004),頁 195。

233 「上親率諸王、貝勒、大臣出懷遠門迎之。還至馬館前,上率眾拜天,行三跪九叩頭禮畢,進 馬館,上御座,伊拉古克三胡圖克圖等朝見。上起迎。伊拉古克三胡圖克圖等以達賴喇嘛書進 上,上立受之,遇以優禮。上陞御榻坐,設二座於榻右,命兩喇嘛坐。」〔清〕實錄館臣纂修,《太 宗文皇帝實錄.卷六十三》(崇德七年十月己亥條),載於《清實錄》第二冊(北京:中華書局,

1985),頁 858-859。

234 參見釋妙舟,《蒙藏佛教史.第四篇.西藏近代之佛教》(揚州:廣陵書社,2009),頁 79。

235〔清〕陳若霖覆校,《欽定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傳.卷九一》,載於紀昀等總纂,《景印文淵閣 四庫全書》第 454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頁 454-784;部分研究認為,這甚至關乎到 皇太極以「滿洲」為自己部族命名。「曼殊」皆書作「曼珠」,華言妙吉祥也。以同音作「滿珠」,

後又作「滿洲」。「滿洲」詞源的解釋,可追溯自清太宗改「諸申」為「滿洲」,而滿洲之名乃 得於地名,以地名婆豬江之音,漢字寫作「滿洲」。乾隆朝以後則普遍與西藏所稱「曼珠師利大皇 帝」相結合。由於滿洲與「曼珠師利」的關係,使不少人相信「滿洲即曼珠師利之佛號」。使用 漢字「滿洲」,「洲」表示地名,即可以表示發祥於東北地方。見釋妙舟,《蒙藏佛教史.第四篇.

西藏近代之佛教》,頁 79;林士鉉,《清代蒙古與滿洲政治文化》,頁 181-182;此外,曼珠,

曼(mán)滿(man)為同音異聲,珠(zhū)洲(zhou)又音近。「滿洲」之名由此而來。參見 周祝英,〈清代諸帝與文殊師利菩薩〉,《佛教研究》(4/2007),頁 115;再《滿洲源流考》中至少 提供了三個「滿洲」可能的來源,即古部族名、文殊佛號,以及部落領袖稱號,相關研究見王俊 中,〈「滿洲」與「文殊」的淵源及西藏政教思想中的領袖與佛菩薩〉,《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 所集刊》,第 28 期(12/1997),頁 94-96。

236 釋妙舟,《蒙藏佛教史.第四篇.西藏近代之佛教》,頁 79。

237 〔清〕陳若霖覆校,《欽定外藩蒙古回部王公表傳.卷九一》,載於紀昀等總纂,《景印文淵閣 四庫全書》第 454 冊(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頁 454-784。

238 原載於《一史館藏文老檔》,順治十年三月二十八,見《元以來西藏地方與中央政府關係檔案 史料匯編》(二),中國藏學出版社,頁 235。轉引自王俊中,〈「滿洲」與「文殊」的淵源及西藏 政教思想中的領袖與佛菩薩〉,頁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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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中指出,這是達賴稱呼清朝皇帝為「文殊」的第一封奏書。從此之後,「文 殊大皇帝」的名號就成為西藏來書稱呼清朝皇帝的慣例。239王氏推論,用此一名 稱表示達賴以宗教領袖的身分承認清帝的政治權力,不啻是將清朝整合入了蒙藏 民族的宗教與政治世界裡。240然而,考察清代「帝∕佛」(一種「神聖雙重性格」) 的傳承史脈,顯然在乾隆身上被發揮得淋漓盡致。乾隆亦如太宗被稱為「文殊師 利大皇帝」,或是「文殊師利菩薩(Bodhisattva Mañjuśrī)化身」。241乾隆四十五年

(1780 年)六世班禪在熱河祝釐乾隆七十大壽,七月二十二日乾隆在熱河須彌福 壽之廟時,三世章嘉若必多吉就對六世班禪說:

今日星曜圓滿,藏漢雙方會晤,文殊菩薩之化身人間主宰大皇帝為大師祝 壽甚善。不僅氣相與緣起很好,大皇帝對大師滿腔熱誠,樂不可言。如今 皇帝年歲已高之時,雙方成為朋友,此等一切皆因供施雙方發菩提心之威 力,且有利於佛祖宗喀巴之教的向前發展。242

之後(七月二十四日、八月十三日),班禪大師說:

托天子文殊大皇帝之慈悲,世間一切國家興旺太平,佛薄伽梵之聖教及第 二佛祖宗喀巴之黃帽派教理廣弘。……小喇嘛我於此皇帝七十吉祥萬壽之 喜宴拜會金容,……唯是大皇帝之無量而不可思議之恩德,此不可思議之 恩德無法度量。243

今日是文殊大皇帝吉祥萬壽慶祝之日,為祝蓮足劫萬萬永駐,作吉祥祝壽 詞,獻吉祥哈達、無量壽佛像、羊脂玉柄、珍珠一大包。244

到了九月三日,班禪返京與大皇子、章嘉胡圖克圖、眾朝臣離開黃寺去參觀圓明 園,途中拜謁附近的宮殿,又說:

文殊大皇帝以慈悲之心依冊封前世之例給予遍知達賴喇嘛他人於天上人間 難以覓得的賞賜與封誥。如今賜予達賴喇嘛政教二規之主人及賜名、金旨

239 王俊中,〈「滿洲」與「文殊」的淵源及西藏政教思想中的領袖與佛菩薩〉,頁 94。

240 王俊中,〈「滿洲」與「文殊」的淵源及西藏政教思想中的領袖與佛菩薩〉,頁 100。

241 相關研究見周祝英,〈清代諸帝與文殊師利菩薩〉,《佛教研究》(4/2007),頁 115-116。

242 〔藏〕嘉木央.久麥旺波著,許得存,卓永強譯,《六世班禪洛桑巴丹益希傳》,頁 482。

243 〔藏〕嘉木央.久麥旺波著,許得存,卓永強譯,《六世班禪洛桑巴丹益希傳》,頁 486。

244 〔藏〕嘉木央.久麥旺波著,許得存,卓永強譯,《六世班禪洛桑巴丹益希傳》,頁 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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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無上金書金旨,並將此等賜於喇嘛我之眼前,……為祝文殊大皇帝蓮足 永駐,萬壽無疆,領眾僧誦經,擱他事於一邊。245

引言可見班禪以為祝釐文殊皇帝為首要之務,並於九月五日再上書乾隆,內容大 意是:

奉天承運文殊大皇帝時時給予喇嘛我殊勝慈悲,無上護佑之大恩永遠不能 度量。經皇子賜給我慈悲無邊,精緻別雅的時鐘及哈達,此等他人難以尋 得,使我安抵黃寺。246

這是說,在活佛尊乾隆為文殊菩薩大皇帝後,即受到皇室饋之以禮。又〈八世達 賴喇嘛為班禪圓寂法體運藏並建舍利塔事謝恩奏書〉載:

奉天承運文殊菩薩大皇帝御前,達賴喇嘛謹奏:為文殊菩薩大皇帝七十壽 誕祝賀吉祥萬壽之際,班禪額爾德尼親赴熱河夏宮恭請聖安,祝願吉祥萬 壽,賜於無以比倫之融洽會晤,優遇極隆。247

達賴與班禪對乾隆的加持有增無減,其雙邊關係是和諧的,而乾隆也不吝自詡,

他在〈殊像寺落成禮即事成什〉說:「故西域達賴喇嘛等進丹書,借稱曼殊師利大 皇帝。」248曼殊師利即文殊師利,西藏、內蒙上層宗教領袖稱其為「文殊皇帝」, 藏文典籍將乾隆稱作「嘉木祥貢瑪」,即文殊菩薩之意。對此,乾隆在〈殊像寺〉

詩匾中作注:「殊像亦非殊,堂堂如是乎?……法爾現童子,巍然大丈夫。丹書過 情頌,笑豈是真吾。」249在北京故宮博物院收藏的乾隆佛裝唐卡(圖 3-20、21), 弘曆位居中界是為主尊,又被畫為蓮花圍繞、眾神簇擁的文殊菩薩化身像,頗有

245 〔藏〕嘉木央.久麥旺波著,許得存,卓永強譯,《六世班禪洛桑巴丹益希傳》,頁 513。

246 〔藏〕嘉木央.久麥旺波著,許得存,卓永強譯,《六世班禪洛桑巴丹益希傳》,頁 514。

247 《八世達賴喇嘛為班禪圓寂法體運藏並建舍利塔事謝恩奏書》乾隆四十六年正月,第一歷史檔 案館藏。轉引自王子林,〈乾隆與文殊菩薩――梵宗樓供奉陳設探析〉,《故宮博物院院刊》,

總 126 期(4/2006),頁 127。

248 丹書是指「西藏每於新歲獻丹書稱曼殊師利大皇帝」這件事,乾隆於此未置可否。可是當他聽 到有人把曼殊師利大皇帝讀作滿珠大皇帝時,卻作了以下的考徵說明:「曼珠師利梵秩作平聲,

其音近滿珠,西域達賴喇嘛等進丹書,借稱曼珠師利大皇帝,今俗訛滿珠為滿洲,非也。」乾隆

其音近滿珠,西域達賴喇嘛等進丹書,借稱曼珠師利大皇帝,今俗訛滿珠為滿洲,非也。」乾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