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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事物種得以生生不息的初發動機,愛是人類生物本能演化成萬物之靈 的動力來源。賽姬奮力擺脫性俘虜的命運,她追尋真愛的過程充份體現陰 性追尋中的陰性力量[…]可是愛的蛻變潛能不只反映在兩性關係,健全 的個體必定認識自己的負面人格,也誠實的面對生命來源之謎。210

由上述可知,個體可藉由兩性的關係、認識自己的負面人格及面對生命的來源 等而蛻變重生,這些都是英雄或是英雌在探索自我內在與征服自己的歷程中,遭遇 難關與衝突的表徵。因此在本小節中,筆者將藉由上述的表徵來析論黃蓉與裴若然 在追尋自我中,所展現自性追尋的類型並論述其差異所在。

一、裴若然的自性追尋──整合對立的人格到追尋自我的完整

在前述的第三章中筆者藉由神話故事中「賽姬」陰性心靈的發展,對照說 明裴若然如何發揮陰性特質中的耐性和包容力,揮灑個人生命的姿采,逐一克 服種種難關,為自我寫下豐富精采的冒險故事。在這段追尋中,我們看到裴若 然面對陰影,整合二元對立的自我而成長,並且歷經象徵死亡之「入冥儀式」

──割背效忠,死而重生,進而體悟生死,走向個體的完整。

然而,裴若然在歷經「轉大人」的過渡儀式之後,終是要走向「回歸」之 路,如同坎伯所言:「當英雄的探索在穿透源頭,或由於某位男女角色──人 類或動物的恩典完成後,歷險者仍然必須帶著轉變生命的價值歸返社會。」211 河合隼雄亦說:「所有的少女都被賦予必須宣布『我不再是從前那個我』的『時

210艾瑞旭.諾伊曼﹙Erich Neumann﹚著,呂健忠譯,《邱比德與賽姬:陰性心靈的發展》﹙修訂版﹚, 台北:獨立作家,2014 年,頁 40。

211坎伯(Joseph Campbell)著,《千面英雄》,台北:立緒文化,1997 年,頁 206。

刻』,就如同《魔法師的接班人》中的楚伊,有時候這個時刻就連本人也沒有 發現,而這樣的經驗,有時候也會伴隨著難以忍受的悲傷,或是難以抑制的喜 悅。」212 在《魔法師的接班人》213中,原本不知魔法存在的一家人,了解事實 之後還能合乎常理的繼續生活嗎?我們看到楚伊在家人面前一無反顧的展露 魔法之後,楚伊感覺到父親的懼怕與母親的態度轉變,一家人雖在一起生活,

但再也無法回到從前。同樣的,裴若然歷經內在成長轉化,在「看山不是山」

的心境下,這樣的回歸之路顯得處處艱辛。我們在《生死谷》故事的最終,裴 若然接掌殺道後,宣告解散並各謀生路,眼見將與一起過三關的夥伴回歸日常

,但這些已經失去童年的少男少女們,卻先後引發事端。首先是天異星與天空 星這對悽慘糾結的冤家發生異變,因為殺道的結束,間接引發天異星對天空星 的殺機,除了將其刺死更啖其內臟,最後也因殘殺兄弟的罪刑而被處死。在這 段回歸之路上,天異星無法與過往切割,只能死守著舊有的自我,無法跳脫而 走向毀滅。另外看到裴若然、天殺星與小虎子,這三人行中雖說沒有愛情,但 從小共患難而建築的友情,以及彼此依靠相助而昇華的親情,已將三人連結為 生命的共同體,這個生命共同體卻因為少女吳元鶯的出現而失衡。作者鄭丰將 吳元鶯形塑為一位容貌酷似童年版的裴若然,因為親眼目睹與親身經歷全家 被殺的腥殘過程,而成為一個失語卻又能夠哼唱出撫慰人心歌聲的女孩。她的 容貌令天殺星進行刺殺任務時手下留情,她的歌聲帶給絕望瘋狂的小虎子力 量與希望。吳元鶯除了被刻劃的容貌與裴若然相似,更以其名吳(吾)元(原)

鶯(因果),來象徵歷經太多死亡與苦痛的裴若然童年期,天殺星與小虎子卻 都對這位象徵裴若然童年的吳元鶯,產生微妙的情愫,更因爭奪吳元鶯而衝突 不斷。筆者認為他們對吳元鶯的癡迷與疼惜,如同成人對童年的幻夢與眷戀,

212見河合隼雄著,林詠純譯,《閱讀奇幻文學──喚醒內心的奇想世界》,台北:心靈工坊,2017 年,

頁232。

213瑪格麗特.梅罕著,《魔法師的接班人》,台北:東方出版社,2001 年。

但是裴若然畢竟在這追尋之旅中需跨越長大的界線,這一切美好只能停留在 兒時記憶中。因此不論吳元鶯真正的死因是裴若然為了平息二男的爭奪,而交 代金婆婆將吳元鶯以藥物賜死,或是因為病魔纏身而亡,吳元鶯的死亡正象徵 著裴若然埋葬自己的童年,宣布「我不再是從前那個我」的時刻,過往的裴若 然是一位將兩位同伴死活都揪在身旁的,跨過界線後的裴若然不再執著與此,

而能夠跳脫出殺伐、生死、對錯的執念,而以全體道友與其他孩童之生路的俠 義之心為依歸,而非沉迷與追戀童年過往,也非如同毀滅自我的天異星與無法 跳脫而發瘋的小虎子,無法跨越界線向自性跨步。

裴若然的自性追尋故事中,歷經「入冥」與「整合對立的自我」,是一種 以大母神為原型的陰性追尋類型。大母神同時代表死亡與生命,亦是象徵光明 與黑暗。在前述章節中筆者曾說明這種以「母與女」為母題的故事,是一種追 尋自我生命圓滿的歷程,文本中無善娘子給與裴若然生命,也將她推至殘酷的 殺道,最終裴若然與母親的對立,事實上就是象徵對自我的抗爭,無善娘子代 表著裴若然內心失序、殘殺的陰暗面,是少女時期的裴若然遙望自己成長後的 鏡像。而在這段歷程中,促使她看見與接納自我的黑暗面,同時為了邁向重生 與回歸之路,裴若然必須與負面母親和自我童年切割,並帶著了解生命與死亡 的意識,體悟與超越二元對立的情境,正視自己生命價值與抉擇,使得自我生 命的視野得以更為完整。

二、黃蓉的自性追尋──以阿尼瑪斯為起始到追尋完滿的人格

戴俊曾說:「女俠在武俠小說中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志氣、抱負、膽略、

武藝,而是她們的碧血芳魂[…]。尤其是新派武俠最令人動心的是那些為情 生、為情死或為情誤終生的江湖女子。」214而為何愛情能使人生愚昧黑暗,也

214見戴俊著,《千古世人俠客夢──武俠小說縱橫談》,台北:台灣商務,1994 年,頁 161。

能使人生輝煌燦爛呢?杜明城在《兒童文學的邊陲、版圖、與疆界》一書中,

引述了艾克曼《歌德對話錄》中的一段話:「我們還是孩子時都是感官主義者;

到了談戀愛時成了理想主義者,在所愛的對象身上發現了本來沒有的特點。」

215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也說:

在象徵上,趨向個體化的動力,常常以假託的形式,出現在另一個人身上,

而隱身在我們對這個人無法抗拒、激情迷戀的感情之中。事實上,超越愛 的自然尺度的激情,其終極目的在於合而為一的奧秘,這便是為甚麼我們 會感覺到,當我們充滿激情的墜入情網時,與別人合而為一,會成為人生 唯一值得追求的目標。216

換言之,正是在所愛的對象身上,追尋到自己的另一面(阿尼瑪或是阿尼瑪斯), 而令個體臻至完整。諾伊曼對於〈邱比德與賽姬〉故事的分析中,說明賽姬透 過「愛情」體現嶄新的生命型態,呂健忠亦依據坎伯的理論,分析賽姬的追尋 故事所表達的觀念,他說:「人生無非是一趟追尋自知之明的旅程,凡人無不 渴求性與愛、身與心、個人與家庭三方面都能融為一體,以便臻於和諧之境。」

217而筆者認為《射鵰英雄傳》中的黃蓉也是如同賽姬一般,是透過愛情而獲得 完滿新生的自性追尋類型,並在與郭靖闖蕩行俠後,達到愛情與身心、個人與 家庭以及事業的和諧。

一如前小節所陳述,郭靖可說是黃蓉追尋自性完整的阿尼瑪斯,他們兩人 在南宋末年的武林紛擾與民族抗爭中,相互攜手共闖江湖,他們彼此愛慕,卻 在情路上波折重重,最後在諸多考驗中終成眷侶,而黃蓉亦在這段經典的愛情

215杜明城著,《兒童文學的邊陲、版圖、與疆界》,台北:書林出版,2017 年,頁 194。

216卡爾.榮格主編, 龔卓軍譯,《人及其象徵:榮格思想精華》,台北:立緒,1999 年,頁 242。

217同上註,頁222–3。

中尋到真愛(阿尼瑪斯)也獲得個體的完整。此外,黃蓉俏皮活潑,聰明機巧 卻不墨守禮教,反觀郭靖是樸質木訥,豪邁大度卻忠於禮法,兩個人的性格互 補,生活處事相輔相成,互相映襯。他們的情愛在種種周折中建立,他們的生 命相依共生,並在相互激盪下邁向成熟,正是如同前述融為一體,臻於和諧之 境。在自我追尋的路上黃蓉正如同賽姬一般,走向阿尼瑪斯的召喚,並透過尋 愛而使自身的獲得轉化,由一名浪漫無憂的少女,轉變為一名了解世事的熟女。

黃蓉微微一笑,道:「從前爹爹教我念了許多詞,都是什麼愁啦、恨 啦。我只道他繫著我那去世了的媽媽,因此盡愛念這些話。今日才知 在這世上,歡喜快活原只一忽兒時光,愁苦煩惱才當真是一輩子的 事。」218

愛情路上,黃蓉目睹父親黃藥師對母親馮衡的情深難忘、穆念慈對楊康的癡心 糾葛、老頑童、瑛姑與一燈大師難解的三角習題,更有自身與郭靖、華箏之間 難分難斷的情義取捨。這追尋路上,黃蓉的家世才智可以助其化險為夷,但卻 唯獨在愛情上無法左右郭靖的選擇,正因為黃蓉藉由這象徵追尋內在阿尼瑪 斯的旅程,而體驗愛情的失落幻滅,而得以務實茁壯,更因歷經對情愛的洗鍊,

而使得她對生命有喜有憂、有生有死、禍福相伴的醒悟。另外,黃蓉同時也在

而使得她對生命有喜有憂、有生有死、禍福相伴的醒悟。另外,黃蓉同時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