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案例分析：阿拉伯之春
第一節 阿拉伯之春發生國的媒體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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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案例分析：阿拉伯之春
杭廷頓提出第三波民主化及其回潮後，2010 年 12 月，北非突尼西亞爆發茉 莉花革命，導致領導人班阿里流亡，且這把革命之火還延燒到鄰國，造成埃及總 統穆巴拉克下台、利比亞強人格達費被槍殺身亡，而其他如敘利亞、阿爾及利亞、
約旦、葉門等國家也紛紛傳出革命，連鎖效應被稱之為「阿拉伯之春」，也造成 學界驚嘆，認為這個在第三波民主化時期仍是「鐵板一塊」的區域，可能會發生 政治上的根本轉變，第四波民主化浪潮將在阿拉伯世界產生重大影響；還有許多 學者讚揚社群媒體的串連性與動員力量，認為是阿拉伯之春成功的最大功臣──
在大眾媒介快速「傳播」訊息下，民眾迅速動員，革命也因而發生，最後成功推 翻執政者，因臉書、YouTube、推特等社群媒體，相較於電視、廣播、報紙等媒 介，政府較難以完全管控，故社群媒體對於人民傳達消息、推動革命的力量也就 更大──這也是阿拉伯之春與其他國家革命不同之處。1
本章重點為案例分析，主要闡述阿拉伯之春發生國的媒體環境與結構，進一 步了解大眾媒介在革命時所發揮的作用，以及革命後媒體環境與結構，了解當地 媒體生態環境，才能深入探討大眾媒介對政權更替的影響性。
第一節 阿拉伯之春發生國的媒體環境
突尼西亞、埃及爆發的阿拉伯之春和顏色革命略有不同，顏色革命的兩國民 眾，接收政治來源的管道都以電視為主，雖然網路也是烏克蘭橙色革命成功的重 要因素，但簡言之，傳統媒體發揮功能較大，不過，突尼西亞與埃及則是網路發 揮重要作用。無論如何，大眾媒介在顏色革命跟阿拉伯之春皆扮演重要角色，即
1 Marc Plattner, “The Global Context”, Journal of Democracy, Vol. 22, No. 4 (October 2011), p.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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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傳統媒體被當地政府管控、封鎖，網路這項新媒介仍有其舞台，以下分別闡述 突尼西亞跟埃及兩國的媒體環境與結構。
壹、突尼西亞
突尼西亞媒體環境相當貧瘠，憲法更沒有給予媒體跟記者明確的新聞自由跟 保護規範，儘管憲法第八條保證媒體出版跟民眾言論表達自由、第五條跟第七條 保證在維持公共秩序的基礎上提供部分自由。實際上政府對媒體的管控相當嚴 格，尤其媒體法第八十條就給予政府極大權力控制、審查媒體，以及懲罰記者「散 播不實謠言」（dissemination of false information）、危害公共秩序、詆毀總統、誹 謗公家機關等等；媒體法第四十九條則規定，媒體禁止播報容易造成社會失序的 假新聞，2009 年開始，這條法律開始適用於民眾在網路張貼文章、私人論壇以 及社群媒體，像是臉書等，2009 年 7 月，人權擁護者阿法利（Khedija Arfaoui）
因在自己臉書張貼關於小孩綁架和走私器官等文章，被政府判刑六個月。
此外，突尼西亞還有反恐條款，阿拉伯人權資訊網（Arabic Network for Human Rights Information, ANHRI）指出，反恐條款第七十五條同樣也限制民眾表達的 自由，包括照片、標語、文章、聚會以及政府認定的恐怖份子象徵等等。2
簡言之，政府對於當地媒體的控制是隨心所欲的，只要認定媒體對國家造成 誹謗，或違反法律，就可處以至少五年的監禁或罰款；甚至在 2010 年 6 月通過 立法修正案，規定國外新聞機構和組織的新聞自由，但立法的措辭含糊不清，只 要政府認為該外國媒體的報導已違反國家利益，就可判處記者或媒體負責人五到 十二年的徒刑，不僅如此，當局也監控外國媒體，只要外國媒體得罪政府，就會
2 IREX, “Tunisia’s Media Sustainability Index 2009”, 2010, p. 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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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其人員扣押或驅除出境。3
在班阿里的統治下，大部分的記者常面臨政府騷擾、逮捕、迫害等恐懼，突 尼西亞全國記者組織（The National Syndicate of Tunisian Journalists）指出，自班 阿里於 1987 年上任以來，超過一百個突尼西亞記者遭流放，因此，許多記者在 出版新聞前都會先進行自我審查（self-censorship），新聞多半也以政府利益為主。
且媒體集團必須與執政者「共生」，否則，就會受到政治迫害，例如 2009 年 5 月，突尼西亞全國記者組織發布一份報告，批評該國媒體不自由的情況，親政府 的記者便開始一場反對全國記者組織的抗議行動，並威脅拒絕簽署向政府請願書 的記者將可能面臨失業，四名全國記者組織理事會成員因而離職，導致該組織在 同年 9 月必須重新選出新的領導人。4
電視部分，突尼西亞主要有四個電視台，二個國營、二個私營，但私營電視 台 Hannibal TV 跟 Nesma TV 都由班阿里的親友掌控，5且若要獲得電視營業執 照，必須依照政府規定，像是不准播放政治相關訊息等；廣播電台的頻道、牌照 等，也被政府嚴加管控；突尼西亞的國家通訊社「突尼斯非洲通訊社」（Tunis Afrique Presse），等於是政府強大的宣傳機器，所有的消息跟新聞都以政府為依 歸。6
報紙方面，雖高達 90%是私營，但多半仍須承受來自政府的壓力，幾個主要 的日報中，La Presse 與 Essahafa 屬於國營，Al-Hurriya 與 Le Renouveau 屬於執 政黨勢力，其他五家報紙 Assabab、Al-Chourouk、Le Temps、Lequotidien 跟 Assarib
3 Freedom House, Tunisia – Freedom of the Press 2010,
<http://www.freedomhouse.org/report/freedom-press/2011/tunisia#.VD0fAfmSxN8>
4 Ibid.
5 Fatima el-lssawi, “Tunisian Media in Transition”,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July 2012), p. 4.
6 Joan Barata Mir, “Political and Media Transitions in Tunisia: A Snapshot of Media Policy and Regulatory Environment”, Internews (August 2011), pp.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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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由班阿里的家人或友人所掌控，而反對黨所經營的報紙 Al-Mouatinoun、
Al-Fair、Al-Tariq al-Jadid，因政治跟經濟壓力難以經營。7私營週刊則因缺乏國 家支持跟廣告收入，記者往往無法獲得跟當局有關的新聞。8不過，隨著科技的 發達，班阿里政權愈來愈難以進行消息保密──科技的發達削弱其保密消息的能 力，並提供更多的證據給大眾，證實班阿里是一個失敗的領導者。9
全球記者組織（Global Journalist）指出，在 2009 年初，突尼西亞就有 3 萬 人使用臉書，預計還會有 7 萬人在年中以前加入，2009 年全國約有 34%的人口 使用網路；10而由世界銀行的統計也可得知（表 4-1），突尼西亞從 2009 年開始，
每百人中至少有卅人以上使用網路，這樣的比率在阿拉伯世界中偏高。
班阿里政權察覺臉書和其他社群網站有高度威脅性，因而開始對網路和社群 媒體進行審查和監控，多數網咖遭到警方監視，且民眾在使用網路前，必須先註 冊自己的姓名和個人資料，社交網路、反對黨架設的網站、視頻分享網站以及能 夠分享網路資訊的手機都是政府經常封鎖的對象，舉例來說，2009 年 8 月，政 府就曾關閉臉書超過 10 天；11一名記者兼部落客漢尼（Zied el-Heni）因常發表 反政府言論，是年 10 月參加完約旦一個國際聯合記者會歸國後，立刻被當局沒 收記者證件，甚至幾天後被不明人士毆打，部落格也隨之關閉；11 月，部落客 李亞西（Fatma Riahi）被警方傳訊好幾天，並被搜查家中、沒收電腦以及交出社 交網站帳號密碼，李亞西的部落格在她被警方帶走前三天，已被頻繁監測。12
7 同註 5。
8 Freedom House, Tunisia – Freedom of the Press 2011,
<http://www.freedomhouse.org/report/freedom-press/2011/tunisia#.VD0fAfmSxN8>
9 Tyler Pentland Logan, “When authoritarianism failed in Tunisia: An Investigation of the Ben Ali Regime and the Factors that Led to Its Downfall”, the Faculty of Graduate School of Arts and Sciences of Georgetown University (April 2012), p. 155.
10 同註 2，頁 400。
11 同註 2，頁 400。
12 同註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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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當地民眾及媒體仍會利用其他管道避開政府審查機制，透過網路 報導反政府新聞或影片，像是更改代理伺服器（Proxy Server）位址、13利用谷歌 地圖（Google Earth）把突尼西亞位置標籤到地圖上，再將政治犯或人權議題上 傳到網路等等。14另外，不相信國營媒體的突尼西亞人，多半依靠如法國電視台 France 24 或半島電視台等國際媒體帶來的訊息，15特別是半島電視台，在阿拉伯 世界中廣受民眾信任，半島電視台也透過網路播放新聞，不僅在茉莉花革命成為 關鍵角色，大幅報導民眾抗議以及警察鎮暴景況，刺激更多民眾湧上街頭，要求 班阿里下台，也是阿拉伯之春形成的重要推手。16
值得注意的是，在突尼西亞民眾大量使用社群媒體以前，網路這項新媒介對 班阿里政權完全不是一股威脅，因使用網路的人多半都沒有政治傾向，也沒有政 治激進份子發表相關言論，即使有人對政府發表批評性質的言論，也不會感到威 脅，因政府不認為發表政府負面評論的人就是反政府民眾。舉例來說，布瓦吉吉 不是第一個自焚的人，但先前自焚抗議的新聞或消息都被政府封鎖，媒體不是不 知道該消息，就是刻意不報導，而布瓦吉吉的自焚景象被透過社群媒體快速傳 播，則跟社群媒體的使用已滲入人群有關，這也是社群媒體在突尼西亞第一次開 始有所謂的「政治使命」，發揮其在政治上的功用。17
突尼西亞的媒體環境表現非常差（表 4-1），幾乎年年是不自由，特別是 2009 年與 2010 年，在無疆界記者組織所評比的國家媒體自由度排名幾乎墊底，直到 茉莉花革命後才稍有起色，七級新聞自由度中，突尼西亞也屬於第五級跟第六級
13 Amira Aleya-Sghaier, “The Tunisian revolution: The revolution of dignity”, in Ricardo René Larémont ed., Revolution, Revolt, and Reform in North Africa: The Arab Spring and Beyond (New York: Routledge, 2014), pp. 45-46.
14 同註 2，頁 401。
15 同註 6。
16 Mark Lynch, “Tunisia and the New Arab Media Space”, Foreign Policy,
<http://www.foreignpolicy.com/posts/2011/01/15/tunisia_and_the_new_arab_media_space?wp_login_r edirect=0> (15 January 2011).
17 同註 8，頁 154-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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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高愈不自由）。
在自由之家評比中，突尼西亞的媒體自由度於 2009 年至 2011 年表現最差，
2010 年甚至在全球一百九十六個國家中排名第一百八十六，阿拉伯世界中僅勝 過利比亞，法治環境、政治環境跟經濟環境的分數也居高不下，直到 2012 年，
媒體自由度才顯著提升，一下子進步七十幾名。
國際研究與交流委員會的媒體存續指數只有統計到 2011 年，2009 年的資料 顯示，突尼西亞的媒體存續度幾乎是完全不可能，新聞來源的多元性更是只有 0.43，支持組織僅得分 0.64、新聞專業部分僅有 0.75，顯現突尼西亞媒體環境的
國際研究與交流委員會的媒體存續指數只有統計到 2011 年，2009 年的資料 顯示，突尼西亞的媒體存續度幾乎是完全不可能，新聞來源的多元性更是只有 0.43，支持組織僅得分 0.64、新聞專業部分僅有 0.75，顯現突尼西亞媒體環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