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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第一節中筆者所言:教育小說或成長(啟蒙)小說,在中西方各國文學中 的界定與概念各有不同,學者專家各具其詞互有爭論,但直指的意涵總脫離不了

「成長」、「啟蒙」與「自我教育」,成長與教育實是一體兩面。不論是成長小說或 是教育小說,關注的均是一群揮灑青春,且面對生命中的種種徬徨與疑惑之生命學 徒。若以小說主題來說,均以追尋展開旅程,以廣闊的世界為學習場域,尋求心靈 與理性渴望的安頓與啟迪,且自身成長更反映著時間歷史的移轉,是故以這些觀點 來看,以俠客成長與啟悟為敘事結構的武俠小說可視為一種教育小說。

而根據女性主義學者Susan Fraiman 對於男性與女性的教育小說指出:

小說多藉男孩學徒出師,循序精進藝能,以及主角於擇志擇友乃至於擇妻 上的自主來體現男性的成長,因此『啟蒙小說』一詞陽剛意味濃厚,而反 觀女性作家筆下所描寫的少女成長經驗,隨女權及女性發展空間在歷史

進程上的演變,成長意義和成長標記紛呈──書中的少女終究都會成為 女人,但成熟更事之外,卻不必然依循啟蒙小說中男孩所長成的模式。104

上述這段話道出了女性主義文評家對於教育小說太富於男性色彩的看法。推究其 原因不外是受到諸多父權束縛與限制的女孩,很難具有等同的社會條件,去複製男 孩那種踏向成長尋夢的旅程,就如同巴克利在《青春時節》105中,對於十九世紀女 性作家喬治.艾略特《弗洛斯河上的磨坊》106中的「麥琪」之看法:「雖然麥琪性格 開朗不拘束於傳統,卻仍然無法與男性一爭長短。這是十九世紀女性的困境,也是 喬治.艾略特少女時代的寫照。」然而在石曉嵐,〈少女成長紀事──當代台灣女 性成長小說書寫主題之研究〉中指出:

當代台灣的女性成長書寫,無論在理想、價值觀的釐定與追尋;對於同性 友誼間的幽微刻劃;或在愛情與婚姻上體現的抉擇與迷惑等,也都已豐富 展現[…]男性啟蒙小說的成長標記如學徒歷程、冒險經驗等,亦開始出 現在此波﹙美國九十年代以來﹚的少女成長小說中的主角身上。107

又在陳莉的《中國兒童文學中的女性主體意識》一書中亦指出:

二十世紀末的諸位華文女作家,他們一改「第二性」的緘默失語,從不同 的方向以不同的語速、句式表達著對女性的身分探尋與生命認知,他們的

104此處摘自石曉嵐,〈少女成長紀事——當代台灣女性成長小說書寫主題之研究〉,《中國學術年刊》

第28 期,2006 年,頁 154。

105Jerome Hamilton Buckley,Season of Youth,New York: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75,P92-5。

106《弗洛斯河上的磨坊》是英國維多利亞時期著名的小說家喬治.艾略特所著,主要講述的是麥琪 和湯姆兄妹兩人的故事。弗洛斯河旁聖奧格鎮上磨坊主人塔利弗因欠債而發生訴訟糾紛,敗訴破產 後其子女湯姆和麥琪的生活發生了重大的變化。巴克利在《青春時節》一書指出此部作品是中的麥 琪是喬治艾略特自身的投射。

107石曉嵐,〈少女成長紀事——當代台灣女性成長小說書寫主題之研究〉,《中國學術年刊》第28 期,

2006 年,頁 173。

出場從不同角度打破了男性把持的話語權,也重塑了被父兄遮蔽的女性 存在,他們成了言說的主體,也成了被言說的主角。108

綜合上述,我們由女性武俠小說作家鄭丰所書寫的系列作品加以對照,可看出 鄭丰不僅對於小說中所架構的歷史及地理等素材皆有考證外,更不同於過往以男 少俠為主體的武俠小說,而是將女俠置於主角地位,是為支配武俠故事情節推展的 核心人物。且文本中又特別著重女性俠客成長的描摹,這些女性俠客多是幼年時登 場,如《天觀雙俠》中的鄭寶安、《奇峰異石傳》中的宇文還玉以及此篇研究所論 的《生死谷》中之裴若然等,這些女俠依循時間的線性發展,均憑藉自身之武藝、

智慧及勇氣,恣意漫遊於江湖之中,與史實中的人物交會,或是解人之困、平不平 等行俠之事。並在這段過程中,再現這些女俠成長的艱難與惶惑,與她們內心性格 的成熟轉變,同時她們的成長也反映了某一時空歷史的改變。此種敘事,除了吻合 巴赫金所論「人的成長的小說」,亦符合教育小說的所謂成長、啟蒙、自我教育的 精神與真諦,且其中更凸顯出以少女俠客為主體,並以學徒歷程與漫遊江湖中的冒 險經驗來探討少女俠客對「身分探尋」與「生命認知」等議題。這些女性角色是以 俠客的面貌,述說俠客以武行俠的故事,每位稚齡的女俠客在歷經成長的掙扎時,

一樣會出現各種啟蒙與應對。武俠作品展演的江湖傳奇雖是在古代,但作家所寓意 的理想卻是在當下,女性作家鄭丰以鮮明的主體意識在武俠故事中放入了現代女 性的書寫,並在充滿寓意的武俠故事中,探討人性中的愛與情、道德的是與非所帶 來的啟蒙與成長等議題,因此筆者認為鄭丰的武俠作品正是為一種女性教育小說,

在閱讀中為現今青少年讀者帶來心靈的探索與啟迪。

張子樟在《回顧中的省思──少年小說論述與其他》中對小說「人物的發展」

曾提出:

108陳莉著,《中國兒童文學中的女性主體意識》,河南:海燕出版社,2012 年,頁 59。

人物的發展是指在故事重大事件發生的過程中,主角所經歷的種種變化 給他帶來的影響。這些變化是不論善惡的。在成長的過程中,故事的主角 會因某件重大事件或這件重大事件衍生出的一些大小不一的事,而在以 後的為人處事方式、對世事的看法等,有了重大的改變[…]人物的發展 其實也就是人物的成長。109

換言之,小說再現的成長是依循著人物角色如何在挫折中認識真實的世界,在酸楚 中蛻變的發展過程,成長的再現廣泛地反映著人生,而其價值觀與教化意義就蘊含 在人物的發展中。因此本小節中,筆者以教育小說為主軸,鄭丰《生死谷》中的女 主人公裴若然為主要分析人物,以作品中的人物發展,及其所再現的成長過程與成 長主題為論述的重點,並探討鄭丰的武俠小說中體現女性教育小說的精神所在之 處。

一、由人物發展看再現的少女俠客成長

鄭丰將《生死谷》的時間背景設定在晚唐時期,此時期朝廷積弱不振,藩 鎮割據,各藩鎮間彼此明爭暗鬥,時而兵戎相見,時而互遣刺客,暗殺行刺之 風大盛。唐代為風氣開放、男女較為平等的時代,在以男性為主的武俠世界中,

女性得以此時期的江湖中「理直氣壯」的展露頭角,一顯身手。110裴若然為進 士裴度唯一的女兒,因排行第六,故小名六兒。整個武俠故事以全知觀點敘述,

依照著人物年齡的增長鋪成情節。甫一開始就是童年時期的裴若然與生死谷 中的另一主角──小虎子,在長安街頭的蹴鞠場上交手。裴若然雖然出身富貴

109張子樟,《回顧中的省思:少年小說論述與其他》,馬公市:澎縣文化局,2002 年,頁 214-5。

110見鄭丰著,《生死谷》,台北:奇幻基地,2015 年,頁 1135。鄭丰於《生死谷》後序——我為甚 麼寫裴若然。

卻不若一般女孩溫文柔弱,身材瘦小但身形靈活的她,時常溜出家去蹴鞠,在 與小虎子交手時會因應場上的狀況,選擇對自己有利的比賽方式,且為了贏得 勝利會故意使計暗踢小虎子的腳,但終究技不如人而輸了比賽的裴若然,比賽 後不但不服輸,還邀約小虎子另約時間再一究高下。透過這一開場的蹴鞠賽,

作者將裴若然堅毅、善謀又不服輸的個性特質,清楚地刻畫出來,同時也將兩 人在故事中相依共存、互相扶持,成為宛如親兄妹般的生死好友之因由作一交 代。其後,裴若然因為母親﹙無善娘子﹚與身為殺道的舅舅無非﹙大首領﹚之 協議,在幼年時就被帶至生死谷接受殺道的訓練,但也正因為裴若然的堅毅不 服輸、沉著冷靜與善謀,故能在地獄般的生死谷中,照應與扶持小虎子與天殺 星二人,並渡過重重難關,甚至在出谷後被大首領器重而培養成殺道首領的接 班人。

隨著《生死谷》中故事推演,筆者將裴若然的成長轉變主要分為「入谷」、

「出谷」到「歸谷」三個時期,並隨著這三期的時間推進,分析其成長之處境 與內心呈現的啟蒙、啟悟與轉變。

﹙一﹚入谷

一場象徵無憂無慮的童年蹴鞠遊戲結束後,裴若然被一群神祕的黑 衣人劫擄到一個隱密的山谷中,整日與一群年齡相近卻出身各不相同的 孩童,共同鍛鍊各種功夫。就在一群成人的嚴厲管訓下拚命練功,並被告 知需得「過三關」才能出谷回家。裴若然在初入谷時,既不顧他人感受,

也不關心他人生死,一心只想贏過眾人過三關後快快返家,卻因同隊的阿 三,在裴若然最孤獨恐懼之時,給予精神上的扶持與溫暖的友情,讓裴若 然有所支柱。但在過三關時,阿三的驟逝帶給裴若然面對自我膽怯與懦弱 自私的覺醒契機。其後又眼見天殺星被同營的天空星等眾人的欺侮霸凌,

更加深體認自己軟弱無助的一面:

每回天殺星遭天空星等欺侮毆打,他都默默承受,裴若然也默默 旁觀。她見天殺星從不屈服,也不出聲求饒,挨打後更不曾向鬍 子老大告狀,心中不禁暗暗佩服他的硬氣骨氣,對自己的軟弱膽 怯也更感恐懼無力,自慚形穢。111

從此開始,裴若然慢慢體悟自己此時的處境與在家中那般養尊處優與單

從此開始,裴若然慢慢體悟自己此時的處境與在家中那般養尊處優與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