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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自我創造的樂園

第四節 奇異生物的呼喚

聽到你的呼喚,是你的感覺塑造了他的存在價值,因此他顯得真實。投射 自己的喜怒哀樂,怪物因為你而跨出想像的世界。77

在討論姆米谷裡的奇異生物前,整個姆米谷中的角色對我們讀者來說也都是 群像河馬又不全像、像人也不像的奇異生物。彭懿在《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

將姆米谷歸類為妖怪的部落,並以此討論妖怪在兒童文學中變化的趨勢,他舉例 楊笙正是最早察覺了現代妖怪變化趨勢的作家,她將北歐神話中的食人巨人(Toll)

改變為溫順喜愛和平的種族「姆米」,她的成功在於創造了一系列與眾不同的妖 怪形象:

77 引自林珮熒,《怪理‧怪氣‧怪可愛》,頁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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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溫文爾雅的妖怪造型迅速走紅。他們比楊笙走的更遠,楊笙筆下的姆 米還固孚自然,多少還滲透出妖怪那種不絕如縷的沉鬱和不孜,正如批評 家索妮婭‧哈蓋曼指出的那樣「背後仍隱藏著類似孜徒生那種哀怨而柔淡 的諷喻。」78

這個幻想中的妖怪世界,反映了我們的世界,怪物角色則正是由我們的心理 需求所創造出來的,從這些角色當中看見人的慾望與恐懼。姆米的故事在妖怪被 漸漸馴化的趨勢中,保留下熱愛自然、追求自由的原始生命力,而那份沉鬱與不 安也是現代人與現代妖怪共同面臨的掙扎。在前幾節當中,透過這些奇幻的角色 所產生的創造力,看見了人所亦有的潛力。除此在姆米谷當中也出現些較為神祕 的族群或生物,在角色們的眼裡,也如謎樣的奇幻生物,對他們的神祕產生許多 投射與幻想。此節欲討論故事中楊笙運用的此部分──我們看著奇幻世界中的奇 幻生物,他們看待他們眼中的奇異生物,短暫離開現實投入自己的幻想與投射當 中,過程中釐清自己的恐懼與欲望,最終認知自我。

溜溜的旅程和爮爮的自由

圖 四-6

溜溜看起來像白色的野菇,是種不會說話也沒有聽力的沉默生物,總是一群 群在各地流浪,來無影去無蹤。在姆米谷的地圖內標示著的「溜溜島」,是散居 各處的他們每年一次聚會的地方,雖然在小說中多次出現串場,但對於他們的行

78 彭懿,《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頁 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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徑與生活仍充滿了謎團:「他們是一種非常危險、非常詭異的遺世之民。」人們 甚至挾帶恐懼,模糊的形容:「溜溜們過著一種非常邪惡的生活。」因為他們既 無法以溝通了解又與眾不同,對這樣的不明生物,姆米谷的居民各自將自己的恐 懼情感投射其上,大多敬而遠之。也有如司那夫金,了解溜溜的特性與行為模式,

一般看待溜溜這樣的生物,甚至利用它在仲夏帶電的特性做為武器,趕跑了公園 管理員。除此,在姆米谷裡對溜溜最為有興趣的就屬姆米爸爸。

《姆米爸爸的回憶之旅》是姆米爸爸的回憶錄,以自傳的方式描述了爸爸從 幼年至青年冒險闖蕩到與姆米媽媽相遇的過程,敘述裡孤兒的姆米爸爸在孤兒之 家並沒有得到有愛的對待,但他相信自己是特別的姆米,對於自由的冒險生活有 份執著與憧憬,年輕時的自己逃離孤兒之家,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也確實的享 受一段理想的日子。只是,成為姆米爸爸後,坐在陽台上喝茶看報紙的日子卻成 為爸爸出走的動機:「溜溜們一直未能到達他們想去的地方,而且總是嚮往著那 個地方……」79,爸爸對姆米托魯形容的溜溜,也彷彿是自己內心的投射,他對 於日常重複的生活無法感到自由,更時時掛念著冒險的念頭。在短篇〈溜溜的秘 密〉爸爸追隨著自己投射在溜溜上的幻想,離家並投入他們的旅程與生活:

這一生中,姆米爮爮首次嘗到這種輕鬆、暢快的感覺。他發現這種不 論是對自己或其他人,什麼都不必說、什麼也不必解釋的轉變,實在是太 美妙了。現在它可以單純地坐在船上,凝視著前方的水平線,債聽澎湃的 海潮聲,不理會世上繁瑣的一切。(《姆米爸爸的甜心夥伴》,頁 186)

剛開的姆米爸爸認為日常生活的規律與情感的牽絆是種限制,視之為不自由,

認為溜溜彼此緘默的朝向某處的生活方式,充滿了神祕的魅力而賦加了許多幻想:

看似擺脫了俗世的牽掛,擁有著他所嚮往的更廣大世界的自由。

隨著旅程,姆米爸爸瞭解到既不會說話也沒有聽力的溜溜們,始終不會給予

79 《姆米谷的彗星來襲》,頁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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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的回應,開始因為無法由此獲得存在感而開始感到挫折,也發覺自己仍舊需 求些許確定感與歸屬感。在楊笙的鋪陳下,從一個島至下一個島,姆米爸爸在這 樣的重複中,由於對單調了無生趣,降低了自己的所有感受、停止了複雜的思考,

行為也一度變的像溜溜一般,更迷失了自我,直到溜溜們所期待的大雷雨向小島 襲來,也成為姆米爸爸產生驚覺的契機:

在這個到處充滿白色、沙沙的低吟、模糊不清的奇異小島上,姆米爮 爮的帽子是唯一清清楚楚、保持不變的東西。

現在,姆米爮爮連自己都無法信任,但是這頂帽子卻是他唯一相信的 東西。這是一頂外型簡單的黑色帽子,帽子裡面姆米媽媽用墨水清楚地寫 著『媽媽送給爮爮』。因此,可以輕易地在全世界的高禮帽中區分出來。(《姆 米爸爸的甜心夥伴》,頁 202)

姆米爸爸見識到溜溜們從陣雷中獲得的能量與生命力,瞭解到溜溜們不斷旅 行就為了與大雷雨相遇,重拾帶著電流的活力,也意識到正因為自己身為姆米爸 爸而不是任何一隻溜溜,所擁有的獨特意義。在漫畫中爸爸也曾調侃,自己的辨 識度與存在感似乎就在於那頂黑色禮帽,黑色禮帽代表著爸爸和媽媽之間的關係,

也是因為這份牽絆,姆米爸爸和黑色禮帽能與眾不同。當爸爸找回了自己,看帶 溜溜也不再帶著幻想,這時,對於溜溜的形容代表著對過度崇拜溜溜而迷失時的 自己、與過去對於自由定義的省思:

當我坐在陽台上時,我竟然相信他們(溜溜)是一群最不尋常、最自 由的生物;只因為他們從不說一個字,又不斷地流浪漂泊。其實,他們根 本就無話可說,也無處可去……

這些傢伙沒有喜悅也沒有失望;他們無法愛一個人,也無法對人感到 憤怒或原諒別人;他們不需要睡眠,對於冷熱溫差毫無所覺;從來不會犯 錯;它們不會肚子痛,也不知道什麼是痊癒。他們沒有生日宴會,也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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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宿醉而感到後悔……(《姆米爸爸的甜心夥伴》,頁 207-208)

溜溜至始至終都只是溜溜,我們仍不知道他們是否有感覺會思考,當然即使 沒有,他們也不會為此感到遺憾。姆米爸爸所嚮往的、感嘆的一直都是自己內在 的投射與感觸。在《恐懼的原型》80 裡弗里茲‧李曼依照我們世界中的四大動 力:星球依循軌道運行的「公轉」、星球本身繞著自我軸心的「自轉」與星球依 賴「萬有引力」與「離心力」,彼此對立又互補的平衡保持在一定的軌道上運作,

將其轉移至心理層面,他歸納出恐懼的四個原型,姆米爸爸在溜溜身上所投射的 便是其中的所提到的──對既定規律的恐懼,害怕自由因為規律而受到約束:

這樣的人不把那股聚攏且集中的萬有引力放在眼裡,只想依照反其道而行 的離心力活在片刻之中,……不斷追求刺激、新奇的印象與驚險,隨時臣 服於外在的引誘與內心的呼喊。……他拼命追求的自由比較像是要擺脫什 麼,而非自由的去做什麼。81

羅洛‧梅也提及真正的自由必須是社會整合的:「一個真正自由的人並不是以自 我為中心的,他是自由的個體,但他的『生活形式』又是受到各種社會因素制約 的。82」如同姆米爸爸最終所意識到的:「即使在家裡,他仍然可享有充分的自 由與冒險,就像一個真正的爮爮所應有的一樣。」 (《姆米爸爸的甜心夥伴》,

頁 208),透過溜溜這樣的奇異生物,姆米爸爸實際體驗了自己過去對於自由的 憧憬、更正視了自己的恐懼,而對自身產生了新的看待方式,同時也肯定了自己 的角色與自己本身所保有的價值。

80 弗里茲‧李曼 Fritz Riemann 著,楊夢茹譯,《恐懼的原型》Grundformen der angst,2003,台 北商務出版,頁 107。

81 《恐懼的原型》,頁 204。

82 《尋找存在的真諦──羅洛‧梅的存在主義心理學》,頁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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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蘭的油燈和姆米托魯的海馬

圖 四-7

威逼我們靈魂、使我們瑟瑟發抖的,正是徘徊在我們內部某一片黑暗裡 的怪物,只有在想像的次元上把它客體化、形象化,我們才能擺脫這種 恐怖。83

莫蘭與溜溜在姆米谷當中擁有相同的遭遇,由於他們不能言語、以及怪異的 行為超越了姆米谷其他居民的理解範圍,相較對於溜溜的敬而遠之,人們對於莫 蘭的恐懼、不安更勝,甚至含有鮮少出現的敵意。在楊笙的插畫中,莫蘭看起來 像是個批著黑布的沉重幽靈,只看得見大大的鼻子,呆滯的雙眼,和白森森的牙 齒,「她的體型並不是特別高大,看來也沒什麼危險。可是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 她是個壞傢伙,而且會一直埋伏在那裡等待,這才是最可怕的一件事」(《姆米谷 的快樂家庭》,頁 174)。姆米谷居民們在初次見到莫蘭時憑著感覺認定了她反派 角色的形像,一向歡迎人的姆米大宅,也將之拒於門外。莫蘭曾在《姆米谷的快 樂家庭》、《姆米谷的冬眠歷險》、《姆米爸爸的英勇出航》中都出現過,莫蘭的沉

莫蘭與溜溜在姆米谷當中擁有相同的遭遇,由於他們不能言語、以及怪異的 行為超越了姆米谷其他居民的理解範圍,相較對於溜溜的敬而遠之,人們對於莫 蘭的恐懼、不安更勝,甚至含有鮮少出現的敵意。在楊笙的插畫中,莫蘭看起來 像是個批著黑布的沉重幽靈,只看得見大大的鼻子,呆滯的雙眼,和白森森的牙 齒,「她的體型並不是特別高大,看來也沒什麼危險。可是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 她是個壞傢伙,而且會一直埋伏在那裡等待,這才是最可怕的一件事」(《姆米谷 的快樂家庭》,頁 174)。姆米谷居民們在初次見到莫蘭時憑著感覺認定了她反派 角色的形像,一向歡迎人的姆米大宅,也將之拒於門外。莫蘭曾在《姆米谷的快 樂家庭》、《姆米谷的冬眠歷險》、《姆米爸爸的英勇出航》中都出現過,莫蘭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