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眾媒介與革命的關聯性
第二節 大眾媒介與政權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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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社會。35
換言之，威權國家跟極權國家對於大眾媒介雖然都享有近乎專利式的特權，
但在前者，仍有某些零星的新聞自由，例如 1970 年代的西班牙，政治屬於威權，
但教會言論不在政府檢查之列；戒嚴時期的台灣，雖然政府對大眾媒介嚴加掌 控，但仍有自由中國、文星雜誌、大學雜誌、八○年代等異議言論；36如 2008 年 至 2011 年在普丁（Vladimir Putin）掌控下的俄羅斯，政府對政治跟經濟保持嚴 密管控，但對媒體跟社會的批評面控制較為鬆散，像是給予媒體更多獨立與自由 的空間，以及允許電視以外的獨立媒體存在等等。37
第二節 大眾媒介與政權更替
無論在威權國家或民主國家，大眾媒介都是民眾汲取、接收資訊的主要管道 之一，特別是政治參與部分，民眾所做的政治決定，很大部分受到大眾媒介影響。
多數學者認為，大眾媒介在一個國家的發展中扮演著相當重要的結構性角色，特 別是能使社會、經濟、政治等領域相互平衡，即使威權或極權政府可控制媒介，
大眾媒介仍是一個「目擊者」，甚至能導致政權更替，或政權更替後建立一個新 的、穩固的政權，可說是反映出國家跟社會、菁英跟大眾間的關係。38而威權體 制中，大眾媒介如何從國家的「奴僕」轉為民主化進程的「推手」，跟整個社會 的轉變交互影響，民主化與媒介的角色正是這種「雞生蛋、蛋生雞」的邏輯。39
35 呂亞力，《政治學》，台北市，五南，1978，頁 222-223。
36 趙建民，《威權政治》，台北市：幼獅文化，1994，頁 130。
37 宋鎮照等合著，《茉莉花浪潮下的新世紀民主化課題與前景：經濟發展、資訊傳播與政治民
主》，台南市：國立成功大學政治系，2012，頁 236。
38 Aje-Ori Agbese, The Role of the Press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 in democratization: the Nigerian story (New York : Routledge), c2006 , pp.16-17
39 同註 35，頁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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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數觀察家也同意，在一個非暴力的革命過程中包含四個元素：一、一個脆 弱且不受歡迎的政權；二、一個可靠且能吸引大眾支持的反對黨；三、積極的公 民社會，特別是夠獨立自主的媒體可以報導且動員民眾；四、被動的分裂軍備力 量（security forces），這同樣也表明了是一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只有 在威權政體願意給予媒體一定的言論自由，而媒體可因此「顛覆」該政體，革命 才會發生。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副主席卡洛瑟斯（Thomas Carothers）認為，當一個強人給予國家有限政治空間 時，美國和其他國家會尋求令這個國家進行民主化的方法，特別是會向反對黨、
公民行動者（civic actor）、聯盟以及獨立媒體尋求幫助。40
杭廷頓認為，一個威權國家走向民主轉型時，有三條道路，41其一，變革
（transformation），即威權政權的掌權者們帶頭將國家逐步帶向民主，且能有效 壓制反對派，通常發生在地位穩固的軍事政權中，或是威權國家在經濟上極其成 功者；其二，移轉（transplacement or ruptforma），即政府和反對派聯手，共同促 成民主化，雙方會進行政治對話，進而達成共識；其三，置換（replacement），
即政權更替。在民主化過程中，若發生置換，通常代表著威權政權內部的改革派 力量相當微弱，且政府完全不能容忍任何政權上的改變，反對派力量因而日益壯 大──一個威權體制能夠生存下去，主要是因政府能在政治上比反對派強大，當 政府不如反對派強大時就會被取代。42
政權替換的方式有很多種，可能是引爆革命，也可能是和平置換，但多半以 革命居多，格林（Thomas Greene）分析革命背景時，提出六項加速革命形成的
40 David Anable, “The Role of Georgia’s Media – and Western Aid – in the Rose Revolution”, Joan Shorenstein Center on the Press, Politics and Public Policy (Fall 2005), p. 3.
41 梅因沃林（Scott Mainwaring）和謝爾（Donald Share）同樣提出三分法，只是命名方式互異，
分別為交易（transaction）、解救（extrication）和垮台（breakdown）；林茲（Juan Linz）提出二分 法，認為只有改革（reforma）和決裂（ruptura），即變革和置換。
42 Samuel Huntington 著，劉軍寧譯，《第三波：二十世紀末民主化浪潮》，台北市：五南圖書，
1994，頁 125-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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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子，43其中一點指出革命有示範性效果，革命動員者在自發性的表現上會因示 範性效果而更顯著，而一個革命事件是否能造成其他區域發生類似運動，又跟溝 通網路的有效性以及革命事件是否成功有關。44
政權更替雖不代表民主化，卻是民主化過程中的重要因子，而民主化即是一 個具有威權性質的國家進行民主轉型、走向民主發展道路的過程，之所以會以「民 主化浪潮」喻之，則是因每波民主化並非是一國進行民主轉型，而是連帶促使許 多具有威權性質的國家有所轉變，開始發展民主。杭廷頓認為，民主化在國際間 會有示範效應（demonstration effect），即所謂的滾雪球效應（snow bowling），特 別是區域國家之間的示範效應，而這和新媒介的發展也有相當大程度的關聯，一 個威權體制下的民眾透過新媒介接收到另個威權體制國家民眾投身革命的訊 息，從而激發民眾「起義」的想法，45進而爆發革命，若把革命發生過程與大眾 媒介連結視為民主化過程一部份，便可解釋「示範效應」的發生，例如東歐國家 自 1989 年起發生一連串的革命，進行政權更替。哈伯瑪斯（Jürgen Habermas）
指出，1989 年在前東德、南斯拉夫、羅馬尼亞形成的革命連鎖效應，電視轉播 是造成革命最主要的因素，因電視轉播使遊行民眾在廣場跟街道的「真實在場」
轉變成「無所不在的在場」，顯現出革命力量。461989 年在東歐國家發生的一連 串革命尚且如此，遑論現今媒介數位化後，造成的影響會更大──訊息即時傳送、
社群媒體的動員力量等。
革命過程之所以會在各威權國家中產生滾雪球效應，主要來自於國際社會壓 力與刺激，民眾會發現，政府所宣傳的訊息跟現實是有落差的，因此與政府之間
43 格林提出六點，分別是軍事的失敗、經濟危機、政府的暴力、菁英分子的崩潰、改革與政治
變遷、示範性效果。
44 林疋愔，《透視茉莉花革命：符號力量的建構》，台北市：秀威資訊出版，2013，頁 74。
45 同註 4，頁 15-16。
46 Jürgen Habermas 著，曹衛東、王曉玨、劉北城、宋偉杰譯，《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台北市：
聯經，2002，頁 xlii-xl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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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生信任鴻溝（credibility gap），47而這些壓力與刺激，往往就是藉由大眾媒介來 傳遞（圖 2-2），人們行為處事的模式取決於日常生活中各種人、事、物對其的意 義，但意義也是社會互動下的結果，某個事件對於某人的意義來自於其他人對此 事與此人的反應，社會行動則是民眾在接收到大眾媒介傳遞的壓力跟刺激後，對 事件進行解釋的結果。48
圖 2-2：群體互動的假設架構
個體 意義（情境定義）
週遭事物
互動 解釋 人 刺激
解釋
事 刺激 個體 解釋
刺激
物 解釋 互動 解釋
行動 個體
資料來源：林疋愔，《透視茉莉花革命：符號力量的建構》，台北市：秀威資訊出版，2013，頁
79。
大眾媒介在傳遞這些壓力與刺激時，民眾會受到畫面、聲音影響，進而產生 一些互動，布蘭姆（Herbert Blumer）認為，群眾的互動過程是一個建立在基本 集體行為（collective behavior）下的自然機制（natural mechanism），而整個集體
47 同註 29，頁 172。
48 同註 42，頁 77-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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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為如果由行動群眾（acting crowd）主導，發展最終結果將導致社會動盪（social unrest），因行動群眾往往會受到某種引起爭論事件的刺激而引發憤怒，他們情緒 在整個過程中也非常高昂。而造成社會動盪的幾個階段如下：首先，出現一個令 人激動的事件（exciting event），且該事件吸引大部分民眾的注意；其次，民眾 出現磨合行為（milling behavior），即每個個體因該事件開始不安，對於信息的 來源較沒有辨別能力而相信；第三，出現共同目標（emergence of a common object）；第四，共同衝動的養成（fostering of common impulses）；以上四階段構 成基本的集體行為（elementary collective behavior）。而循環反應的過程則是在磨 合行為、出現共同目標與共同衝動的養成三階段間不可或缺的基本機制
（underlying mechanism），循環反應促成集體興奮（collective excitement）與社 會感染（social contagion），集體興奮可能會直接導致「出現共同的目標」，也可 能造成社會感染，因隨著不安的增強，人與人之間相互感染並產生共同的憤怒情 緒；而社會感染則會直接導向「共同衝動的養成」該階段，即隨著人與人之間的 感染力跟憤怒感持續增強，而造成共同的衝動，最後形成集體行為、造成社會動 盪。（見圖 2-3）。49
49 Clark McPhail, The Myth of the Madding Crowd (Transaction Pub, 1991), pp. 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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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Clark McPhail, The Myth of the Madding Crowd (Transaction Pub, 1991), p. 11.
集體行為形成後，互動也相當重要，因當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時，彼此會透過
50 Maria Syed, “Egypt and Tunisia Testing Grounds for Goldstone’s Assertions on the Revolutionary Process”, Journal of Security Strategies, Vol. 9, No. 18 (October 2013), p. 19.
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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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畫面給電視台跟報紙，非媒體人士擁有更多的新聞發動權，消息不僅流通更 快，也能避開政府刻意過濾跟新聞自我審查。51
造成一國發生革命可能是綜合的結果，國家的經濟狀況、政府腐敗程度、外 部勢力的干預、公民社會的強弱、反對派勢力的興起都必須考量在內，大眾媒介 並非是根本原因，而是一個中介因子，在整個國家中為一結構性角色，但也是關 鍵的推手，讓民眾藉由傳媒得知訊息、了解事件經過以及互相聯繫。（圖 2-3）。
51 林照真，〈因為科技，新聞正處於改變的轉捩點上？〉，《傳播研究與實踐》，第 1 卷第 1 期，
2011，頁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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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3：革命爆發因果關係
可能導致革命的因素：
國家民生凋敝 選舉舞弊 政府腐敗程度 外部勢力的干預 公民社會的強弱 反對派勢力的興起
政治菁英角力 中介因子
（大眾媒介） 示範性效果
革命爆發
政權更替
資料來源：作者自製
為了維持政權的合法性跟穩固性，威權國家的當權者會想盡辦法控制大眾媒 介，並不時消除民眾獲得不利於當權者資訊的能力，但由於獨立媒體的存在和傳 播科技的進步，使得政府控制的成本不斷增加。杭廷頓指出，政府愈對當地新聞
為了維持政權的合法性跟穩固性，威權國家的當權者會想盡辦法控制大眾媒 介，並不時消除民眾獲得不利於當權者資訊的能力，但由於獨立媒體的存在和傳 播科技的進步，使得政府控制的成本不斷增加。杭廷頓指出，政府愈對當地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