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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自我創造的樂園

第二節 尋找寂靜的亨廉先生

家族樂園的喧嘩

圖 四-1 姆米系列小說中出現過的亨家人

討論亨廉先生時,必須先提到在此節裡要討論的是「喜愛寂靜」的那位亨廉 先生,小說當中,除了姆米一家最主要的就是亨姓家族,系列故事當中每本至少 都會出現一位,在中文版裡分別用「亨廉」、「亨魯」、「亨路」等來區分,但在原 文與英文版當中,皆是 The Hemul (The Hemulens),讀者們必須從故事情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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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同的行為來辨別,例如在《姆米谷的彗星來襲》第一個出現的是蒐集昆蟲 的亨魯先生、而後出現的是蒐集郵票與植物的亨廉先生,出現在《姆米谷的冬眠 歷險》中的是愛滑雪的亨路先生……。亨姓家族散居在姆米谷當中,瑞典語 Hemul 是法律用語,有著「對什麼有權」或「管理者」的意思,帶有合適、符合 規範的意味。他們與姆米家族不同,亨家的人幾乎都擁有正式的工作,像獄卒、

孤兒之家的負責人……;或一件一生致力的事:蒐集世上的昆蟲、郵票或植物等,

看起來服務人群或有所貢獻。在敘述當中:「亨廉先生這一家人都穿裙子,理由 誰都不知道。大概他們從未想過穿長褲這件事吧!」(《姆米谷的彗星來襲》,頁 178)這樣的描述體現了亨家人遵守一套準則或舊習,並不思考與懷疑的特點。

從小說裡他們與別人的互動當中,可以看出,亨家人對於自己負責的任務或行動,

一切總以規範為準則,對其餘的事物毫不關心,雖然他們的行為時常出於善意,

但專橫不具彈性、毫不敏感,更無法體恤他人的感受,The Hemulens 變成像是 擁有這樣特質與行為的人的統稱。

亨廉先生有一大群數量驚人的親戚。其中絕大多數都是體型龐大、喜 歡彼此拍打背脊、恣意大笑喧鬧、興高采烈談天說地的亨字輩家族。

就是一群亨姓家族共同擁有這座遊樂園。當他們空閒時,總不忘記吹 氣球、丟擲鐵鎚、說笑話、嚇嚇人製造驚喜。他們所做的一切,全是基於 善意的出發點,並且為了這個世界而希望引人注目。 (《姆米谷的甜心夥 伴》,頁 120- 121)

短篇〈喜愛寂靜的亨廉先生〉更完整的表現出了亨姓家族的樣貌,在他們所 經營的遊樂園,每個人盡責的表現歡樂、正向與積極,符合遊樂園給人歡笑與玩 樂的印象。但如同其他亨姓家族的特點,這份歡樂,在樂園當中是他們盡忠職守 的任務,理所當然,而忽略了其餘的事,顯得表面且弔詭。如同大雨過後樂園被 摧毀,卻沒有一位亨家人注意到,孩子們的難過的哭聲、渴望有人幫他們重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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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而是如常大聲的笑鬧並且計劃改建溜冰場,當然更沒有人注意或同理到遊樂 園仍有無法感受歡樂的人與工作。〈喜愛寂靜的亨廉先生〉既呈現了在血緣尋找 自我認同,也藉由亨廉先生這位僅擁有一半血緣的旁支,點出樂園中邊緣人物無 法建立特別關係也無法融入的難處:

陀螺不停旋轉,伸縮喇叭威風凜凜地響著,葛菲絲、霍姆伯、米寶 等人,每天晚上都在雲霄飛車中尖叫;艾德華大王在摔瓷器大賽中贏得冠 軍。到處都是如夢幻般不真實、滿臉哀戚的亨姓家族在跳舞、吵嚷、歡笑、

爭執、吃吃喝喝。漸漸地,亨廉先生變得一味地害怕那些製造喧鬧並沉醉 在其中的人們。

亨廉先生一直睡在亨姓家族的嬰兒宿舍內。白天時,這是一處明朗而 舒適的場所;可是到了夜晚,嬰兒們一個個睜開眼睛醒來,房間裡立刻就 充滿了又哭又笑的吵雜聲。這時候,亨廉只好不停轉動手中的手風琴,好 孜撫這群喧鬧的孩子們。

剩餘的時間,亨廉先生則在一棟住滿亨姓家族的鬧哄哄的大建築內,

隨時幫助那些需要援手的地方。因此不論何時,他的身邊總會吵吵嚷嚷地 圍繞著一大群人,一個個精神抖擻、滔滔不絕地說著他們的想法、做過的 事、未來的計畫。可惜的是,他們只顧自己一個勁兒地說下去,從未留給 亨廉先生好好回答的時間。(《姆米谷的甜心夥伴》,頁 122- 123)

由上述段落我們可以看出,亨廉先生的無力並不如亨姓家人認為的,來自於

「既寂寞又沒有事情可做」,亨廉先生並不寂寞、總是在顧慮別人的需求。無非 是需要有個安靜能歇息的自我空間,聲響讓他們無法思考。心理學家佛里茲‧李 曼在《恐懼的原型》中如此舉例:「每當太陽高照就讓我萌生一種想法,我應該 要為此感到高興──光是這個念頭就夠我難過一天。」72 它呈現出抑鬱者將所

72 弗里茲‧李曼 Fritz Riemann 著,楊夢茹譯,《恐懼的原型》,2003,台北商務出版,頁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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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視為命令時的感受,當所有的事都成為「應該」和「必須」時,人將永遠處 於被動狀態,感覺自己為他者附屬或不為自己所支配的客體,從文本中除了可以 看出家族血緣與傳統,成為了亨廉先生的一項難以融入的「應該」,從他離開家 族在廢棄公園的片段:

一大清早,亨廉先生就聽見叮咚叮咚的門鈴聲。聲音正是從祖母時代就掛 在門上的老門鈴發出來的。亨廉先生對鈴聲感到困惑──有人正站在門外,

而且還會要求進屋子裡來;這不正意味著有人將向他要求什麼嗎?(《姆 米谷的甜心夥伴》,頁 133)

亨廉先生也將任何聲響與指令連結,像是對自我平靜的叨擾,別人說話「要」

聆聽、嬰兒哭喊「要」安撫、歡樂「要」笑鬧…,亨廉先生並不是毫無想法,也 不如大多的亨家人遵循慣例不思考,而是困於被安排的工作與任務中,總是無法 開口拒絕,做著被要求的事,感覺自己淹沒在所有外在的聲響當中,所以才不斷 的渴望內在與外在的平靜。

亨廉先生的寂靜

圖 四-2

那個工作場所雖然是遊樂園,但是並不代表園中的一切都是快樂有趣 的。……亨廉先生在園中擔任剪票員,負責在入場券上打洞,讓人們無法 再次使用這張票來獲得快樂。如果人在一生中都必頇一直從事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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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這足以使任何人感到悲傷。(《姆米谷的甜心夥伴》,頁 120)

亨姓家族的世界毫不懷疑的奉行一套準則,亨廉先生所喜愛的寂靜,是對家 族的反思與擺脫遭遇的創造。從上述段落,以剪票員為例對遊樂園的歡樂提出了 疑問,面對工作,也許過於多愁善感,亨廉先生既執行任務也無法無視他人的感 受,樂園的孩童們感謝亨廉先生的心意:「你一直站在門口剪票。可是當你見到 很小、穿著破爛、污穢醜陋的孩子時,你的剪刀經常會落在別的地方而不是剪在 票上,一張票我們可以用上兩、三次。」(《姆米谷的甜心夥伴》,頁 135)。他表 現出與亨姓家人不同的細心與彈性,卻也同時苦於總將自我擺在他人之後,習慣 聆聽別人的聲音、無法優先照顧自己的感覺。在無法為自己發聲的狀況下,亨廉 先生像是整個外部環境下的受害者,於是孤獨與寂靜成為了他的夢想,也是脫離 受害情節的方法:「我想獨自興建一所玩偶之家,它將是全世界最漂亮的玩偶之 家。包括許多、許多的房間,每一間都是空的,孜靜而莊嚴」(《姆米谷的甜心夥 伴》,頁 128)。這個夢想代表著在過多的喧嘩、將自我邊緣化狀態下的亨廉先生,

對於離開他人的束縛與實現自我的嚮往,通過拒絕繼續擔任剪票員與說出了自己 的需求,才為自己做了奮鬥。

藉由大雨摧毀了遊樂園的機會,雖然並未實現夢想,卻如願搬出了家族的樂 園,擁有與人群隔離的自己住所── 祖母的廢棄公園:「亨廉先生驀地一頭衝進 這片碧綠、友善的寧靜之中。他在這片屬於他的新天地中,盡情地跳舞、打滾、

旋轉,而且還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年輕感覺」 (《姆米谷的甜心夥伴》,頁 132)。

被家族廢棄的公園象徵著,從管理與秩序中脫離,無人管照,卻仍保留的原始生 命力的部分,亨廉先生在這之中,透過自己的行動與探險賦予他們意義,在這裡 得以體驗自我的自由與完整性,而能感受到身與心從以往無法動彈的僵化中脫離 的活力。亨廉先生的寂靜一開始是渴望排除他人,既深怕任何聲響(人)再度破 壞這份獨立與寧靜,又不時牽掛他人:看到豐收的樹果想著分享給家族、為失去 樂園而沮喪的孩子們難過……,最後仍決定幫助孩子重建樂園,但不同的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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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恐懼於認為幫助他人,會退回以往困境的亨廉先生,訂定自己的界限與表達了 安靜的需求,而孩子們也遵守著,過程中也能回應他需要的幫助,共同完成樂園,

而這座樂園已與家族的樂園不同了:

「這些都是你們的!」

亨廉先生張開雙臂,彷彿將眼前的一切獻給孩子們,口中仍不忘提醒:「不 過千萬要記得,這並不是遊樂園,而是寂靜公園。」 (《姆米谷的甜心夥 伴》,頁 149)

寂靜公園,是亨廉先生經由自己的意願與選擇,創造的樂園,其中的遊樂設 施,雖是來自原樂園的無用殘骸,但藉由重新設計,與原本的不論外表、功能、

玩法完全不同,更加入亨廉先生既避免聲響又產生驚奇的不同改造。同時,亨廉 先生已不再想獨自擁有樂園,而願意將製作的樂園與他人共享,寂靜公園也不再 像原本的遊樂園是售票經營的事業,如此亨廉先生既能擺脫剪票員的工作享有獨 處的寧靜,孩子們也能盡情玩樂,而在這之後對寂靜的看法也有所不同:

屋外是一片寧靜。他耳中除了附近小溪的低語、夜風的呢喃之外,

什麼也聽不見。

亨廉先生突然感覺不孜,猛地翻生坐起,凝神債聽。依舊什麼聲音

亨廉先生突然感覺不孜,猛地翻生坐起,凝神債聽。依舊什麼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