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令人嚮往的樂園
第四節 小鬼大的冬季哲學
圖 三-13 在芬蘭漫畫季中出
現的小鬼大的角色扮演。 圖 三-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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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想那北國裡的北極光呢!你知道北極光的存在嗎?或者只是看起 來好像存在?一切看起來是如此的不肯定,不過這樣反倒令我感到孜心。
(《姆米谷的冬眠歷險》,頁 39)
法國的文學史家保羅‧亞哲爾(Paul Hazard)在他的著作《書‧兒童‧成人》
中探討了各地區兒童文學的發展與其風格特性,他認為北歐的童話在想像力的品 質上相較南歐更具優越性,這樣的特質來自它們的自然環境與氣候,由於北歐的 微弱陽光所營造出的朦朧與曖昧模糊的氛圍,幻想得以活躍,也影響了他們看待 人事物的態度:
一般人都用人類普遍的法則,來接觸外界的事物,而以自我為中心來觀 察。可是北歐人雖然以自我為中心,但決不會依靠自己的權威,或過分 信靠自己。雖然它們會趨使豐沛的想像力,卻不會過分相信自己的想像。
他們雖然向孙宙呼喊。推動著孙宙,但他們卻喜歡自己是被動的。正由 於他們對任何事物都沒有確信,所以能夠讓任何事物都自由的活動,使 他們發揮各自的特色。65
保羅‧亞哲爾後以安徒生的童話為例,說明上一段落的特色,安徒生的故事裡頭 尊重任何生命,甚至包括一般認為無生命的物品。故事裡對任何事物都平等看待,
以它們的角度想像它們的處境與心境。屬於同樣地緣的姆米故事,從此節開頭所 引用的,小鬼大對於北極光的看法當中,也充分展現此一對於「不肯定」所代表 的更多可能性的觀點與特色。
上一段落雖提及姆米故事的北歐地緣,加上楊笙所居住的芬蘭有著永晝永夜 的特色,但實際上,姆米故事在前期,並無太多冬天的敘述,比起北歐,更像是 歌頌夏季與陽光明朗等風格的南歐作品,強調著永晝給姆米們帶來的活力與歡樂。
65 保羅‧亞哲爾(Paul Hazard)著,傅林統譯,《書‧兒童‧成人》,1999,台北:富春文化,
頁 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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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姆米谷的快樂家庭》以進入冬眠的方式輕描淡寫帶過冬季,實際的故事情節 由春天來臨自冬眠甦醒開始。故事裡如此描寫姆米們對於陽光的喜愛:「身為姆 米家族一分子,能夠在有陽光的日子裡,在海浪中奔跑、跳躍、盡情享受,是件 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啊!昨夜的種種都被遺忘,而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年之中最 長的一個白天。」(《姆米谷的快樂家庭》,頁 111),不僅僅姆米一家,姆米谷的 居民們也都沉浸在把握當下的日照帶來的明快與溫暖,情節裡專注的歌頌著春夏 的氣候。國內的研究者李宛儒,在其研究〈楊笙的世界及其《姆米谷》之原型分 析〉中,以諾斯羅普‧弗萊(Northrop Frye)的季節敘事結構,也如此分析姆米 谷系列故事:
《姆米谷》的創作以《姆米谷的仲夏之夜》與《姆米谷的冬眠歷險》
區分為兩個階段,與所處的季節時序相呼應,前期以春、夏為背景的故 事,記載了孩童童蒙純真的探險旅程及生活記趣,後期於秋冬揭開序幕 的故事,則述說著由童真過渡到啟蒙的成長歷程。前期的姆米居民陪伴 孩子度過了天真爛漫的童年,後期的姆米居民則引領孩子一道面對真實 世界中可能遭遇的迷茫困境。66
在《姆米谷的冬眠歷險》之前的《姆米谷的彗星來襲》、《姆米谷的快樂家庭》、《姆 米爸爸的回憶之旅》、《姆米谷的仲夏之夜》等專注於春、尤其夏季的描寫,姆米 們立場與價值觀也偏向著夏季展現的氛圍。而至《姆米谷的冬眠歷險》時,冬季 才真正的被正視,楊笙也以姆米托魯突顯以往對於夏季的偏好與冬季價值觀的差 距,甚至成為對立,如同在故事裡姆米托魯所唱的憤怒的夏日之歌:
仔細聽呀!你這個偷走太陽的冬季大怪物,
躲在黑暗中讓山谷成為一片灰色的壞傢伙……
我討厭透了這些讓我跌倒、呻吟的積雪,
66 李宛儒。〈楊笙的世界及其《姆米谷》之原型分析〉。頁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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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我那藍色的陽台和波光瀲灩的夏日海洋。
你們這些冬天的傢伙,給我滾到一邊去!
「你們就在那裡等吧!只要我的太陽一出來,就會把你們這些傢伙照得個 個都像傻瓜一樣!」(《姆米谷的冬眠歷險》,頁 59)
姆米托魯直率的說出對於冬季的不適與厭惡,強烈的排斥著,並渴望夏天。這也 更展現前期作品中對於冬季的迴避,而作品中正是藉由小鬼大一角,將冬季所展 現的另一種價值觀與哲學帶給姆米托魯也帶入整部作品當中,也讓整部姆米作品 更開始發展、展現出前述所提及的北歐童話的特色。
小鬼大在姆米系列小說中,僅在《姆米谷的冬眠歷險》出場,冬季時,接替 冬眠的姆米一族,陪伴只在冬季出現的小動物們的角色,小鬼大熟知冬季生物們 的生存方式,並且看似有一套面對冬季的生存哲學。楊笙在安排了小鬼大,做為 姆米托魯成長的階段以陪伴代替母親的照顧,而小鬼大的陪伴原則:「所有的問 題都必頇自己去發現,並且靠自己去克服。」(《姆米谷的冬眠歷險》,頁 171)
別具意義。對冬天一無所知、初次面對的姆米托魯,他認為:
在這裡,所有的一切都變了,彷彿顛倒行走在一個陌生而又奇怪的世界裡。
就因為他們這種隱遁的習慣,所以這裡沒有一個人關心其他人以前生活的 世界和情形。就連米妮也不願意去談那個真實的世界。(《姆米谷的冬眠歷 險》,頁 67)
由於冬季中,不僅環境,連同生物們也是完全不同的樣貌與習性,姆米無法將昔 日熟知的其他季節中的生活與景象與冬季銜接,於是對他來說,以往的常識與認 知在冬季無法踏實,產生不真實的虛無感,「可是到底哪一個世界才是真實的世 界呢?我們要如何才能分辨呢?」(《姆米谷的冬眠歷險》,頁 68)。小鬼大的陪 伴提供的是哲學式的提問,它提供了思考的空間,總是再拋問題回去,將思考產 生的經驗主權保留給姆米托魯,的確在《姆米谷的冬眠歷險》尾聲時,姆米對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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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獲得了一整個經驗的連貫與對自己體驗理解的過程感到滿足和喜悅,也相信自 己擁有獨自面對問題與挫折的能力。
冬季做為與春夏的豐盛、活力相對的生命另一面的象徵,時常與凋零、死亡 做連結,對於像姆米托魯初見冬季的人來說,世界如同死亡一樣,因為寂靜、毫 無生氣以及寒冷,也像一切被陌生的傢伙佔領、終結一般,令人絕望與恐懼,如 同面對小松鼠的死亡,姆米托魯感到難過甚至覺得死亡是可悲的,但在小鬼大眼 中:「一個人死了就是死了。這隻松鼠不久就會化為塵土,然後在這片泥土上會 長出樹木,而新的松鼠將會在這棵樹上攀爬嬉戲。你認為這會是可悲的事?」(《姆 米谷的冬眠歷險》,頁 73),死亡為生命循環的其中一部分,在這之後不是終結,
而包含新生命的開始。同理,對於冬季,小鬼大並不認為奇異,而視為自然的另 一樣貌:
在這個世界裡,有許多生命在春、夏、秋三個季節裡找不到適當的生活場 所;因為他們都太內向、太害羞了,甚至有些古怪。還有一些是屬於夜晚 行動的動物、某些無法和一般人好好交往的動物,或是一些人們並不相信 他們存在的傢伙。這些人終年過著躲藏的生活,只有當周圍的一切都變得 寂靜、深埋在白雪之下、黑夜變得非常漫長、大部分的人都沉睡時,他們 才開始出來活動。 (《姆米谷的冬眠歷險》,頁 66-67)
小鬼大始終保持對事物的開放態度,並不下定論,當姆米詢問時也同樣回答他所 觀察到的事實現況:「有時候你認為雪很冷,可是你可以用雪蓋成雪屋來保暖。
你也可能認為雪是白的,可是他有時候看起來卻是粉紅色或是藍色。他可能是最 柔軟的東西,但也可能變得比石頭還硬。雪沒有一定的特性!」(《姆米谷的冬眠 歷險》,頁 44),一切都是不確定的,原本就擁有更多的可能,而她除了藉由冬 季為另一種生命樣貌發聲,事情的一面與背後的另一面同樣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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