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小說中女俠自我追尋的旅程── 以鄭丰作品《生死谷》為例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 導教 授： 杜明 城 博士

武俠小說中女俠自我追尋的旅程──

以鄭丰作品《生死谷》為例

研 究生 ： 顏 婷玲 撰

中 華 民 國 一 ○ 七 年 七 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武俠小說中女俠自我追尋的旅程──

以鄭丰作品《生死谷》為例

研 究生 ： 顏 婷玲 撰 指 導教 授： 杜明 城 博士

中 華 民 國 一 ○ 七 年 七 月

謝 誌

終 於 可 以 提 筆 寫 致 謝 辭 了 ， 代 表 自 己 可 以 準 備 完 成 這 一 階 段 的 學 習 ， 邁 向 下 一 旅 程 前 進 。 回 想 這 兩 年 來 分 身 乏 術 跟 時 間 賽 跑 之 窘 況 ， 又 想 做 好 繁 重 的 工 作 、 寫 好 腸 枯 思 竭 的 論 文 ， 更 想 能 夠 同 時 扮 演 好 賢 妻 良 母 的 角 色 ， 可 說 是 既 辛 苦 又 充 實 。 論 文 的 完 成 是 自 己 這 一 階 段 生 涯 的 見 證 與 美 好 的 印 記 ， 然 而 一 路 走 來 感 念 最 深 的 是 相 伴 學 習 的 師 長 、 同 學 與 家 人 。

首 先，感 謝 我 的 指 導 教 授 杜 明 城 老 師，在 選 定 研 究 主 題 與 撰 寫 正 文 的 茫 然 亂 撞 期 間 ， 耐 心 傾 聽 我 的 研 究 困 境 ， 給 我 精 闢 的 建 議 與 重 點 的 提 醒 ， 也 在 研 究 與 書 寫 過 程 中 給 我 自 由 發 揮 的 空 間 ， 讓 我 這 名 喜 愛 武 俠 小 說 的 書 蟲 得 一 暢 述 與 伸 展 的 場 域 ， 並 給 予 我 滿 滿 的 肯 定 ， 讓 我 有 續 航 的 力 量 並 完 成 論 文 。 其 次 ， 也 感 謝 雅 淳 老 師 ， 在 論 文 計 畫 初 審 時 ， 即 給 我 正 面 評 價 與 鼓 勵 ， 在 口 考 時 更 是 細 心 審 閱 我 的 論 文 ， 給 予 我 多 方 的 思 考 層 面 與 寶 貴 的 建 議 ， 期 許 我 研 究 得 以 更 臻 完 善 。

另 外 亦 感 謝 家 盈 學 姊 的 相 伴 與 不 藏 私 地 傾 囊 相 授 ， 感 謝 最 佳 隊 友 奇 蓮、怡 君 的 分 憂 與 幫 助、 後 衛 助 攻 的 姈 芳， 以 及 1 0 5 台 北 班 的 所 有 同 學 ， 在 沉 重 壓 力 的 論 文 產 出 期 ， 彼 此 加 油 打 氣 、 苦 中 作 樂 ， 增 添 許 多 學 習 樂 趣 ， 讓 我 感 受 與 享 有 互 助 溫 暖 且 不 分 彼 此 的 學 習 過 程 ， 可 以 與 你 們 同 窗 兩 年 ， 豈 是 幸 運 二 字 可 著 墨 形 容 。

最 後 要 感 謝 陪 我 歡 笑 、 悲 傷 ， 聽 我 怒 罵 、 抱 怨 的 家 人 ， 有 你 們 一 路 的 支 持 相 挺 ， 令 我 無 後 顧 之 憂 的 往 前 衝 刺 ， 有 你 們 的 包 容 ， 接 受 我 肆 無 忌 憚 的 釋 放 壓 力 ， 有 你 們 的 心 疼 ， 支 撐 我 無 數 個 壓 榨 體 力 寫 論 文 的 夜 晚，你 們 是 我 最 重 要、最 安 心 的 依 靠，謝 謝 你 們，

我 愛 你 們 。

僅 以 此 論 文 獻 給 支 持 、 鼓 勵 、 愛 我 與 我 愛 的 人 ， 並 獻 上 我 無 限 謝 意 。

顏 婷 玲 謹 誌 2 0 1 8 . 7 . 9

武俠小說中女俠自我追尋的旅程──

以鄭丰作品《生死谷》為例

作 者 ： 顏 婷 玲

國 立 臺 東 大 學 兒 童 文 學 研 究 所

摘 要

武俠世界中有著中華文化式想像的時空背景，武俠小說更是具有獨特民族色 彩的文類。然而在本研究中筆者特別著意於以俠客成長為敘事主題的武俠小說與 教育小說的關聯。鄭丰是現今唯一穩定與專攻武俠小說創作的女性作家，其所書 寫的系列作品中，不僅對人物所處的歷史時代與地理背景，皆有深入的考證及詳 實的描寫外，主人公的性格不斷跟隨小說的時間及空間變化而成長，同時也將嚴 肅深刻的思想寓於故事當中 ，探討著青少年啟蒙與成長議題，故 本篇論文 筆者採用鄭丰的《生死谷》為分析文本，並藉由此論文的第貳章來闡述武俠小說 中的教育小說之精神與意涵。而在本論文的第參章中，主要析論女俠裴若然在成 長中自我追尋的歷程，筆者以人物分析、武與俠的元素，和榮格所提出之個體化 歷程等面向，探討以唐傳奇之聶隱娘為原型的裴若然，其開展女性個體化的過程。

此外，在本論文第肆章中探討的重點為金庸與鄭丰對於女俠自性歷程之類型的比 較，筆者以《射鵰英雄傳》中的黃蓉，與《生死谷》的裴若然為主要論述人物，

梳理兩位作家各是運用何種手法形塑一位青春女俠的成長與自我追尋之獨特面 貌，並探討這樣的形塑與原型心理學所指稱阿尼瑪、阿尼瑪斯的關聯性，其次藉 由榮格學派中的父母親意象與女性個體化歷程來論述兩人透過作品所呈現女俠 自性的歷程與類型。

關鍵詞：武俠小說 教育小說 女俠 女性個體化歷程

The Individuation process of the feminine in Chinese Chivalry

──Using Zheng’ s Life and Death Valley as an Example

Ting – Ling Yen

Abstract

Chinese chivalry societies are the imagined societies based on Chinese cultures and historical background. Chinese chivalry novels are kinds of literature that have unique Chinese national characteristics that are more prevalent than in other novels. In this study, I was particularly focused on the connections between the chivalry novels and the Bildungsroman in which the growth of the Chivalrous teenage girl as a story theme was described. Zheng Feng is the only female writer who is specialized in and constantly writes Chinese chivalry novels. Her series of works contain the growth of personality of the main characters with the evolving of time and space and topics related to teen education initiation and character developments are also profoundly embedded in the stories. I, therefore, use Life and Death Valley as the basis of my studies. The Chapter two of this study describes the Bildungsroman spirits built in the Chinese chivalry novels, and Chapter three describes the individuation process of the chivalrous maiden. Elements such as Chinses marshal art and the individualized process by Carl Gustav Jung were used to study the individuation process of heroine who’s characteristics are mirrored to the legendary Nie Yin Niang from Tang Dynasty. In addition, Chapter four emphasizes the comparison of two types of the individuation process of the feminine between Jin Yung and Zheng Feng.

Keywords ： Chivalry Novels, Bildungsroman, Chivalrous maiden,

Individuation process of the feminine

目 次

第壹章 緒論………00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 001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 009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 011

第四節 研究範圍、限制與名詞釋義 ... 014

第五節 文獻探討 ... 017

第貳章 武俠小說與教育小說………031

第一節 教育小說與巴赫金 ... 031

第二節 武俠小說與教育小說的交集 ... 037

第三節 鄭丰作品中的女性教育小說精神 ... 046

第參章 生死谷中追尋自我………058

第一節 歷史軌跡中的同情共感 ... 058

第二節 眾生紛擾中的覺醒與衝突 ... 066

第三節 體悟生死中的重建自我 ... 074

第肆章 女俠追尋自性的兩種類型………081

第一節 風采各異的青春女俠形象 ... 081

第二節 追尋路上的父母親意象 ... 093

第三節 女俠追尋自性的展現 ... 100

第伍章 結論 ………106

第一節 自主性與生命力的「武」動 ... 106

第二節 感想與展望 ... 112

參考書目

第 壹 章 緒 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一、研究背景

2017 年國內知名的「如果兒童劇團」，製作了一部以武俠為主題的兒童劇

──《天下第一》¹，團長趙自強在記者會中介紹這齣兒童劇的主軸是俠客的 正義，向兒童宣揚好人終究會有好報的意念，並在劇中內容穿插了許多自己童 年時著迷的武俠招式與俠客身影。趙自強同時解釋與說明自己構思的原由，是 因為武俠小說是華人創作中最具特色的，例如知名大導演李安的《臥虎藏龍》， 也是在武俠世界中挖掘能量，希望藉由這齣充滿俠義精神及想像的兒童劇，告 訴大小朋友什麼是真正的俠義，以鼓勵大小朋友在成長的過程中，不管是遭遇 挫折或是失望，都應該堅持做該做的事，並願以這齣劇向武俠小說（電影）致 敬，並向小觀眾們介紹中華傳統文化的俠客精神。²

由上述話可知，無論是李安導演或是向來以製作優質兒童劇著稱的趙自 強，都十分看重武俠小說對華人的重要性，他們的作品不約而同從武俠小說中 取經，推究其原因不外乎是武俠世界中有著中華文化式想像的時空背景，且武 俠小說是具有獨特民族色彩的文類。蘇文安在金庸武俠世界探奇第一講中這

1《天下第一》為如果兒童劇團第三十三檔全新製作舞台劇，以華人文化中非常特別的「武俠」元 素為主題，結合聲光特效與真人功夫，融合現實與武俠所呈現的武俠兒童舞台劇。劇本由團長趙自 強歷經十年所撰寫，劇情為透過一個神祕老人的口中，再現傳說中的武俠世界。在2017 年在台灣 有9 場的巡迴展演。

2此段引述是如果兒童劇團巡演全新舞劇《天下第一》時，團長趙自強在記者會的講稿。趙自強（1965 年〜），生於台灣台北市，為台灣知名舞台劇演員、兒童節目主持人。2000 年成立如果兒童劇團，

擔任團長至今，致力推動兒童表演藝術，堪稱當代兒童表演藝術最佳代言人。其所創作劇本《輕輕 公主》、《六道鎖》分別榮獲台北市政府文化局2002 年、2005 年台北兒童藝術節優良兒童劇本徵選

（金劇獎）首獎；2007 年創作的《故事書裡面的故事》榮獲金劇獎第三名，是一位在兒童表演藝術 領域努力耕耘的人。

麼比喻：「武俠小說中無論是琴棋書畫、山川地理、陰陽五行、醫卜星相、佛 道哲理、詩詞歌賦，甚至吃喝嫖賭的描繪，若非生長於中華文化氛圍、浸潤於 中國語言文字的人，是絕對寫不出來或寫不道地的。恰如鴨掌、雀舌、雞屁股、

臭豆腐……，非我族類者豈能窺其妙處耶？」³這句話正好說明武俠小說在中 外文學界的獨特之處。

然而為何武俠小說會如此的吸引人且令人著迷呢？又為何會說武俠小說 充滿想像呢？杜明城認為：「武俠小說同時填補我們對歷史的遐思，迎合我們 尋求法外正義的白日夢，並且以特有的文化想像營造了不流於奇幻的天地，也 因為它同時具備了歷史小說、童話與奇幻小說若干要素，能夠在年輕的讀者群 裡獨領風騷［…］也許可以追溯到青少年追求認同感的心理需求。」⁴這段話 正為上述問題下了註解。因為武俠小說多將其故事附會在一段真實的歷史中，

但其時間卻是架構於距今遙遠且曖昧未明、充滿想像的「古代」，武俠小說中 的「武」是人將其精神力量與潛能提升至極限，甚至突破極限所修煉至奇幻化、

文學化的「武功」，小說中不為自私而堅持信與義的「俠客」們遊走於歷史的 邊緣，在正邪纏鬥的「江湖」中產生許多人性的碰撞與掙扎，這是所有好故事 的基本元素，而這正是武俠小說最吸引人之處。也因為如此，對於筆者而言，

國高中的求學過程中，讀書閒暇時最大的娛樂莫過於看武俠小說，閱讀著武俠 中的奇人奇事，讀完小說後筆者喜歡去查閱與對照小說中的歷史背景與真實 人物，細細讀取小說中史實與虛擬人物的交流，讓筆者進入武俠小說與歷史交 替奇境，對此樂此不疲。

梁守中在《武俠小說話古今》中提出：「不同的人在閱讀武俠小說時有不 同的寄託：飽經風霜的老年人會希望自己身邊有一個小說中的俠士來排難解

3蘇文安文，〈金庸武俠世界探奇第一講──紅紅火火半世紀〉，網址：http://www.shen-guo.org/great- half-century.html。

4杜明城著，《兒童文學的邊陲、版圖、與疆界》，台北：書林，2017 年，頁 284。

憂，富於幻想的青年人卻嚮往自己充當俠士的角色。」⁵因此，筆者認為一部 好的武俠作品是的老少咸宜，不管什麼年齡層的讀者都愛看，並能從作品中各 自獲得所需的幻想滿足與需求，所以透過閱讀富文學價值的武俠作品，除了能 夠增進對中華文化及歷史的認識與瞭解，也可提高閱讀品味，甚至能令人自省 與充實自我，所以筆者認為對於台灣青少年來說，閱讀武俠是一種美好的經歷 與饗宴。

二、研究動機

在華人公認最經典的武俠小說作家──金庸封筆數十年後，武俠小說也 隨之沉寂，然而武林界又因「女版金庸」鄭丰⁶的出現，再度引起讀者對於武 俠小說的熱烈討論與風潮。鄭丰本名陳宇慧，一九七三年在台灣出生。出身政 治世家的鄭丰，父親是我們熟悉的前監察院長陳履安，祖父是中華民國第二、

三任副總統陳誠。家世背景顯赫的鄭丰，從小就受到父親的鼓勵，並隨著哥哥 們的腳步開始閱讀武俠小說，並自稱金庸書迷的她於中學期間就已開始嘗試 創作，同時希望自己也寫部武俠小說以延續武俠之夢。一九九五年自美國麻薩 諸塞州理工學院金融系畢業並移居香港，任荷蘭銀行（香港）董事。並自一九 九八年開始創作武俠小說，二○○七年首部作品《天觀雙俠》獲得全球華文新 武俠大賽首獎，網路高達四百萬人次的超人氣點閱率，同年《天觀雙俠》在中 國大陸及香港地區出版，隔年也在台灣正式出版，並成為台灣最暢銷的武俠女 作家。⁷前行政院長同時也是知名武俠小說作家劉兆玄﹙筆名上官鼎﹚，在《天 觀雙俠》的推薦序中提到：「鄭丰的文筆流暢且有武俠味，氣勢磅礡，頗有金 庸之風，其布局及人物也看得出受到金庸的影響，為多有正面可喜之處，無礙

5梁守中著，《武俠小說話古今》，台北：遠流，1993 年，頁 33。

6鄭丰以其第一部武俠小說《天觀雙俠》被香港《明報》讚譽為「女版金庸」。

7資料來源於鄭丰官網http://eventpage.popo.tw/91_zf/。

其原創力。」⁸鄭丰的作品從二○○七年至目前共有五部，分別為《天觀雙俠》、

《靈劍》、《神偷天下》、《奇峰異石傳》、《生死谷》與一部尚未完成的新作《巫 王誌》。⁹其中，《天觀雙俠》、《靈劍》與《神偷天下》故事情節與人物互有交 錯、連貫及影響，合稱為「天觀雙俠三部曲」¹⁰。

鄭丰曾說：「我知道武俠小說創作也許是個不大合乎潮流的夢想了，但我 仍願做此一夢，為武俠創作付出時間心血，盼能為世間多寫出一部可讀性高的 傳統武俠小說。」¹¹武俠小說的新銳作家鄭丰，道出了目前武俠小說在讀者心 中的地位與在書市中的窘境──「不合乎潮流」與「可讀性不高」。筆者推究 其原因在於：只要說起武俠小說，一定會想到金庸，武俠小說等同於金庸，金 庸作品等同於武俠經典，已變成一種普遍的想法。但在金庸前後並不是沒有 武俠大家，例如：溫瑞安、黃易等作家都已經在金庸這位武林盟主下別 樹一格，但都無法超越金庸在讀者心中的地位，也無法在金庸之後再掀 熱潮。另一方面也由於閱讀習慣的改變，武俠小說蘊含中華傳統文化與典雅 的詩詞文學，與現今青少年的習慣用語及閱讀情境大相逕庭，難以擄獲現今青 少年的閱讀口味，無怪蘊藏傳統文化的武俠小說常會給予人「不合乎潮流」與

8劉兆玄，〈武俠界的一顆彗星──鄭丰〉收錄於《天觀雙俠》﹙卷一﹚﹙台北：奇幻基地，2007﹚， 推 薦序。上官鼎為劉兆玄、劉兆黎、劉兆凱三兄弟合用筆名合寫武俠小說；劉兆玄為主要執筆人，曾 為古龍續寫《劍毒梅香》，其作品有《長干行》、《沉沙谷》、《王道劍》等十餘部。

9鄭丰在2007 年推出首部作品《天觀雙俠》﹙全四冊﹚，2009 年推出《天觀雙俠》前傳《靈劍》﹙全 三冊﹚，2011 年推出《神偷天下》﹙全三冊﹚，已售出韓國、泰國等地版權；2013 推出《奇峰異石傳》， 針對年紀較小的讀者所創作，書中首次加入了插圖；2015 年推出《生死谷》。武俠作品全系列累計 至今突破四十萬冊銷售，均由奇幻基地出版。2017 年推出《巫王誌》﹙預計四冊，已推出前三冊﹚。

《天觀雙俠》及《靈劍》亦已由知名電視劇組著手籌劃拍攝電視劇中，《天觀雙俠》也將進軍手遊 市場。

10鄭丰的《天觀雙俠三部曲》為其武俠作品中至今唯一，也是第一部連貫系列的三部曲，其對於鄭 丰的創作脈絡重要性不言而喻。《靈劍》是《天觀雙俠》的前傳，其男女主人公，是《天觀雙俠》

兩大男主角之一的凌昊天之父母──凌霄和鄭燕龍。《天觀雙俠》裡留下的一些疑問，例如凌昊天 何以會有兩位一正一邪、同母異父的兄長比翼、雙飛，在《靈劍》中得到了解答。除此之外，《天 觀雙俠》裡出現或倒敘過的一些人物，例如浪子成達、凌霄的義弟陳近雲、鄭寶安的父親鄭寒卿、

以及丐幫幫主吳三石、百花門門主白水仙等等，在《靈劍》裡也有更多的著墨。《神偷天下》是為 這三部曲中時間發生最早的一段故事，主要敘述男主角楚瀚從偷者轉變為輔助親弟登基至帝位以 及和東廠西廠周旋的事蹟，其中穿插了明朝的三大奇案，也穿插了靈劍中出現的雪艷、虎俠伉儷﹙燕 龍的母親、父親﹚發生的種種故事。

11收錄於鄭丰《天觀雙俠》作者自序。

「可讀性」低的感覺。

然而鄭丰卻致力於突破這窘狀，在《台灣武俠小說發展史》的序文中，葉 洪生說明：「我所抱持的武俠審美觀不外乎文筆、雜學、意境與開創性。」¹² 筆 者亦就這四點審視鄭丰作品的突破：

﹙一﹚在文筆方面

鄭丰文筆平實流暢、用字淺白，且帶有古味，也努力結合歷史變 遷與幻想江湖，並保持歷史人物與時代氛圍的原貌，其忽張忽弛的 筆力，成功地塑造人物與傳達情節，呈現出可讀性高的傳統武俠小說 於青少年讀者眼前。

﹙二﹚內涵豐富的雜學與深厚的佛學背景

在鄭丰的《天觀三部曲》中或是後期的《巫王志》，其中大量的 場景與情節，引述到許多醫卜星相、歷史典故與武功描寫，這些背 後都必須具備豐富的傳統文化知識才能運用自如。在作品中可覺察 到鄭丰是盡量做好考察才下筆入書的用心，也因為如此鄭丰小說中 的橋段才能成熟且寫實。

﹙三﹚意境與開創性方面

文以載道──鄭丰筆下的武俠小說，將嚴肅深刻的思想寓於故 事當中，諸如後期作品《奇峰異石傳》及《生死谷》等 ，是以青少 年 為 對 象 而 書 寫 的 少 年 武 俠 小 說 ，¹³同 時 借 鏡 歐 美 青 少 年 文 學 中 如

12葉洪生、林保淳著，《台灣武俠小說發展史》，台北：遠流，2005 年，頁 24。

13鄭丰著，《奇峰異石傳》，台北：奇幻基地，2013 年，頁 1243。鄭丰在後記中表示：寫作時打算寫 一套「少年武俠」，給年紀較小的兒童與青少年看的。

《蒼蠅王》、《飢餓遊戲》等作品的故事題材與設定，來探討對青 少年讀者有積極意義的成長議題，如「自我認同」及「人生價值」

等等，幾可為人生追求自我最核心的課題，對於青少年讀者是有積 極正面的幫助。也因為鄭丰的武俠小說用心著眼於此，所以其作品

《奇峰異石傳》及《生死谷》都入選新聞局「中小學生優良課外讀物」。

14另外，鄭丰以女性作家的身分與角度來書寫武俠小說，表現出不同以往 以男性作家居多的武俠新局，並以多方面的題材，走出自己的武俠風格，

例如：《靈劍》、《生死谷》等作品，故事的情節發展是以女主人公為 中心，無金庸、古龍中俊男配美女或多女愛一男的老橋段，呈現女 性在武俠世界的陰柔卻堅毅與獨立的一面，被倪匡譽為武俠小說界裡 尋找已久的那塊女性拼圖。¹⁵

綜合以上，在鄭丰這位現今唯一穩定與專攻武俠小說創作的女性作 家之作品中，不僅秉持著對武俠小說創作的熱情，也為武俠注入熱血與新 生命。例如近期的玄幻武俠新作《巫王志》，更是將時間背景架構在 商朝，將讀者帶入充滿奇幻與巫術的武俠世界。此外，她的作品中更 保有傳統武俠小說的類型特色，又兼融合新、舊派武俠小說之長，對於不 論是醉心於傳統武俠的小說迷，或正要著手入門武俠作品的青少年讀者 來說，鄭丰的作品可讀性、娛樂性高，同時兼具啟蒙青少年的情性與知性，

這對於熱愛兒童文學與武俠小說的筆者來說，鄭丰的作品正是值得探討 與研究的作家與作品！

14自民國七十二年開始，由文化部（前新聞局）規劃籌辦，每年舉辦之「中小學生優良課外讀物」

推介評選活動，目的在於鼓勵出版業者提升中、小學生課外讀物之品質，藉以維護學生身心健全發 展，同時擴展青少年知識領域。論文中所提鄭丰作品《奇峰異石傳》及《生死谷》分別入選第 36 次及第38 次文學創作類「中小學生優良課外讀物」，適讀年齡為國高中。

15果明珠文，〈愈來愈複雜的俠義──專訪鄭丰《生死谷》〉，2015 年 8 月 14 日。收錄於《博客來閱 讀生活誌》中，其網址為http://okapi.books.com.tw/article/3891。

三、為何是《生死谷》

承上述所言，筆者將藉由鄭丰的作品《生死谷》作為探討與研究的文本。

之所以會選擇這部作品的原因，其一是鄭丰在創作時是以青少年族群為主而 書寫武俠小說，這樣的用心與出發點，不論對於武俠小說的開創或是對 於青少年讀者都深具意義。其二，鄭丰對於作品中人物所處的歷史時代與 背景，皆有深入的考證及詳實的描寫外，也著重描寫俠客成長的歷程。而在此 文本中又以女性俠客為主體，有別於常見英雄式少俠為國為民的成長奮鬥，而 是以女性作家的視角描述女俠客的英雌之旅。《生死谷》中女主人公裴若然的 性格不斷跟隨小說的時間及空間變化在成長，文本中裴若然的出現到結尾，她 的性格是一直蛻變的，就如同一個真實的人從小到大的成長一樣，她的成長成 為情節發展的核心，如同女性教育小說或成長小說一般。其三《生死谷》這 部作品取材於唐代傳奇人物聶隱娘¹⁶的故事 ，並結合歐美文學中反烏托 邦小說¹⁷，如蘇珊．柯林斯（Suzanne Collins）《飢餓遊戲三部曲》（The

Hunger Games Trilogy）

16《聶隱娘》是一篇唐傳奇，收錄於裴鉶所著《裴鉶傳奇》。敘述虛擬人物女俠聶隱娘因緣際會之下 學成高超武藝，成為魏博節度使田季安的殺手，為田家刺殺陳許節度使劉昌裔，卻因感佩昌裔為人，

而投效昌裔抵抗田季安的故事。文章玄奇神妙，武俠成份甚濃。

17反烏托邦（英語：Dystopia、Cacotopia、kakotopia 或 anti-utopia，中文又稱反面烏托邦、敵托邦、

惡托邦、絕望鄉或廢托邦）是烏托邦（utopia）的反義語，希臘語字面意思是「不好的地方」（not- good place），它是一種不得人心、令人恐懼的假想社群或社會，是與理想社會相反的，一種極端惡 劣的社會最終形態。反烏托邦小說這類作品裡，整個社會擁有看似理想的體制，所有人都安居於自 己的位置，社會的結構相當穩定，卻存在著階級難以流動的弊端。統治者更藉由各種管制、監視，

使得反抗者難以與之抗衡。主角通常也是從懵懂到覺醒，覺察到體制的弊端，進而提出質疑，甚至 顛覆整個體制──無論是從體制內還是體制外。自由意志與僵化體制，兩者之間的對抗，一向都是 反烏托邦小說的主軸。

18《飢餓遊戲》三部曲（The Hunger Games trilogy）是美國小說家蘇珊·柯林斯（Suzanne Collins）所 作的青少年冒險科幻小說。共分三集，即首部曲《飢餓遊戲》（The Hunger Games）、二部曲《星火 燎原》（Catching Fire）與三部曲《自由幻夢》（Mockingjay）。飢餓遊戲三部曲甫出版即獲好評，《飢 餓遊戲》與《星火燎原》更連續榮登紐約時報暢銷書榜。

創造出一個具體而微的職業世界。幕後黑手──殺道，為了培養出最冷 血無情的刺客，每二十年會選擇二百個小孩集中到孤立無援的生死谷 ， 從中透過分組的競爭，剔除掉不適合擔任殺手的孩童。其中三位主角分 別是以聶隱娘為原型，個性堅毅溫柔卻殘酷的裴若然、心軟慈悲卻被逼 迫成為殺手的小虎子，以及冷酷無情卻視裴若然為家人的天殺星。他們 和其他為了生存下去的孩童，展開互相結盟、自相殘殺的生死戰，他們 也因為個性的不同而選擇了不同求生的方法，同時也表現出人最黑暗卻 也最單純的生存慾望。《生死谷》這部武俠作品詠頌著步步艱辛的成長與 描寫著暗無天日的童年，鋪排出這群殺手們從兒童到青少年時期為了求生 存，拋棄理性，彼此磨合與卻也互相殘殺的故事。而這也是《生死谷》融 合了武俠情懷和青少年奇幻文學嶄新嘗試的基礎。乃賴也曾評此作品：

「回顧近鄭丰十年的創作歷程，《天觀雙俠》歡快、《靈劍》悲壯、《神 偷天下》沉鬱、《奇峰異石傳》純真，而主角年齡最輕的《生死谷》，

卻是最為殘酷的一本著作。鄭丰的感情與視角無疑是慈悲溫柔的，但故 事卻是一本比一本哀痛悲絕，這樣的衝突讓這兩者更鮮明強烈，對於道 德的探究更為尖銳深刻，這是鄭丰迄今最大膽、最勇敢也最成熟的突破 性著作。」¹⁹

基於上述，筆者認為武俠小說不應只是定位於成人的童話²⁰，武俠小說中 雖有著濃厚的童話與奇幻色彩，但武俠小說同時還兼具了作者對歷史軌跡的 考據，以及藉由俠客的歷練將青少年成長融合其中來書寫，這一點與我們在兒 童文學中常見的教育小說十分類似。也因為如此，我們不該只看武俠中的刀光 劍影、兒女情長，而忽略武俠小說中對於俠客成長的敘述描摹，更不該輕忽閱

19乃賴，〈慈悲殘酷的青春殺戮悲歌〉收錄於《生死谷》﹙卷一﹚﹙台北：奇幻基地，2015﹚，推薦序。

20數學家華羅庚曾對新派武俠大師梁羽生說：「武俠小說是成年人的童話。」其原因是因為能力超群 的武俠高手，能夠讓對現實生活不滿而又無可奈何的成人，看到夢想與希望。

讀武俠小說對於青少年讀者的影響。所以，筆者將以鄭丰的《生死谷》這部 作品來探討武俠小說中女性俠客在成長中自我追尋的主題，並加以建構論述 並加以系統性的整理，為國內兒童文學研究注入更多不同的視角來討論武俠 小說，以期擁有更廣闊的視野。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一、研究問題

「追尋自我」一直是青少年成長中的主要議題，青少年時期是人生中重要 的轉變期，他們開始獨自承受外界對他們的評價，開始接收到外界更多的期待 與比較，同時被認為應該學習獨立與適應社會環境。此時期的青少年也開始藉 由外在的訊息，試圖自問「我是誰？」、「我為何而活?」、「我如何活得有價值?

過得精采?」等問題來自省，在一連串的自問與自省中，進而找到真正的自我 並探索自我的可能性，而這也是教育小說﹙Erziehungsroman 或 Bildungsroman﹚

所要表達的中心意涵。²¹以巴赫金「時空體」的觀點論教育小說，巴赫金說：

這裡主人公的形象，不是靜態的統一體，而是動態的統一體，主人公 本身、他的性格，在這一小說的公式中成了變數。主人公本身的變化 具有了情節意義，與此相關，小說的情節也從根本上得到了再認識、

再建構。時間進入了人的內部，進入了人物形象本身，極大的改變了 人物命運及生活中一切因素所具有的意義。這一小說類型從最普遍

21十八世紀德國作家維蘭德﹙Christoph Martin Wieland﹐1733–1813﹚和歌德﹙Goethe 1749–1832﹚

等人開創了所謂教育小說﹙Erziehungsroman 或 Bildungsroman﹚的風潮，這類小說最常見的主題是 主角對於自我與存在議題的探索。歌德的《威廉．麥斯特》(Wilhelm Meisters Lehrjahre﹚更被奉為 教育小說的典範。教育小說是在啟蒙運動時期的德國產生的一種小說的形式，以一位﹙通常是年輕 人的﹚主人公的成長、發展經歷為主題。

的涵義上來說，可稱為人的成長小說。²²

換言之「主人公的成長」不再只是小說中的常數，而是隨著主人公所處的歷史 時間與空間環境一同為變數，成長不只是最終的結果，而是為小說中的情節，

因為歷史環境會影響著人的成長，但人的成長同樣也會改變其所處的歷史與 環境。例如被巴赫金奉為教育小說典範的《威廉．麥斯特的學習年代》²³中，

以十七、十八世紀的德國與劇場環境為威廉漫遊的場域，過程中威廉帶著失望 與追悔離開劇場加入改善社會的兄弟會，最終有著幸福的婚姻且成為社會的 一員。文本中我們看見威廉在少年時期，於環境中不斷探索各種可能性，並逐 漸學習進入市民社會，從中我們也體察出威廉的成長與歷史（時間）交流互動 的結果。同樣的在鄭丰的《生死谷》中，身處在晚唐時期的女主角裴若然，原 是官家名門的大家閨秀，被擄獲至生死谷中，為了生存身不由己地被訓練為頂 尖殺手，裴若然以刺客身分闖入藩鎮割據的亂世，周旋在殺道與藩鎮之中，還 成為政治局世動盪存亡成敗的關鍵人物，最後因一連串的體悟與成長而解開 生死谷之謎與終結殺道。而在金庸筆下著名的《射鵰英雄傳》²⁴中，故事主幹 是郭靖與黃蓉的成長旅程，從他們的家世背景、童年學藝、少年歷練，一直說 到他們共結連理並且終成為南宋抗金、為國為民的一代大俠。在上述列舉中，

我們都可以清晰地看見這些文本是以人的成長為主軸，描繪青少年在成長軌 跡中的種種精神面貌，並探究他們所面臨的課題。有鑒於此，筆者將藉由本篇 論文探究的問題如下：

22巴赫金（Mikhail Bakthin）著，曉河譯，《巴赫金全集》第三卷，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 年，頁 220。

23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著，董問樵譯，《威廉．麥斯特的學習年代》，上海：譯文出 版社，1993。此書一直被當成德國教育小說的典範和模板。

24《射鵰英雄傳》是金庸「射鵰三部曲」之第一部，又名《大漠英雄傳》。《射鵰英雄傳》被金庸小 說的讀者稱為「俠文化的歌頌」。它的發表確立了金庸「武林至尊」的地位。《射鵰英雄傳》小說前 後一共有三個版本：連載版（舊版）、流行版（新版）、世紀修訂版（新修版）。本篇採以新版﹙第 二版﹚為主。

﹙一﹚筆者欲探討鄭丰武俠作品如何呈現教育小說的精神？

﹙二﹚武俠小說可說是「武」 加 「俠」 加「小說」的一種書寫形式，

25以武行俠是為武俠小說中不可或缺的元素。筆者欲以武與俠這兩 個元素來探討鄭丰作品中的女俠，在成長的追尋旅程中如何化解 內在衝突與如何成就自己生命的「女性個體化」過程？

﹙三﹚鄭丰與金庸在武俠作品中都著重描寫俠客成長的歷程，以原型心 理學來看，鄭丰與金庸各是運用甚麼樣的手法去描繪女俠成長時 的內外在形象?兩人透過作品所呈現對女俠成長與自我追尋之相 似性與相異性各為何？

二、研究目的

在本篇論文中，筆者希望藉此分析與探究達成的目的如下：

（一）探究相關青少年成長中追尋自我的議題，呈現出武俠小說之於青 少年讀者的價值及內涵。

（二）開啟兒童文學與武俠小說間的論述，為其建構分析與整理觀點，供 日後作為此一主題的研究參考。冀望能為武俠小說開拓更多涵義，

為國內兒童文學研究注入更多關於武俠小說之討論，並提供學術 研究上更進一步的貢獻。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步驟

本論文主要以鄭丰所著《生死谷》（共三冊），作為主要研究與分析的文本，並

25新派武俠小說開創者梁羽生在《梁羽生及其武俠小說》曾說：武俠小說中『俠』是靈魂，『武』是 軀殼，『俠』是目的，『武』是達成俠的手段。

進行下列研究方法與步驟：

一、研究方法

﹙一﹚本研究的主題以教育小說與原型心理學來討論女俠自我追尋的歷 程，故在閱讀文本與蒐集文獻時便以女性個體化歷程、教育小說、

武俠小說以及女俠的成長敘事這幾個面向為主。研究文本挑選方 面，首先細讀鄭丰的六部著作，選擇吻合筆者上述的研究面向，且 鮮明呈現女性俠客成長過程與角色性格的《生死谷》為主，並輔以 鄭丰其他作品、唐傳奇、明清筆記小說及新舊派武俠小說、經典的 教育小說作為比較依據。

﹙二﹚蒐集相關文獻與專書，瞭解教育小說的精要與內涵特色，並藉由巴 赫金的論點，與《小癩子》²⁶、歌德的《威廉．麥斯特的學習年代》、 吉卜林的《吉姆與喇嘛》²⁷以及喬治．艾略特的《弗洛斯河上的磨 坊》等經典教育小說，來參照及論述武俠小說與教育小說之交集；

並以教育小說為主軸，以鄭丰《生死谷》中的女主人公裴若然為主 要分析人物，將作品中的人物發展，及其所再現的成長過程與成長 主題為論述的重點，並探討鄭丰的武俠小說中體現女性教育小說 的精神所在之處。

﹙三﹚本論文主要以鄭丰所著《生死谷》作為主要研究文本，並採用文本

26《小癩子》原名《托美思河的小拉撒路》（La Vida de Lazarillo de Tormes）作者不詳，十六世紀中 期於西班牙出版。描述一個卑賤窮苦的孩童，為了生存而只能依附著一個又一個主人，每個主人都 代表著一種社會的虛假面貌。從作品中真實反映中世紀西班牙的社會狀況，同時也諷刺著宗教。開 啟流浪漢小說（La novela picaresca）先例，並成為同類作品鼻祖。

27拉雅德．吉卜林（Rudyard Kipling）著，耿曉諭、張偉紅譯，《吉姆與喇嘛》﹙Kim﹚，上海：譯文 出版社，2011.06。這本小說被認為是兒童讀物的經典著作。書中的故事背景發生在十九世紀中期以 後的印度。英俄兩國為爭奪殖民地而使得雙方的情報人員展開了一場熱烈的鬥智戰。而故事的主角

「吉姆」──一個在印度長大的英國男孩，也在追尋自己的身世中捲入了這場戰爭中。故事中另一 個重要角色──西藏喇嘛僧，為了尋找一條可以洗清罪惡的河流，來到了印度。當吉姆和他不期而 遇後，立刻被他所蘊藏的智慧所吸引，因而成為他的徒弟。他們兩人一起踏上了一段自我追尋的旅 程。（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分析法，藉由瑞士心理分析學大師榮格對於「女性個體化過程」²⁸ 中自性、人格面具、陰影、阿尼瑪與阿尼瑪斯的原型觀點²⁹為起始，

並由武俠小說中武與俠的述說，深究文本情節中所蘊含女性俠客 在成長中自我追尋的主題，並進行剖析。

（三）討論自性類型時，筆者首先閱讀相關武俠小說專書與文獻，梳理武 俠小說的歷史雛形，其次重讀金庸經典武俠作品，並整理以俠客成 長模式為主的金庸作品。最後輔以原型心理學，將金庸與鄭丰武俠 作品進行比較，分析這兩位作家所描述女性俠客成長與自我追尋 的類型。

二、研究步驟

﹙一﹚細讀鄭丰的武俠作品並著手於作家的家世淵源、個人成長歷程、文 學啟蒙、寫作動機與其歷代作品特色作一番了解與認識，其後列出 筆者有興趣且與兒童文學相關之主題，然後以武俠文學相關之專 書或單篇論文做參照提出問題，之後與師長討論並選定筆者深感 興趣的議題，並搜尋相關文獻資料，確立筆者的研究方向與研究方 法。

28卡爾·古斯塔夫·榮格（Carl Gustav Jung，1875–1961），瑞士心理學家、精神科醫師，分析心理學 的創始者。榮格在〈意識、無意識與個體化〉一文中解釋：「我用『個體化』(Individuation)這個字 是為了要說明此一過程，個人變為一個心理學的可分割的內在(in-dividual)，也就是一個可分離的、

不可分割的統一體或者說是整體。」並在《榮格文集》提出心靈有自我完善平衡的傾向，是它的一 個基本構思；而「個體化」的實現是一客觀的過程，使得人生實存當中的各個對立面，在人類的心 靈深處得到協調統一，成為一個既健全又獨具個性的人格。而在本論文中所探討之面向為女性個體 化的過程，並參考榮格學派中諾伊曼所闡究的女性深層心理成長的過程，即是「從無意識經意識萌 芽，由陰陽結合成為獨立的自我」之論說。

29莫瑞．史丹（Murray Stein）在其所著《榮格的心靈地圖》中說明人類心靈的最深層稱之為「集體 無意識」，並認為它的內容綜合了普遍存在的模式與力量，就是我們所稱的原型。在榮格的心靈地 圖上，心靈是位於身體與超越心靈以及本能與原型之間的區域，自我必須處理浮現的無意識內容，

判斷它們的價值，並適切處理這些從內心深處入侵的事物。而心靈中的特殊結構有自我（ego）、人 格面具（persona）、陰影（shadow）、阿尼瑪斯（animus）、阿尼瑪（anima），而原型的最高核心為 本我（Self）。

﹙二﹚剖析文本內容，了解作者的創作背景，釐清故事之情節結構、人物 刻劃技巧與主題呈現方式，深入探究文本所隱含之意。根據確認探 討之主題，逐步建構論文的章節架構。

﹙三﹚蒐集並閱讀欲探討主題的文獻資料，找出相關理論與文獻資料以 分析文本內容，並將其與筆者之論文做一連結與統整，試以不同角 度來解讀並賦予武俠作品的新意。

﹙四﹚從文本的主題探討中歸納與做出結論，撰寫研究與分析結果以及 建議。

第四節 研究範圍、限制與名詞釋義

一、研究範圍

筆者主要論述文本是選用奇幻基地所出版，鄭丰所著的《生死谷》（2015 年7 月初版）。論述中也會選取經典的教育小說作為參照及論述依據，而本論 文所定義之教育小說是以巴赫金的觀點為框架，即小說中的主角多以青少年 為主，內容多在敘寫時間與空間進入主人公的成長過程中之啟蒙與變化，是以 人的成長來書寫的小說形式。同時，因受限於筆者之語文能力，本論文以國內 能夠參考的中文論文文獻與作品、專書為主，亦不觸及文本中英翻譯之探討。

此外，本篇論文亦有以金庸作品與鄭丰《生死谷》中的女俠做交叉比對與 論述，而金庸作品中以《射鵰英雄傳》為其重要代表性作品，作品中的人物形 象描寫細膩，人物感情完備，曾昭旭曾以中國哲思美學與兩性愛情的角度來解 讀金庸小說，並特別推崇《射鵰英雄傳》，認為金庸在這一部書中所塑造的人 物最能形成一個完備的系統，並清楚勾勒出金庸性情世界的基本樣貌。³⁰ 而作

30見曾昭旭〈金庸筆下的性情世界〉，收錄於《諸子百家看金庸（一）》（台北：遠流，1997 年，頁

家曹正文在其著作《金庸筆下的一百零八將》中表示：「金庸筆下的女主角，

女中丈夫甚多，但若論文武雙全者，當推黃蓉為第一。」³¹筆者認為《射鵰英 雄傳》中，黃蓉³²不只擁有出眾的外表與聰明機巧，她之所以能夠被北丐洪七 公選中而當上丐幫幫主，並非僅只仰仗家學淵博，同時也因為她擁有獨立的思 維，行事果斷、臨危不亂，才得以勝任如此重責大任。綜觀金庸的長篇作品中，

唯有《射鵰英雄傳》中的黃蓉，其童年與成長描述最為完整且較符合現實的成 長描寫，故本篇論文以金庸在 1996 年所修訂出版之《射鵰英雄傳》為主要取 樣文本。

二、研究限制

本研究以女俠成長中的自我追尋為主題，但自我追尋這一主題本身則包 含了諸多面向，本研究無法囊括所有，也無法從浩瀚文學之海當中，網羅所有 與本研究主題相關之論述及文本進行分析、比較，筆者僅能在所定義範圍內，

盡一己之所能，詳實地做一論述。

三、名詞釋義

本篇論文欲探究相關女俠成長中追尋自我的主題，筆者必須定義本研究 中所論及的「自我追尋」所代表的意義。首先「自我」所代表的內涵為何呢?

依據心理學家榮格﹙Carl Gustav Jung﹚指所言：「自我很容易體驗，但不容易 界定。從經驗上來說，自我就是我們常說的『我』。」³³然而「我」又是相對著

15-44）。曾昭旭現任淡江大學中文系榮譽教授。

31曹正文著，《金庸筆下的一百零八將》，浙江文藝出版社，1992 年，頁 36。

32黃蓉為《射鵰英雄傳》的女主人公，是「東邪」黃藥師與馮衡之獨生女、「北丐」洪七公之徒，家 學淵博，機智聰明。於張家口邂逅郭靖後與其成為情侶，一起闖蕩江湖，後在明霞島上臨危受命，

接替了洪七公的丐幫幫主之位，成為丐幫第19 任幫主，為首名女性執掌丐幫亦是歷代丐幫幫主中 唯一一位女幫主，本書結尾時更嫁給郭靖成為其妻子。

33傑弗瑞．芮夫﹙Jeffrey Raff﹚著，廖世德譯《榮格與煉金術》，台北：人本自然，2007 年，頁 46。

「你」而言，因此「我」常需要透過其他人來為「我」定位。河合隼雄也在《青 春的夢與遊戲──探索生命，形塑堅定的自我》中說明：「『自我』將隨著文 化與年齡有著各種不同的樣貌。」³⁴ 也就是說在不同時間與環境中，自我必須 擁有各種不同角色的面具，以利在集體中生存或互動。既然自我得不斷的改變，

以符合時空環境的生存需求或集體期待，那麼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我呢?又要從 何而追尋到真正的自我呢？榮格對此則認為要從多個人格面具下的自我﹙ego﹚

達到真實的我﹙Self﹚這一過程，即為「個體化的歷程」(process of individuation)，

或稱之為「自性化的歷程」³⁵。榮格同時也認為人類自太古以來，無論是神話，

或是傳說中象徵的「旅程」，它們所要表達的是個體在生命中原型的開展，也 就是「個體化」的成長旅程。羅勃。霍卜克(Robert H. Hopcke)在進一步的解釋：

「個體化」便是與己合一的過程，即實現真正自我的過程。而在青春時期，時 處生命力初萌併發之際，就榮格的觀點，此一時期正是轉化的一大關鍵，完成 個體化任務的至要時期。

故綜合上述，筆者採以原型心理學之義，「自我追尋」意即「自性的追尋」， 自我追尋的旅程就是自性化的旅程。筆者欲藉由榮格對於自我到自性之歷程，

以及個體中自性、人格面具、陰影、阿尼瑪與阿尼瑪斯的原型觀點，來析論鄭 丰《生死谷》中的女主人公裴若然──在唐代中葉時期，群雄競起、藩鎮割據 所造成社會動盪之局勢中的「女刺客」，從童年時期跨越到成人時期，從官家 千金轉變為對抗體制與強權的俠義英雌，探討其在一連串的衝突矛盾中如何

34河合隼雄著，林暉鈞譯，《青春的夢與遊戲──探索生命，形塑堅定的自我》，台北：心靈工坊，

2016 年，頁 49。河合隼雄﹙1928–2007﹚為首位取得榮格分析師資格的日本人，同時也是日本沙 遊治療的主要推動者。河合隼雄以深厚的心理學知識為基礎，對日本文學、政治、教育、社會問題 等不同領域進行論述，並另有多本著作以兒童文學作品進行閱讀與解釋。

35根據莫瑞．史丹（Murray Stein）在其所著《英雄之旅：個體化原則概論》中解釋個體化是一種動 力、驅力，有時候在個體生命的某個階段是種強制命令，一種來自無意識的要求，要求個體體現完 整的自己而變得真實。［…］首先個人必須進行分離的工作，將自己從小到大在無意識中建立的各 種認同狀態予以鬆動，以解除個人受縛於集體性的人格面具之禁錮。但是當這些深根柢固的認同鬆 動之後，就會面臨來自無意識原型意象的挑戰。［…］第二階段的合體工作中，以「超越功能」的 方式來整合無意識當中的內涵，並在諸多共時性事件的幫助與「生命引線」的引導下，使個體的生 命推向更擴展而完整的境界。

正視自我、勇於追求自我，並成就自己生命的「女性個體化」³⁶過程，並在文 本中以武與俠的元素來析論此旅程所帶來的啟蒙與成長。

第五節 文獻探討

本篇論文主要以鄭丰所著《生死谷》系列為分析文本，筆者將藉由鄭丰這部武 俠作品析論女俠成長中自我追尋的主題，並以巴赫金的觀點論述鄭丰的武俠作品 如何呈現教育小說的精神，加以榮格所提之個體化的歷程探討女俠自我追尋的旅 程、並與金庸筆下女俠的童年與追尋自性的類型作一分析與比較。故本小節文獻探 討主要為：與鄭丰作品相關之學位論文、與本篇論文所提出之主題「女俠」、「成長 中自我追尋」等之理論相關文獻，並且以專書為主，期刊等資料為輔。

一、探討鄭丰作品的學位論文、期刊及相關文獻

鄭丰至今已有五部武俠作品出版，雖其創作武俠的資歷甚淺，但已成為近 年來唯一專攻武俠小說寫作的女作家，再加上書商行銷的策略，增加鄭丰的曝 光率與知名度，在 2008 年出版《天觀雙俠》後，首先在 2010 年有張耿聞的〈《天 觀雙俠》研究〉³⁷，是研究鄭丰作品較早的論文，可說是研究鄭丰武俠作品先 導的研究；之後有 2013 年李世宜的〈鄭丰《靈劍》之研究〉³⁸、2013 年林孟瑜

36在呂建忠的《陰性追尋──西洋古典神話專題之一》中自序以諾伊曼﹙Erich Neumann﹚所提神話 中賽姬的故事為起點並加以闡釋這段陰性追尋。呂建忠說明：無論男女，都需發展自己內在的陽性 或是陰性的「精神面」，進而邁向個人內在的整合狀態，讓原本「對立」的內在靈魂合而為一，這 是個體通往自性之路。而「女性個體化歷程」用以區辨以男性為主體的英雄追尋之旅，呈現女性角 色在追尋道路上展現不同的姿態，並把追尋的目標從向外拓展生命的廣度與長度轉為向內凝聚生 命的深度與密度，開創英雌偉業。

37張耿聞，〈《天觀雙俠》研究〉，高雄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10 年。

38李世宜，〈鄭丰《靈劍》之研究〉，高雄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13 年。

的〈鄭丰武俠小說研究〉³⁹及 2014 年陳姿蓉的〈鄭丰武俠小說研究〉⁴⁰、與倪珮 薰的〈鄭丰《靈劍》研究〉⁴¹等。上述論文篇張多以《天觀雙俠》或《靈劍》單 套書冊或《天觀雙俠三部曲》作為研究文本居多，至 2018 年 6 月止尚未有以

《生死谷》為研究文本發表的學位論文。而上述論文多是針對鄭丰在文本中的 鋪陳手法、主題思想、精神內涵以及人物特色、情節安排等要素，來論述鄭丰 如何跳脫傳統的武俠視野，並針對其小說的內容價值與藝術價值加以彙整，其 中對於文本「女性角色的面貌」為較多研究者提及與析論，並多以人物分析為 主來論述。

另有與筆者研究較為相關的是李銘偉的〈鄭丰小說中的金庸色彩與突破─

─以《天觀雙俠》為探討對象本文〉⁴²，這篇學術論文從各層面切入比較鄭丰 與金庸在敘事手法、人物樣貌的描寫上之相似性與突破所在，呈現出金庸和鄭 丰這兩位不同世代的作家作品中相異或相類手法，並肯定鄭丰的相承與突破。

另外在施柔羽的〈性別．武俠．歷史──《天觀雙俠三部曲》研究〉⁴³中其論述 的重點有三：其一為鄭丰作品中所呈現武與俠的元素，其二是探討鄭丰作品中 男性俠客的成長以及女性俠客創傷及其背後的隱喻，最後探討武俠小說中不可 或缺的歷史元素。這篇論述強調出「性別」在鄭丰作品中的重要性，施柔羽以 心理學角度和成長的階段性來分析男性俠客成長歷程；而對女性俠客則是以創 傷造成女性俠客的牽制到自我意識、性別的啟蒙，來論述女俠的性別意識的呈 現，並歸結出鄭丰透過自由先進的女性形塑，使女性俠客能夠有另一種風貌，

但施柔羽僅以創傷對女性俠客的影響，卻未對女性俠客成長的其他因素作更進 一步的分析與探討。

39林孟瑜，〈鄭丰武俠小說研究〉，彰化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13 年。

40陳姿蓉，〈鄭丰武俠小說研究〉，台北教育大學碩士論文，2014 年。

41倪珮薰，〈鄭丰《靈劍》研究〉，淡江大學碩士論文，2016 年。

42李銘偉〈鄭丰小說中的金庸色彩與突破──以《天觀雙俠》為探討對象本文〉，彰化師範大學，

2012 年。

43施柔羽，〈性別．武俠．歷史──《天觀雙俠三部曲》研究〉，東華大學，2014 年。

與鄭丰相關的期刊及報章雜誌專訪，大多談論其顯赫的家世，偶有參雜些 許個人創作歷程及理念，但筆者亦有參考，以了解鄭丰寫作過程。目前尚無以 鄭丰武俠作品作為評論的專書，且對其作品做評析或介紹的期刊論文極少，與 本篇主題較為相關的有蔡造珉〈金庸後繼有人──論《天觀雙俠》之金學遺緒 與突破〉⁴⁴及陳建安〈鄭丰《靈劍》的女俠形象〉。⁴⁵在蔡造珉的篇章中鎖定鄭丰 在《天觀雙俠》中思想與角色塑造的技法，來跟金庸的作品做比較，筆者覺得 此篇篇幅較短，且僅以《天觀雙俠》做為文本來分析，故不可得知鄭丰其他作 品是否符合其論述。而陳建安的篇章中對鄭丰《靈劍》中的女俠有較為深入的 探討，除了分析鄭丰筆下的女俠，亦與男性作家及不同時代的女俠做一比較。

筆者認同陳建安的歸結，陳建安認為：「鄭丰《靈劍》中的女俠，所做之突破 與其新風貌是她們無論在智慧、武藝容貌都有傑出表現，在感情世界中也有展 現各種愛戀觀。這些女俠的形象栩栩如生，與男俠相比不但毫不遜色，與前人武 俠作品中的女俠相比之，更是多了一份自主與果敢。」

綜合以上，目前雖有以鄭丰的作品作為學位論文的討論與研究，但篇章仍 是少量。筆者歸納前人研究結果如下：首先在人物方面，鄭丰慣以「雙主角」

的寫法來創作，意即文本中常見兩位性格迥異或互補的主角，透過描寫各自的 際遇、相識交會與兩人共同的事件，來凸顯人物特色及呈現兩位主角處事與發 展之差異。第二，鄭丰將真實的歷史事件、人物以及地理實景寫入虛構的小說 中，讓作品能夠更具張力。第三，諸多研究者論及鄭丰以女性的角度書寫的武 俠小說，其內蘊、筆觸有別於男性作家，例如鄭丰對於女性俠客的描寫更為豐 富飽滿，或情愛上不再依附於男子等獨到之處。第四，有少數篇章論及與金庸 作品的比較，但主要為鄭丰與金庸在性別意識及書寫技法之異同論述。筆者在

44蔡造珉，〈金庸後繼有人──論《天觀雙俠》之金學遺緒與突破〉，收錄於《崇右學報》，第15 卷 第2 期﹙2009 年 11 月﹚，頁 285-304。

45陳建安〈鄭丰《靈劍》的女俠形象〉，收錄於《藝術與文化論衡》第4 期，2014 年，頁 145-66。

閱讀過前人之相關文獻後，覺得鄭丰的作品對於歷史有一定程度的考究，對女 性俠客呈現多樣貌的描寫，且筆者認為鄭丰是有意圖為青少年書寫武俠小說，

同時著眼於男女俠客成長歷程的書寫，其作品深富教育小說之意涵，而未有以 教育小說的觀點或成長及自我追尋等相關議題來論述其武俠小說，甚為可惜，

且鄭丰筆下的女角是否誠如前述研究者所言是為「自由先進」的女性形塑，亦 是筆者所欲探討。故筆者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以鄭丰的《生死谷》針對上述 的議題進行更進一步的分析與探討。

二、探討成長或自我追尋議題的武俠小說學位論文、期刊及相關文獻

這方面的相關文獻較少，較具代表性的有 1995 年林慧美的〈武俠小說中 的童年〉⁴⁶。此篇章中以新派武俠小說家的作品為主要分析的文本，從文化、

社會、歷史三個角度透析俠客角色的文化色彩，觀察大俠們童年時期的生活，

進行寓言式的解讀，其研究結論為：武俠小說中的英雄式俠客，在童年階段必 須呼應命運所召喚的歷險，憑藉自己的意志，以特殊的方式完成歷險，並且有 捨己為人的道德轉變，在此一階段的轉變，意味著俠客的童年已正式結束，將 轉換以成人的角色步入江湖。俠客在跨越童年之後，唯有承認與接受命運或機 運之後，體認對影響生命不可抗拒之力量，放下自己想要操控一切的英雄式努 力，承認自己的無能為力，其救贖時刻才會降臨。⁴⁷這篇論述中析論俠客的童 年，主以新派武俠小說的男性俠客為主要分析對象，其以俠客的童年史觀與社 會文化的角度來探究武俠小說，並將武俠小說帶入兒童文學的殿堂作為研究 與討論，對於筆者的研究有重要參考價值。

三、武俠小說與女俠的論述及相關文獻方面

46林慧美，〈武俠小說中的童年〉，台東大學，1995 年。

47摘自林慧美，〈武俠小說中的童年〉，台東大學，1995 年，頁 119-20。

武俠小說是中國文學中具有獨特民族色彩的文類，是一種自民國以後出現 且通常結合歷史與幻想的小說類型。「以武行俠」的故事敘述是武俠小說的典 型特徵，對於小說中「武」與「俠」這兩個元素，梁羽生曾說：「俠」是靈魂，

「武」是軀殼。陳墨也認為：「武」只是一種包裝形式，「俠義」才是其精神主 題特徵，極而言之，是「寧可無武，不可無俠。」⁴⁸本篇論文以探究武俠作品中

「女俠」自我追尋的主題，必須追溯俠文化的源流與女俠在此文化中的更迭。

首先在俠客的歷史型態方面，歷史上關於俠客的觀念，史書及野史、筆記對於 俠客的敘述及其表現的相關觀念，小說「虛構敘事」中對於俠客的敘述及其行 俠觀等之間雖有聯繫，但並不等同，因為得先有俠的出現，才會有關於俠的觀 念與敘述，而俠觀念的出現，同時意味著對於社會客觀存在的選擇與規範，所 以才體現特定的俠之觀念。⁴⁹而關於武俠小說中「俠」之源流與定義，這由史 料來看，春秋戰國時代，韓非《五蠹》中以君權本位立場對俠提出看法：「儒 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至漢朝司馬遷提出與韓非相異的立場，《史記》中 司馬遷為游俠、刺客列傳，以傳記形式來寫朱家、郭解、聶政、荊軻等游俠和 刺客，⁵⁰使得俠正式進入主流史家視野。在〈太史公自序〉中，司馬遷說明為游 俠立傳之動機：「游俠救人於厄，振人不贍，仁者有采，不既信，不倍言，義者 有取焉。」又說「今游俠，其行雖不軌于正義，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以諾 必誠，不愛其軀，赴士之厄困，繼以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蓋 亦有足多者焉。」這裡顯示了司馬遷對於俠士的看法與標準──俠對於弱勢、

落難者顯現的是急人之難，救人困厄且不惜犧牲自己利益與生命的精神，貫穿 的是一種以弱勢者為本位的利他精神，司馬遷的俠義觀基本被後世的武俠文學 所繼承，成為後世武俠文化傳統主流的核心觀念。雖然司馬遷在《史記》中多

48陳墨著。《文化金庸》台北：雲龍，1997 年，頁 2。

49摘自范伯群、孔慶東主編。《大眾文學的十五堂課》台北：五南，2010 年，頁 128。

50西漢司馬遷在《游俠列傳》、《刺客列傳》中記述的朱家、郭解、聶政、荊軻等閭巷之俠、布衣之 俠，都是秦漢之際聞名天下的真實人物。

推崇俠，但有幾點值得我們注意，其一「任俠」既有負面的，也有正面的，任 俠不是一個價值判斷。第二，刺客與游俠分別列傳，〈刺客列傳〉中通篇不及

「俠」字，可見司馬遷彰顯之俠義與刺客報恩之忠義有別。⁵¹《史記》是武俠文 學寫實的代表，史料記載下「俠」以俠人俠事的實錄為主，至東漢已不見史家 為俠客作傳。魏晉六朝時志怪盛行，內容多是充滿玄幻色彩的談神說鬼及搜奇 志異，但亦可看見諸如干寶《搜神記》中的少女李寄⁵²運用奇計斬蛇的俠氣之 作。真正的武俠小說始於唐代傳奇，是一般公認的看法。⁵³武俠人物在西元九 世紀上半葉的唐傳奇中已經出現，例如《霍小玉》、《柳氏傳》、《無雙傳》等，

俠客僅為配角，為戀愛中之男女排憂解難。至唐傳奇後期，段成式的《蘭陵老 人》、裴鍘的《聶隱娘》、《崑崙奴》，袁郊《紅線》等人的作品中，俠客已成為 主人公，且為後世武俠小說之技擊武打的鋪陳，亦為仙劍的奇幻與使毒用藥開 了先河。超現實的俠客及其世界的創造，正是唐傳奇對於後世武俠小說最為重 要的影響。⁵⁴

陳平原將中國武俠小說的發展分為以下三個階段：唐、宋的「豪俠小說」、 清代的「俠義小說」和二十世紀的「武俠小說」。⁵⁵陳平原認為從《史記》到唐 代傳奇再到宋元話本「豪俠小說」的興起，俠客的形象由史料中的實錄轉化為 抒情與幻設的樣貌，使得俠客的形象如有著超能力的英雄一般。武俠小說發展 到清代，「俠義小說」開始著重技擊、功法及師承門派，此時的俠義小說則可 視為武俠小說的真正成形。但「武俠小說」成為文類，肇始於二十世紀二十年 代初至四十年代末，既前述的第三階段。此一階段，中國武俠小說進入空前的

51見范伯群、孔慶東主編。《大眾文學的十五堂課》台北：五南，2010 年，頁 129。

52《搜神記》東晉干寶著，對後世中國小說的影響深遠。原有三十卷，今存二十卷。李寄斬蛇為第 十九卷中的故事。故事是說有一條大蛇，為禍一方，每年都要送去童女祭祀，將樂縣的李誕，家裡 有六個女兒，没有兒子。他的小女兒名寄，李寄訪求好劍與會咬蛇的狗，將蛇殺死，為民除害。

53梁守中著，《武俠小說話古今》，台北：遠流，1993 年，頁 1。

54見范伯群、孔慶東主編，《大眾文學的十五堂課》，台北：五南，2010 年，頁 128-31。

55見陳平原著，《千古文人俠客夢──武俠小說類型研究》，台北：麥田，1995 年，頁 44。

繁盛期，在這段時期統稱為「舊派武俠小說」，當時著名的有「南向北趙」及

「北派五大家」，作品數量繁多，是中國武俠史上的百家爭鳴時代。⁵⁶五十年代，

「新派武俠小說」因梁羽生、金庸兩位武俠作家出現，古龍、溫瑞安崛起，首 先在香港萌生復興，並迅速波及台灣、東南亞，為區別舊派，人們稱這一時期 以來的武俠小說為「新派武俠小說」。新派武俠的「新」，在於除去舊派小說中 的陳腐，使用新文藝手法去構思全書，從西方小說中汲取表現手法與技巧，將 武俠、歷史、愛情、神魔四者合一，或有將傳統公案與現代推理揉為一體。新 派武俠中俠客人生滲入了豐富的思想感情、內心矛盾和人性內容，同時展現俠 客們追求一種高度的人格自由，這樣的創新使得武俠小說進入了一個嶄新的境 界。此一時期成就最大的是梁羽生、金庸與古龍，三人的作品都構成了自己獨 特的江湖世界。從敘事模式來看，主要可分「歷史武俠」、「俠客成長」、與「武 俠公案」這三種，而梁、金、古分別為這三種模式最傑出的代表作家。⁵⁷其中的 代表人物金庸，更是為武俠小說的盟主。因為金庸將人性與世情注入作品中，

寫出了一般寫實文學作品不易表達與處理的命題，如人性侷限、生死衝突，權 力鬥爭與悲劇命運等，使得傳統的武俠小說形象大為改觀。而他的作品中，主 人公多為年齡較小的孤兒、流浪孩或是烈士遺孤，故事的展開循著主人公從小 到大、由弱到強，終為武林高手這一軌跡。金庸以深厚的文學筆力與博大精深 的學識（如佛學、詩學與棋藝等﹚融合西方文學技法，在作品中結合歷史並表 現複雜的現實內容，熔古今中外於一爐，為武俠文學開創新天地，也將武俠小 說推入學術研究之門，且有「金學」的出現。

依循著武俠的源流，筆者特別著意於唐傳奇的重要性，因為唐傳奇中敘述

56葉洪生著，《葉洪生論劍──武俠小說談藝錄》，台北：聯經，1994 年，頁 28-62。「南向北趙」是 指向愷然﹙筆名平江不肖生﹚及趙煥亭，為一九二０年代活耀於上海的武俠作家，繼之而起的是活 耀於華文文壇而成名於三十年代的「北派五大家」，分別是還珠樓主、白羽、鄭證因、王度廬、朱 貞木等。

57戴俊，《千古世人俠客夢──武俠小說縱橫談》，台北：台灣商務，1994 年，頁 44-8。

的是人間的故事，但這群俠客們都擁有超凡的特質，身處流俗卻能超於流俗，

舉手投足間便能創造非凡，開創了武俠中奇人奇事的敘事風格，也為武俠小說 中技擊的描寫奠基，且本篇論文採用的文本──《生死谷》，其女主人公裴若 然正是以唐傳奇中的聶隱娘為原型而發展出來的故事。另外鄭丰也特別著重描 寫武俠中俠客成長的歷程，也因為如此，筆者也會在後續篇章中探討唐傳奇及 同樣側重俠之成長的金庸作品與《生死谷》的關聯與比對。

承接上述關於俠文化論說，舉凡連結「俠」 字的形容，幾乎充斥著陽剛 的性質，與傳統被認定為溫和、柔順、容忍、馴良的女性特質，形成對立。因 此，儘管在歷史上曾經出現過少數在行徑上類似於俠客的女性，如趙嘩〈吳越 春秋〉中精曉劍術的越女⁵⁸、干寶〈搜神記〉中英勇仗義的李寄，皆未曾被冠以

「俠」 稱呼，就是後來唐傳奇中的聶隱娘、紅線、車中女子等女性，也直到

《太平廣記》中，才在「豪俠」 中略為嶄露頭角。⁵⁹而身為女性武俠小說作家 的鄭丰，在作品中特別側重女性俠客的書寫，因此筆者也將研究焦點放在相關 女俠的討論與學術論文的整理。

首先，所謂女俠，王齊在《中國古代遊俠》中指出：「俠女，並不一定要有 一身驚人的武功，主要的是她們有無畏的犧牲精神，為了信仰、正義、所愛的 人，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她們有強烈的同情心，肯給予弱者幫助；敢於挺身 而出抗拒邪惡的女性，都可稱為女俠。」⁶⁰而關於女俠的相關文獻，筆者以林 保淳在 1997 年〈中國古典小說中的「女俠」形象〉⁶¹為主要參考，此篇對女性

58東漢趙曄編就的《吳越春秋》里，出現了「趙處女」的故事，這則故事描述春秋時期趙處女授劍 法與士兵，助越王勾踐滅吳，重在技擊的描寫，並無「俠」的引申。但趙處女在武俠史上仍占據一 定的地位，她是清代畫家任熊所作《三十三劍客圖》（根據明王世貞編撰的三十三篇唐宋小說所成 的《劍俠傳》而繪）中的第一圖，這篇故事還成為了金庸《越女劍》小說的原型。但《吳越春秋》

不列正史，其史料價值有待商榷，也便無法辨明趙處女故事的真偽虛實。

59林保淳，〈中國古典小說中的「女俠」形象〉，《中國文哲研究集刊》第11 期，中央研究院中圖文 哲研究所，1997 年，頁 48。

60王齊，《中國古代遊俠》。臺北巿：台灣商務，1998 年，頁 88-9。

61林保淳，〈中國古典小說中的「女俠」形象〉，《中國文哲研究集刊》第11 期，中央研究院中圖文 哲研究所，1997 年，頁 43-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