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五節 本論文主要議題
視避暑山莊與外八廟為一模組(module)整體,劉怡瑋與部分學者指出它就 是一個微型宇宙。在其所屬的空間與時間之內,各個族群圍繞著其組成的核心―
―山莊與清帝,規範出一個秩序井然的社會範式。79在這個微型宇宙(空間)裡,
78 相關討論見蔡偉傑,〈評《新清帝國史:清朝在承德所建立的內陸亞洲帝國》〉,頁 202。
79 “In overall plan the Summer Villa and the Outlying Temples have been viewed as a microcosm of 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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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事」、「物」的生成與發展促成了本文所要探討的議題。它們以各 自的組合要件、故事和符碼,不同程度地表述各種觀念神話,包括宇宙自然觀、
道德觀、宗教和政治觀念等內容。80
本節就論述對象本身或相關論述客體展開問題意識之敘述,包括核心概念為
「空間」――避暑山莊與外八廟的提問;「人」與「事」――清帝與重要人物在承 德的所作所為;「物」――與承德建設同時產生的文化產物等方面的議題發掘。
一、避暑山莊為何是清代塞外政治中心
自康熙二十年木蘭圍場設立,到乾隆五十七年避暑山莊峻工,跨時約 111 年
(1681-1792 年)。這一個世紀裡,康熙敉平「三藩之亂」(1681 年);派都統彭春
(?-1699)、副都統郎談(生卒年不詳)延黑龍江直抵雅克薩城,於愛琿築黑龍 江城與俄軍對峙(1683 年),結束雅克薩戰役(1687 年),簽署中俄《尼布楚條約》
(1689 年);平定準噶爾部噶爾丹動亂(1686-1697 年)。至乾隆年間,徹底平定 準部(1757 年);對回部維吾爾族與四川西北部大小金川用兵(1776 年,徹底擊 敗大金川);派福康安(1753-1796)統軍入藏平廓爾喀軍隊(1791 年)。
在這段期間內,康、乾二帝一年至多有二分之一的時間留在承德,而康熙駐 蹕避暑山莊四十八次,乾隆四十九次。81這些巡遊事實所顯示的基本狀況是:塞北 多事之秋,康、乾屢屢駐蹕塞外,與邊陲民族多年周旋的同時,投入了大量的人 力在口外建設,82也不惜挹注重金營建避暑山莊與外八廟。83就歷史的發展與結果
empire, with the frontier allies arranged in a subordinate position around the walled imperial garden-palace and the emperor at the symbolic center. This mapping of empire as political hierarchy derived from a Kangxi-period design symbology for the Summer Villa, which should be examined in relation to the scenic, military, political, and salutary reasons behind the building of the garden-palace and to its unique location beyond the northern borders. ”見 Cary Y. Liu.“Archive of Power:The Qing Dynasty Imperial Garden-Palace at Rehe.” 48-49.
80 參見尹國均,《帝國符號》(重慶市:重慶出版社,2008),頁 1。
81 以康熙為例,每年木蘭秋獮必駐山莊,「計一年之中,幸熱河者半,駐暢春園(1684 年建)者 又三分之二。」〔清〕吳振棫,《養吉齋叢錄.卷十八》(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83),頁 192;
此外,康熙自十六年(1677 年)至六十一年(1722 年)退位期間赴避暑山莊四十八次;乾隆六年
(1741 年)至六十年(1795 年)赴避暑山莊四十九次。參見莊吉發,《清史論集》(一)(臺北:
文史哲出版社,1997),頁 236-238、240-242;自康熙二十年至乾隆六十年(1681-1795 年),康熙、
乾隆總共北巡 101 次,其中木蘭行圍就佔 89 次。相關研究見許媛婷,〈靜默少喧嘩.臨景思治道
――談康熙皇帝與避暑山莊詩圖〉,《故宮文物月刊》,總 343 期(10/2011),頁 91;李國榮,
〈清宮避暑山莊檔案首次系統公布〉,《紫禁城》(3/2004),頁 76。
82 例如,北巡及秋彌規模龐大、動員人數極多,據說與乾隆一起在木蘭狩獵的王公、大臣、旗 主,以及蒙古、哈薩克和維吾爾貴族有時超過三萬人。參見許媛婷,〈靜默少喧嘩.臨景思治道
――談康熙皇帝與避暑山莊詩圖〉,《故宮文物月刊》,頁 91;〔美〕Evelyn S. Rawski.(羅友枝)
著,周衛平譯,《最後的皇室──滿洲統治者視角下的清宮廷》(新北市:八旗文化出版社,
2017),頁 43。
83 興建熱河寺廟如普寧寺、普佑寺、安遠廟、普樂寺、須彌福壽之廟等的費用可能來自戶部,至 於興建普陀宗乘之廟,則來自內帑。乾隆興建北京藏傳佛寺的費用約五百餘萬兩。興建承德的藏 傳佛寺,其花費亦不下於北京寺廟。這還不包括避暑山莊與外八廟的修理費用、熱河地區的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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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這些舉動不但未箝制清廷朔北政策,甚至還發揮了一定的政治成效。朝鮮 人柳得恭(유득공 1748-1807)曾根據避暑山莊的地理概況作政治局勢的推測:
竊觀熱河形勢,北壓蒙古,右引回回,左通遼瀋,南制天下,此康熙皇帝 之苦心,而其曰「避暑山莊」者,特諱之也。84
引文「特諱之也」暗示,避暑山莊在表面的休憩燕遊功能之外,還隱瞞與保留了 一個已然開發的政治機能。此外,曾任乾隆年間軍機京章,先後四次扈從木蘭秋 獮的趙翼(1727-1814)說:木蘭秋獮「非特使旗兵肄勞習武,實以駕馭蒙古,使 之畏威懷德,弭首帖伏而不敢生心也。」85根據這些記載,可以說明木蘭圍場與避 暑山莊設立的訴求即屬於國家既定政治策略。
從邊疆視角來看,朔北地帶向來是一個開放的地區,雖然長城封閉不了它,
它卻足以隔闔草原民族與中原漢族。86承德位居其間,與東南方的山海關、西南方 的居庸關成為鼎之三足,而承德正是三足之頂點並直指中國北方,清帝於此運籌 帷幄確實是基於地緣的政治考量。87因此,此議題的觀察重點有:承德的自然、社 會地理條件;承德位居京北御道中樞,擔負了軍事、秋獮、朝覲等等重責大任;
並在面對四周的不同的帝國力量時,88被建造為一個巡檢塞外的機動型決策中心以 及處理內陸亞洲事務的重鎮;承德景觀的形塑與樣貌,以及發生於此的重要政治 事件。然而,這些有待觀察的議題都將使承德被定位為清代紫禁城以外最重要的 政治中心。
錢糧和賞銀經費、乾隆巡幸的花費、製做大量佛教器物等等。以乾隆朝財經實力為例,五十一年 閏七月十八日,乾隆下諭說:「朕即位初年,戶部庫銀計不過三千餘萬兩,今五十餘年以來,仰 蒙上蒼嘉佑,年穀順成,財賦充足。中間普免天下地丁錢糧三次,蠲免漕糧兩次。又各省偏災賑 濟,及新疆兩金川軍需所費,何啻億萬萬。……然現在戶部庫銀,尚存七千餘萬。」〔清〕實錄館 臣纂修,《高宗純皇帝實錄(十六).卷一二六一》,載於《清實錄》第二十四冊(北京:中華書 局,1986),頁 964。賴惠敏指出,這可證明乾隆時期政府庫銀充盈,往往從內務府、戶部、熱河 兵備道庫等機構撥款支付熱河佛寺的興建不成問題。參見賴惠敏,〈乾隆皇帝修建熱河藏傳佛寺 的經濟意義〉,《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2009),
頁 641、637。
84 〔朝鮮〕柳得恭撰,《灤陽錄》(臺北:藝文印書館,1971),頁 10(右)。
85 〔清〕趙翼,《簷曝雜記.卷一.蒙古詐馬戲》,載於沈雲龍主編,《近代中國史料叢刊》第八 十九輯(臺北,文海出版社,1973),頁 39。
86 參見〔美〕拉鐵摩爾(Owen Lattimore)著,唐曉峰譯,《中國的亞洲內陸邊疆》(南京:江蘇 人民出版社,2005),頁 135。
87 參見劉玉文,〈避暑山莊初建時間及相關史事考〉,《清史研究與避暑山莊》,頁 85。
88 對中國歷史循環產生重要影響的地區有:蒙古地區(Mongolia)、中原華北地區(North China)、
東北地區(Manchuria)以及西域地區(Turkestan)。但對中國傳統關係周期起決定作用的主要是 三個地區力量的消長,即:蒙古、東北以及華北的軍事力量、政治組織以及經濟結構之間的相互 作用。參見孫衛國,〈從「同心圓」論到「兩極模式」論――美國中國學界有關中國古代朝貢制 度的學說〉,《學術月刊》(8/2013),頁 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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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避暑山莊成為塞外政治中心的條件
承德既然是清代京師以外最重要的政治中心,那麼,讓承德成為塞外政治中 心的具體條件便是另一項待考察的重要議題。乾隆在〈御製避暑山莊後序〉中說:
皇考十三年之間雖未舉行典常,面諭曰「予之不往避暑山莊及木蘭行者,
蓋因日不暇給,而性好逸,惡殺生,是予之過。後世子孫當遵皇考所行,
習武木蘭,毋忘家法。」煌煌聖訓,予與和親王及爾時軍機大臣實共聞之,
而今皆無其人矣,予如不言,後更無知皇考聖意者。……我皇祖建此山莊,
所以誌戎綏遐,崇樸愛物之義見於御製序中,意深遠也。……若今之山莊 乃在關塞之外,義重習武,不重崇文。89
這段文字清楚地指出,避暑山莊、木蘭圍場與清政府武備軍訓的直接關係。然而,
「宣武」舉動的一體兩面往往就是「懷柔」手段。具體而言,清代懷柔遠人的重 要方法之一便是黃教的信奉與利用。康熙御製〈溥仁寺碑文〉載:蒙古各部「自 百年以來,敬奉釋教,并無二法。謹守國典,罔敢隕越。」90這說明了在避暑山莊 附近建造外八廟就是為了滿足塞外民族的宗教信仰;91至於在山莊附近建喇嘛廟,
碑文中則說明了瞻禮便利性的考量:「朕駐蹕清暑,歲以為常,而諸藩來覲,瞻禮 亦便。」92乾隆七十壽誕時,班禪額爾德尼至承德祝壽,乾隆「而肖其所居,以資 安禪。」93而興建須彌福壽之廟供其居住、念經。然而,乾隆認為「祝嘏(祝壽)
尤其小」94則說明了建廟與西藏政教領袖的來朝,是有著其他重要的政治意義的。
89 〔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河志.卷二十五.行宮一》,載於紀昀等總纂,《景 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95 冊,頁 370。
90 〔清〕和珅、梁國治等奉敕撰,《欽定熱河志.卷七十九.寺廟三.溥仁寺碑文》,收於紀昀 等總纂,《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496 冊,頁 496-272。
91 除了承德,清帝還於北京建造喇嘛廟。相關論述參見張羽新、張雙智,《清朝塞外皇都――承 德避暑山莊和外八廟研究》(北京:學苑出版社,2013),頁 373;另外,李海泉指出,避暑山 莊南側的官立廟宇或民間寺廟,主要功能是為了漢族人民的信仰。避暑山莊東、北側的寺廟則主 要是為了蒙、藏民族而建。(避暑山莊建設が始まった康熙帝初期には、避暑山莊南側に漢族の 商人を中心とし寺.廟建設が行なわれた。次に、康熙帝から乾隆帝時代にかけて、チベット族.
モンゴル族の懷柔策として、避暑山莊東側.北側にラマ廟ガ建設された。チベット.モンゴル
モンゴル族の懷柔策として、避暑山莊東側.北側にラマ廟ガ建設された。チベット.モンゴ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