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高雄都市發展的水循環與陷阱
第一節 大高雄的供水難題
從家戶中的水龍頭出發，經過城市地表下的水管、座落於市郊的淨水場與加 壓站，最後來到城市外的水庫和河川。我們可以想見，城市的自來水系統有如一 張巨大網絡一般，密密麻麻織成了一幅供水地理。這也暗示著，作為家戶端的飲 用者，具有追溯這幅飲水地理的責任與倫理，我們必須追問；供應大高雄地區的 自來水究竟從何處來？城市中的水循環是由那些元素構成？
首先，高雄是坐落於南台灣的工業大城，其坐擁重要的水路樞紐－高雄港，
而全台大多數的重工業皆分布於此，如鋼鐵石化工業等等。在五都合併升格後，
區域內總人口數約 277 萬7，高居五都第二位。攤開大高雄的供水系統，可看到 現今的系統結構如下圖所示（圖 2）。整體來說，目前大高雄的自來水系統每日 可供應 155 萬 CMD（m3/日），主要水源仰賴高屏溪攔河堰，部分取自東港溪，
7 參考維基百科「高雄市」條目。
網址：http://zh.wikipedia.org/zh-tw/%E9%AB%98%E9%9B%84%E5%B8%82，取用日期：
2012/04/10。
以及位於旗山的手巾寮地下水井。此外，還有來自台南系統的南化水庫之清水，
於枯水期時供支援調度。系統中主要的淨水場，有澄清湖、拷潭、坪頂與鳳山淨 水廠。
圖 2：高雄地區供水系統圖
資料來源：台灣自來水公司（2012），筆者重繪。
然而，飲水最根本的難題是水源，大高雄地區的水質問題，其實深深地鑲嵌 於南部地區的水資源結構之中。整體來說，台灣南部地區普遍的供水阻礙有二；
第一是「先天不良」，第二乃「後天失調」。首先，南台灣的氣候全年溫熱且少雨，
乾濕季降雨量差異甚鉅，由地區近 30 年的每月平均降雨資料（
表 3）觀之，降雨多集中於每年的五至九月，乾濕季的降雨量差距可達十倍 之多，這也反映於地表河流的逕流量上。大高雄地區主要有兩大河系－－高屏溪 與東港溪，其中高屏溪更擁有全台之冠的流域面積與逕流量（經濟部水資源局，
1999: p. 2-5）。即便如此，受降雨因素影響，南部地區之河流枯水期與豐水期的 逕流量，可相差九倍之多，是全台灣地區相差最懸殊者（經濟部水資源局，1999:
p.1-1）。這對水資源量的調配形成了初步阻礙。
表 3：南部地區近 30 年每月平均雨量比較 ( 1983 - 2012) 單位：毫米
地區/
月
一月 二月 三月 四月 五月 六月 七月 八月 九月 十月 十 一 月
十 二 月 嘉義 25.1 58.9 60.8 103.5 169.2 316.3 358.1 392.1 208.0 28.3 21.2 21.7 臺南 17.3 27.2 27.3 79.1 169.3 375.7 367.3 390.2 181.8 30.8 24.2 14.8 高雄 16.1 21.0 34.0 71.0 202.0 428.5 367.9 435.3 226.9 44.6 20.4 17.9 恆春 17.8 26.2 16.9 36.0 170.7 395.6 377.5 502.1 322.3 121.8 49.7 27.1
資料來源：中央氣象局臺灣南區氣象中心網站8
圖 3：南部地區歷年每月平均雨量 資料來源：中央氣象局臺灣南區氣象中心網站9
再來，南部地區嚴重的河川汙染更深深牽制了區域供水，可說是｢後天失調
｣。河川汙染使得地表河川水源惡化，除了影響量的供應外，更影響水的品質。
一般而言，地表河川的開發，是水資源開發的第一優先序位，因其較符合經濟成 本（駱尚廉、楊萬發，2000）。但南部地區各個河川；若以水汙染防治法之「地
8 網址：
http://south.cwb.gov.tw/index1.php?web=53&web_title=%A5%7C%B0%CF%ABB%B6q%A4%F1
%B8%FB，2013/2/24 取用。
9 同註腳 8。
面水體分類及水質標準10」觀之，可發現絕大多數的河川之中下游都已被列為丙、
丁級，只有上游水體還維持在乙級以上（經濟部水資源局，1999: p. 2-10）。固然 上游水質較佳，但因水量不足，開發成本被現今的工程典範認為不符效益。另一 方面，論及可利用的地下水源，縱使南部有充沛的地下水，但大量抽取地下水被 現今學術界認為將導致地層下陷，因此也非官方考量的可行方案。
然而，上述的「先天不良」與「後天失調」，在官方維持經濟發展之前提下，
常常容易推導至下列結論－－大高雄可利用的水資源嚴重不足，必須以各種蓄水 設施開發水源，才能確保用水的質與量。例如水資源局 1999 年擬定的｢南部地區 水資源發展計畫｣陳述：
台灣南部地區之平均年逕流量為 171.75 億立方公尺，逕流量大多集中 於豐水期……豐、枯水期逕流量之比例高達 9：1，為台灣地區相差最 懸殊者，顯見其枯水期間可資利用之水資源相當有限，復缺乏足夠之調 蓄設施，致使南部地區之水資源運用極為困難。（經濟部水資源局，1999:
結-1）
南部區域未來若均不發展任何新工業，僅保留生活用水成長，則在 此種需求情況下，至民國 110 年之供水大致上應不成問題。但由於我國 天然資源缺乏，大部分之能源及各種原料均需仰賴進口……若不發展任 何工業，則除將造成就業機會大減、國民財富減少、經濟能力下滑……
整體而言，南部區域中、長期之水源供應，關鍵仍在於蓄水設施之興建 及善用蓄豐濟枯之原則……。（經濟部水資源局，1999: 結-6）
近年擬定的南部區域水資源經理基本計畫，縱使確立了永續、以供定需的新 供水原則（經濟部水利署，2011: 27），但依然認定南部地區「水源及供水設施不 足」：
目前南部區域之水庫有效庫容僅約 7.7 億立方公尺。因水源及供水備援 設施不足，導致豐水期河川水資源利用率偏低，近 10 年之年平均利用 率僅約 20％……3.高屏溪豐水期水量豐沛，然缺乏大型蓄水設施蓄豐濟 枯，致目前枯水期須部分仰賴移調農業用水甚至河川保育用水因應。（經 濟部水利署，2011: 26）
然而，筆者認為，我們對水資源結構之討論，相當缺乏歷史縱深。也就是說，
我們常常將水資源的「稀少性」作去脈絡性的解讀；將其脫離城市與區域的發展
10 地面水體分類及水質標準將陸域水體水質依優劣順序分為甲、乙、丙、丁、戊五類，其中：
甲類：適用於一級公共用水、游泳、乙類、丙類、丁類及戊類。
乙類：適用於二級公共用水、一級水產用水、丙類、丁類及戊類。
丙類：適用於三級公共用水、二級水產用水、一級工業用水、丁類及戊類。
丁類：適用於灌溉用水、二級工業用水及環境保育。
戊類：適用環境保育。
史論之。這種觀點也進一步鞏固了自然與社會的二元對立，忽略了創造既有都市 自然的歷史社會結構。我認為，必須追問的是：在何種歷史發展情境中下水資源 才顯得「稀少」？到底於何種社會脈絡下，我們創造了既有的都市自然，並導致 當前的供水難題？以及，到底是在何種人與自然的生產關係中，高雄人無法暢飲 好水？接下來，我將利用「都市新陳代謝」概念，分析大高雄的都會發展，以及 都市水循環之納入與流出。我認為，都市新陳代謝概念其實同時涵蓋了系統觀和 歷史觀。首先，將都市視為一巨型有機體的整體分析，具有系統觀之意涵。再者，
新陳代謝也意味了都市物質的流動變化，這也帶出了時間軸面向。總而言之，這 樣的分析，得以重新將都市水循環置於城市發展脈絡下檢視，以掌握都市水問題 的根本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