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令人嚮往的樂園
第三節 米妮「小」和「我」的力量
圖 三-7 圖 三-8
米妮穿著紅色的連身裙,綁著高高的丸子頭,不管年紀大小,都展現出像孩 子一樣天真的任性和自信,故事裡的米妮直接表達自己的需求與看法,獨立不依 賴,更時常戳破他人的盲點和優柔寡斷,也像上圖表現出來的,敢於展現自己,
更懂得自得其樂的樣子。
「小」和「我」的力量
圖 三-9 漫畫裡,米寶媽媽帶來米家所有的孩子託付米寶 照顧的情節,米妮為站在最前面的孩子。
米妮的第一次的出場是在《姆米爸爸的回憶之旅》當中,故事僅僅提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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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出生和命名63,在原文瑞典語稱為 Lilla My,Lilla 在瑞典語中是小的意思,中 文版當中翻譯為米妮,英文則直譯為 Little My,雖然在原文與英文中 My 做為所 有格代表「我的」意思,但 My 做為名字使用時,也容易對「小的我」這樣的意 象產生聯想。米妮的「小」除了是米家最小的孩子、在《姆米谷的仲夏之夜》的 插畫當中描繪成比茶杯小些比螞蟻大些這樣外型「小」的形象外,也加上米家共 有十幾近二十個孩子,米寶媽媽完全放棄陪伴與照顧而採放任,有時照顧孩子的 事反而落在大女兒米寶身上。
圖 三-10
《姆米谷的仲夏之夜》第一次出 現的米妮插圖所描繪的大小。
圖 三-11
《姆米谷的仲夏之夜》小米妮和 大螞蟻。
而在《姆米谷的冬季歷險》楊笙用在雪地中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的足跡來形容 米妮的纖小,如此,米妮的「小」呈現的是存在主義描寫人生而渺小被拋入廣大 的世界之內的孤寂感。在姆米谷故事中,也可見不同角色皆自此一感受所帶來的 焦慮,呈現的各種行為與問題。楊笙則在米妮的出生條件與外在設定上,利用了
「小」,象徵並強調了應當無助茫然的孤寂感。但在米妮一言一行上,卻突顯了 她由內在所產生的與小相對強勁的對抗力量,展現了較多數角色更強的存在感。
雖然她在系列事故中期才出現,卻是少數和姆米一樣經歷過冬天的角色,甚至最 後參與姆米一家離開姆米谷至小島上嘗試新生活。在當冊中,出發前姆米爸爸在 水晶球裡投射了自己內心的虛無與孤寂狀態:「大夥兒映在水晶球裡,看起來實
63 英文版當中的敘述‖ And Midsummer Night came and went (at the Eve the Mymble gave birth to her smallest daughter and named her My, which means The- smallest- in- exist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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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渺小,而且每個人的舉動都很孤寂、很盲目。」水晶球也像是我們世界的縮 影,而米妮表現出的是:
爬上斜坡,只看到她的動作,卻看不到她的身影。米妮是個很乾 脆而且獨立心強的孩子,不依賴任何人,所以沒有必要讓別人看 到她的身影。(《姆米爸爸的英勇出航》,頁 24)
她與姆米托魯在故事中後期,遭遇同樣的困境採取不同的步調與行為,常成 為對照,姆米托魯做為姆米家的長子,是善良溫柔聽話有「教養」的「乖」孩子,
卻也非常依賴母親,相反的米妮保有孩子天生的幸災樂禍、喜歡惡作劇、調皮的 性格,也是愛唱反調的「壞」孩子,但她生於大家庭,出生之後似乎就了解身為 人的孤獨與自己的「小」,自己靠自己,她並不需要別人照顧或警告,對姐姐的 看照不順從老是頂嘴,甚至走失時,米寶也說:「米妮很習慣自己照顧自己,我 反而替那些碰到她的人擔心」(《姆米谷的仲夏之夜》,頁 146)。米妮表現出對自 己的了解,這分了解能為自己負責、並且能獨自執行,如同冬季突然被喚醒時,
靠自己,不斷的對環境帶來的困境反抗與挑戰,最後還能在期中找樂子,這便是 對自己最好的照顧,呈現即便「小」卻能產生的力量,而米妮的言行與價值也做 為指標代表了楊笙在姆米作品中欲表達的面對普遍孤寂感的出口。
米妮的憤怒
圖 三-12 米妮與失去臉的妮妮
另一方面,力量也來自「我」的個體的展現,筆者認為米妮呈現的「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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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分為兩部分,一個是憤怒,我們對米妮生氣卻在微笑的臉、直言敢怒有深刻的 印象,米妮甚至對憤怒有一番見解:
「如果心裡生氣的話,就直接說出來嘛!」小不點米妮一邊用牙齒剝馬鈴 薯,一邊表示意見。「不管是誰,偶爾生氣一下比較好呀!任何一種小昆 蟲都有生氣的權利。但是姆米爮爮生氣的方式不太好喔!他老是不發洩出 來,只是悶在心理。」(《姆米爸爸的英勇出航》,頁 21)
她認為憤怒是種表達自己的方式,也是種自我的展現。將憤怒悶在心裡,就像是 丟棄了幫助自己的權利,所以對於遭受虐待失去臉的妮妮,她認為應該學會以生 氣的方式戰鬥,才能擁有自己的臉。米妮代表人類與生俱有的抗議能力,她的行 動便是一個人活在世界上,滿足自己的存在而展現,也是原始生命力的表現。羅 洛‧梅認為這便是人類擁有的創造力,他將這樣的狀態稱為義怒(rage),他以 死亡概念舉例:
這種義怒或憤怒,與理性所知的各種死亡概念是毫無關係的;…… 一個 小孩有一條狗,而這條狗死了。小孩的悲傷混合著深切的憤怒。如果有人 想以客觀的、生命演化的說法,向他解釋死亡──他很可能氣得動手打人。
他對狗的愛以及狗對他的忠誠,現在都不見了,這才是他覺得損失重大與 受人欺騙的原因。64
是生命對與理性的反抗,這樣的例子我們感到熟悉,楊笙在《姆米谷的冬季歷險》
裡讓姆米托魯與米妮對死亡以及文明儀式的需要與否進行辯證,姆米托魯認為為 了表示對於被冰雪公主親吻而凍死的小松鼠,別上黑色蝴蝶結以表達哀悼:
米妮拒絕在身上繫上醜陋的黑色蝴蝶結,並且還辯稱:
「如果我真的很悲傷,我也不必用黑色的蝴蝶結來表示。」
64 羅洛‧梅,《創造的勇氣》,頁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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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個人很悲傷,就會很樂意用它來表達心中的感受,可惜妳毫無這 種感覺!」姆米托魯不悅地反駁。
「沒錯!我就是沒辦法悲傷。我只會高興、憤怒。而且,就算我感到 悲傷,對這隻松鼠又有甚麼幫助?沒有,可是,如果我對冰雪公主的行為 感到憤怒,或許有一天我就會打斷她的腿。這麼一來,那個邪惡的女人或 許再也不會因為小松鼠擁有毛茸茸的皮毛和那附可愛的模樣,而在他們耳 後低語、誘惑他們。」(《姆米谷的冬眠歷險》,頁 77)
面對小松鼠的死亡,姆米托魯產生的情緒為同情與悲傷,而面對死亡採取的 行為是舉辦喪禮,以佩戴黑色蝴蝶結表示對死亡的悲傷與敬畏,這是我們文明教 導下我們熟知的面對與處理死亡的一種方式;而上述米妮表現的類似羅洛梅‧所 說的義怒,以憤怒為生命對死亡進行抗鬥,也是點破文明理性的力量。
與前述提到名字中「小的我」的意像,米妮的憤怒同樣表現未教化或壓抑的 生命直覺,是每個人內心中像小孩般忠於自我需求、幸災樂禍、惡作劇、直覺的 部分,而在姆米谷中的許多角色行為與思考模式則展現意識層面的教化、規訓的 理性,米妮時常在一旁旁觀不時的諷刺與爭辯,時常點破了意識層面的空洞與矛 盾,做為平衡與另一種洞見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