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瑞.史丹(Murray Stein)依據榮格所提之理論說明個體化是一種動力、驅 力,有時候在個體生命的某個階段是種強制命令,一種來自無意識的要求,要求個 體體現完整的自己而變得真實。他更進一步的解釋:個體化過程也就是個體必須了
173莫瑞.史丹(Murray Stein)著,黃璧惠,魏宏晉等合譯,《英雄之旅──個體化原則概論》,台 北:心靈工坊,2012 年,頁 11。
解其人格特質,並把每一部分的原型意象諸如阿尼瑪、阿尼瑪斯、人格面具與陰影 等,清楚的區分出來,並讓心靈的新特質湧現,且加以整合為全新的個體。174以「阿 尼瑪」、「阿尼瑪斯」這兩種原型意象的分離到整合來說,榮格認為男女都具有陰陽 的面相,只是特質分配的比例不同,無論男女都需發展自己內在的阿尼瑪或是阿尼 瑪斯的精神面,進而邁向個人內在的整合狀態,讓原本對立的內在靈魂合而為一,
這是個體通往自性之路。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更說明阿尼瑪是男人潛意識中 的人格化,是由母親所塑造出來的,是所有陰性心理的化身;而阿尼瑪斯是女性內 在潛意識的陽性化身,基本上是女性受到父親的影響所致,並賦予女性陽剛氣概─
─創新、勇敢、客觀與精神智慧的特質,透過阿尼瑪斯,女性得以經歷其文化和個 人客觀處境的蘊底,更能在此找到勇氣與內在的寬宏大量,以探究她本人堅定信念 的神聖性。175而此論點正與筆者所談論的那種充滿俠義與豪氣的女俠特質,以及女 俠自性的歷程十分吻合。通往自性的目的就是要實現個體之獨特個性,這個過程會 自動出現在人身上與其潛意識中,但只有個體對自性過程有所察覺,進而與其建立 聯繫,這個個體化過程才是真實的,因此我們可以藉由自身的經驗來解讀文學作品,
體察這種集體心靈所歷經的歷程。
綜合言之,以榮格所言的「阿尼瑪」可說是一個文化中所認定的典型女性特色,
但在體察女性特質時,亦不可忽視女性內在中的「阿尼瑪斯」之存在。例如:《兒 女英雄傳》中的女俠十三妹之形塑,有不少傳統女性婉約內收的描寫,也同時兼具 大放異彩的俠義舉止與智慧驍勇的氣概。又以《吳越春秋》的越處女為例,其以劍 術超群揚名,且心存愛國之志並有協助越王訓練軍隊之舉,王齊對這樣的女俠形塑 提出說明:
174莫瑞.史丹(Murray Stein)著,黃璧惠,魏宏晉等合譯,《英雄之旅──個體化原則概論》,台北:
心靈工坊,2012 年,頁 16–7。
175卡爾.榮格主編, 龔卓軍譯,《人及其象徵:榮格思想精華》,台北:立緒,1999 年,頁 190–230。
由此足見女俠在遊俠的世界中,得到超乎尋常的尊重,她們如男俠一樣性
形象,析論金庸與鄭丰這兩位作家所形塑的少女俠與原型心理學所指稱阿尼瑪與 阿尼瑪斯的關聯性。
一、兩位少女俠之生長背景與外在形象
武俠的世界向來充斥陽剛殺伐與父權文化,因此在武俠小說的框架中,作 者欲創造一位在江湖漫遊並實現「俠」與「義」的女俠時,須令其解除受縛於 傳統女性的人格面具之禁錮,也就是解除文化中所認定典型女性特色的「阿尼 瑪」,藉以助其呈現更立體鮮明的形象。首先以成長背景來看,裴若然為《生 死谷》中光芒萬丈的女主角,為了要賦予這位小說中的女主角,得以在男性為 主體的武俠世界中展露頭角,與男性一爭長短綻放光芒,鄭丰將裴若然的成長 背景架設在中國唐朝,此時風氣開放且有男女平等的意識。180而黃蓉是《射鵰 英雄傳》中與大俠郭靖相生共存的一雙主角之一,其闖蕩與成長的背景雖在講 究傳統禮教的南宋時代,但黃蓉身為漠視世俗禮教、狂傲不羈的東邪黃藥師之 獨生愛女,在耳濡目染下承襲乃父之風181,而不受傳統束縛且有著新穎思維與 追求獨立自主的性格特色。這兩位女俠的生長背景設定,給了兩位置身於古代 的女俠有著現代女性的意識,然而她們畢竟遊走在傳統的中國社會,所以這兩 名女俠出場之時,都以女扮男裝的面貌出場。筆者認為此一形象除了說明女性 闖蕩江湖較男性有更多阻礙與艱險之外,也更加凸顯青春少女追求著與男性 對等的地位,嚮往著奔馳與闖蕩的渴望。除此之外,我們看到兩位女俠在恢復 女裝之後,卻也依然展露自主與自由而漫遊江湖,意味作者認同了女性陽剛與
180見鄭丰於《生死谷》後序──我為甚麼寫裴若然,收錄於鄭丰著,《生死谷》,台北:奇幻基地,
2015 年,頁 1135。
181見金庸著,《射鵰英雄傳》,台北:遠流,1996 年,頁 904。透過歐陽鋒對黃藥師的評論,可知金 庸對於黃藥師的人物描寫:「這些人中只有歐陽鋒知他素來放誕,歌哭無常,倒並不覺得怎麼奇怪,
但聽他哭得天愁地慘,心想:黃老邪如此哭法,必然傷身。昔時阮籍喪母,一哭嘔血斗余,這黃老 邪正有晉人遺風。」黃藥師號稱東邪,所謂的「邪」表現在他非聖非賢,性格孤高自傲,為人行事 隨性,喜怒無常,筆者認為黃蓉承襲了父親的性格特色也同時學習了父親專一的愛情觀。
外放的阿尼瑪斯特質,因此他們所形塑之女俠能更加具不同以往的風采。
其次,論及武俠小說中對女俠的形貌書寫,作家多以女性獨有的特質進行刻 劃,且大都是寫其容貌論其身形氣質為主,而筆者觀察這兩位作家多是藉由文本 中「男性角色」之口,來代作者陳述這兩位女俠青春年華時的容貌、身形、氣 質等外在形象,讓讀者更清楚瞭解這兩位女俠的輪廓樣貌。例如:《生死谷》
中,裴若然童年時期外在形象的描述,即是由小虎子這位男性主角的觀察來傳 達:
小虎子凝目望去,但見那孩童的髮式與其他孩子不同,竟然梳著整齊 的髮髻,是個女孩兒;再仔細瞧去,這女孩兒面目清麗,身形纖細,
跟自己差不多年紀,……。
他﹙小虎子﹚在暗中觀察六兒,見她總是沉穩安靜,面無表情,似乎 無憂無懼,無喜無怒,完全看不出她心中在想什麼。182
另外在《生死谷》中,與裴若然、小虎子一起過關出谷的八位孩童之一的男孩
「天富星」,亦對裴若然的外貌有一番看法:
天富星低聲在小虎子耳邊道:「那天佑星身材修長[…]這天微星容 色清麗,氣質出眾,樣貌可比天佑星好看多了。」183
而黃蓉在《射鵰英雄傳》中的女裝出場,亦是由郭靖這位第一男主角來言說黃 蓉仙化樣貌:
182鄭丰著,《生死谷》,台北:奇幻基地,2015 年,頁 71–3。
183鄭丰著,《生死谷》,台北:奇幻基地,2015 年,頁 166。
只見船尾一個女子持漿盪舟,長髮披肩,全身白衣,頭髮上束了條金 帶白雪一映,更是燦然生光。郭靖見這少女一身裝束猶如仙女一般,
不禁看的呆了。那船慢慢盪近,只見這女子方當韶齡,不過十五六歲 年紀,肌膚勝雪,嬌美無比,容色絕麗,不可逼視。郭靖只覺耀眼生 花,不敢再看……。184
從這裡我們發現,不論是金庸或是鄭丰筆下的女主角都是外型清靈貌美,其原 因或許如彭毅所言:「一旦武俠小說中沒有女性,尤其是美麗的女性,作者可 能很難做些曲折的揮灑,讀者也難以產生美感而被吸引。」185這也可以說是以
「阿尼瑪」──理想女性為取向的一種看法。
綜合上述,兩位作家所創造的女俠,皆有不受傳統束縛的生長背景,也正 因如此,她們不必背負傳統女性「一門不出,二門不邁」、「男主外,女主內」
那種受空間限制的包袱,因而能夠掙脫傳統女性之形象,自主地踏上象徵成長 的漫遊之路。而外在形象方面,兩位作家均透過文本中男性角色對女主角的觀 察來言說,並藉由這樣的言說將兩位女俠清靈的容色、出眾的氣質形塑出來,
但箇中亦有差別存在。我們看到小虎子形容幼時玩伴裴若然時,僅是用「面目 清麗,身形纖細」帶過,相對郭靖看到明豔絕倫、不可逼視的情人黃蓉,則是 由面貌膚色到頭飾衣著細細地雕琢形容,推究其原因是為兩位作家所認同的 阿尼瑪有所不同,因此形塑也有所差異。
二、在女俠的追尋中看內在形象的展現
一部武俠作品中的女俠人物之所以能夠深植於讀者心中,除了有著讓人
184金庸著,《射鵰英雄傳》,台北:遠流,1996 年,頁 327。
185彭毅,〈金庸著作中的神話女性之美〉,收編於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系主編,《縱橫武林-中國武俠 小說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1998 年,頁 185。
眼睛為之一亮的容貌外,同時必也具備了有別於以往人物的內在特質,才能讓 此角色彷如活脫脫的真實人物擺盪在讀者的腦海中。因此筆者歸納整理裴若 然與黃蓉的追尋之旅中,兩位作家所形塑的內在形象之展現,得以窺見她們動 人心弦且有別於傳統女性之內在特質。
﹙一﹚「惡女刺客」與「叛逆小妖女」出門上路
意欲獨立自主、追尋自我的少男少女,總是要離開家的庇護出門上路,
而從這兩位女俠的武俠追尋故事中,我們看見英雌與英雄一樣會受到召 喚,踏上追尋自性的旅程,正是女性內在阿尼瑪斯的特質與召喚而起始。
我們由文本得知,裴若然之所以進入生死谷中,展開追尋成長,是因為母 親無善娘子與舅舅的協議,而無善娘子為何會在眾多子女中選擇裴若然 進入殺道呢?無善娘子說:
你出生之後,人人都看出,你比你所有的阿兄們都活潑好動,身 手矯捷,性情強悍,堅毅大膽,狂野不羈,讓我不得不想起自己 童年時的許多往事……。」
裴夫人又道:「許多年後,你和其他七個兄弟順利出谷,開始過
裴夫人又道:「許多年後,你和其他七個兄弟順利出谷,開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