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伴隨女性成長的魔咒
第二節 女性在家庭的固有形象
作家用他們的筆寫出眼中的世界,並將觀看世界的方法透過小說創作出 來,對少年小說家來說也是一樣。作家所呈現出來的少女,展現了他們眼中世界 的一角,透過呈現在少年小說中的少女,我們可以看到一些女性在家庭的固有形 象。本節,研究者將從怕被遺棄的焦慮小孩、身為母親的影子、男孩的替代品及 沒有自我的犧牲者四個方向來談論。
一、怕被遺棄的焦慮小孩
少年小說反應真實的生活現象,隨著社會的離婚率上升,少年小說也反應 出此現象。作家描寫在不健全家庭中成長的青少年所面對的難題,刻畫其內心的 徬徨、擔心、害怕、焦慮、孤單,在研究者所研究的少年文本中,這類的孩子不 在少數。
在研究的文本中,這群少女,包括父母離異或其中一方死亡,由另一位父 母照顧的單親兒童,如《傻狗溫迪客》的歐寶、《幸運小銅板》的小銅板;有父 母雙亡、獨自生活的孤兒,如《藍色海豚島》中的卡拉娜;有單親父母委託祖父 母照顧的隔代教養兒童,如《埃及遊戲》中的艾波、《夏日天鵝》中的莎拉、《孤 女悲歌》的黛西;也有由其他親人代為照顧的領養兒童,如《希望在這裡》的希 望、《想念五月》的夏兒、《樂琦的神祕力量》中的樂琦、《黑鳥湖畔的女巫》的 吉蒂;或由寄養家庭照顧的寄養兒童,如《菁菁的畫》中的菁菁、《吉莉的抉擇》
的吉莉;或在親戚間流轉、最後自己生活的流浪兒童,如《海蒂的天空》的海蒂;
或親人皆亡,淪落到異鄉當傭人的《山月桂》的瑪格麗特;或跟著媽媽生活,卻 在車禍中喪生的寂寞少女《奧莉的海洋》中的奧莉。這群少女們在少年小說中佔 了很大的比例。
不論這群少女的父母是因死亡或離婚導致無法提供一個完整的家庭給孩
子,大多數的少女都會覺得被離開的父母遺棄,更害怕同時被父母雙方遺棄187, 他們內心有時恐懼又焦慮,有時憤怒又徬徨,卻始終不敢說出口告訴任何人,為 此,研究者姑且將這群少女統稱為「怕被遺棄的焦慮小孩」。
在《焦慮的孩子》中指出,根據調查,孩子在壓力評量尺中顯示,最大的 生活壓力來自於父母的死亡,而第二大的壓力來源則是父母離異188。書中指出年 幼的孩子的安全感來自於他們和父母之間情緒連結的深度和持續度189,因此,父 母的離異讓孩子產生很大的心理壓力與焦慮,由於孩子和其中一位父母接觸的機 會減少,因此引發少女得不到父母照顧和保護的焦慮,而最大的焦慮來自於這群 少女通常會認為如果其中一位父母會離開,那麼另一位父母也會離開。
這群「怕被遺棄的焦慮小孩」的焦慮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對於某一個經驗 產生強烈的情緒反應,並擔心它會再度發生190,這個焦慮感明顯的呈現在《樂琦 的神奇力量》中。
樂琦的父母離異,剛開始,樂琦跟著媽媽一起生活,在一個暴風雨過後,
媽媽竟意外的踩到電線被電死,於是,樂琦的爸爸從法國找來了前妻布莉琪,將 樂琦交給布莉琪照顧,從此,樂琦便一直處在「布莉琪會丟下自己回法國」的焦 慮中。她常想像著自己做錯了什麼可怕的事,導致布莉琪宣布放棄監護權,在樂 琪心中,「一個監護人和一個真正的媽媽不一樣的地方,就在於真正的媽媽是不 能辭職的。『媽媽』是一輩子的工作,可是像布莉琪那樣的監護人就可以說:『嗯,
這個工作我不想做了,我要回法國了。』」191這種充滿不安全感的小孩時常感到 焦慮,莫名的擔心、無助的感覺常常襲捲而來,因此,她總是隨時保持警覺,帶 著萬全的急救包,處處留意危險的跡象,因為她認為,「不管是怪事、可怕的事、
187 保羅・福克斯曼(Paul Foxman)著,郭妙芳譯:《焦慮的孩子》(台北:阿不拉教育文化有限 公司,2005 年),頁 105。
188 同前註,頁 102。
189 同前註,頁 27。
190 同前註,頁 27。
191 蘇珊・派特隆著,鄒嘉容譯:《樂琦的神奇力量》(台北:臺灣東方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2007 年),頁 17。
好事或壞事,往往都會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發生」192,由於媽媽的過世、爸爸 的棄養,讓樂琦用如此悲觀的視角看待世界。
孩子身上的害怕和求生反應機制與成人相同,而焦慮和害怕有關。害怕是 對於明確危險或真實威脅的合理反應,焦慮則是對於「察覺到的」危險或威脅所 產生的相同反應193。換句話說,焦慮是由「可能的」危險或威脅所引發的害怕反 應。對孩子而言,他們「察覺到」的危險和「真正的」危險或威脅沒有兩樣,任 何會威脅到孩子基本安全的情境都足以引發焦慮症194,樂琦正是處於這種狀況 中,雖然布莉琪未真的拋棄樂琦回法國,但樂琦卻總是敏感的「察覺著」。王煥 琛和柯華葳在《青少年心理學》中指出,研究發現喪失父母或遭到父母遺棄的經 歷會增加青少年抑鬱的可能性195,樂琪便是帶著「隨時可能被遺棄」的想法,害 怕而戰戰兢兢的度過每一天。
樂琦焦慮於被遺棄的想法中,其內心充滿著被遺棄小孩心中的憤怒、無助 與害怕,書中這麼描述樂琦的想法:
當你只有十歲的時候,想要掌控自己的生命,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有 辦法掌控你的是別人,是那些大人,因為他們可以遺棄你。
他們可以死,就像樂琦的媽媽。
他們可以決定根本不要你,就像樂琦的爸爸。
他們可以像當初離開法國那樣隨意的想回法國就回法國,就像布莉琪。
就算你隨時隨地都把急救包帶在身上,它也不能保證你活得下來。在這 個世界上,沒有一個包包可以永遠的保護你。196
害怕是生存本能的一部分,於是,當焦慮的害怕感產生,人體自然會產生保護機
192 蘇珊・派特隆著:《樂琦的神奇力量》,頁 37。
193 保羅・福克斯曼:《焦慮的孩子》,頁 25。
194 同前註,頁 26。
195 王煥琛、柯華葳著:《青少年心理學》(台北:心理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1999 年),頁 125。
196 蘇珊・派特隆著:《樂琦的神奇力量》,頁 137-8。
制,腦中的求生區域──藍斑──會基於自我保護的目的而出現防禦的反應,當 遭遇到危險或足以威脅生命的情境時,我們會很本能的出現「對抗或逃走」的反 應197,在樂琦的心中,由於沒有事可以永遠不變,沒有人可以完全信賴,因此,
當危機感一產生,基於保護自己,防衛反應讓樂琦做出在沙塵暴來臨當天,帶著 急救包離家出走的決定。
這群怕被遺棄的焦慮小孩對他人顯得格外的不信任,充滿防備心,總是以 退縮或具攻擊的個性來保護自己,保羅指出青春期是這群孩子最危險的階段,有 非常多的青少年會覺得自己的身體和情感遭到遺棄,甚至到成年階段,還是會持 續害怕遭到拒絕和遺棄198,喪失父母或遭父母遺棄的經驗增加了他們抑鬱的可能 性199,被遺棄的感覺啃噬著他們的內心,令他們痛苦不堪。
在研究文本中,除了樂琦之外,《傻狗溫迪客》中的歐寶一方面氣惱媽媽的 遺棄,一方面卻一直幻想著離開的媽媽有一天會再回來團聚;《埃及遊戲》中的 艾波對放她在奶奶家而改嫁的媽媽感到生氣,但卻也期待著終有一天媽媽會接她 一起同住;《夏日天鵝》中的莎拉對將他們留在奶奶家的爸爸充滿不諒解,對他 人的關心也顯得不信任而具言語攻擊性;《幸運小銅板》中的小銅板雖思念死去 的爸爸,但對於丟下她和媽媽死去的爸爸卻也感到生氣;《希望在這裡》的希望 對於媽媽拋棄生病的自己感到憤怒,但卻也感激著媽媽傳授女侍的秘訣;《想念 五月》的夏兒和《海蒂的天空》的海蒂則因在許多親戚家輪流居住而總是戰戰兢 兢、畏畏縮縮的看人臉色;《菁菁的畫》中的菁菁和《吉莉的抉擇》的吉莉也不 斷的從一個寄宿家庭逃到另一個寄宿家庭,逃開不善待她的人,也逃開真誠為她 付出關愛的人,無法安定下來。
擔心、害怕、無助、生氣、憤怒、恐懼、期待的心,複雜而矛盾的情緒,
不經意的、反覆的出現在這群被遺棄的焦慮少女中,像個無法擺脫的咒術,跟隨、
纏繞著她們。
197 保羅・福克斯曼(Paul Foxman)著:《焦慮的孩子》,頁 25。
198 同前註,頁 105。
199 王煥琛、柯華葳:《青少年心理學》,頁 125。
二、身為母親的影子
諾曼(Norman Goodman)指出性別角色源自於社會化的過程,男孩與女孩 從一出生就被期待有不同的行為準則。傳統上,男孩應該獨立自主與積極進取,
女孩則應是依賴、溫柔與體貼,這些特質的養成,多半借由各種家庭教育方式教 養下一代形塑而成200 。卡宏(Craig Calhoun)、賴特(Donald Light)、凱特(Suzanne Kellery)同時指出,我們在出生的家庭裡,開始發展「我們是誰」的基本觀念及 社會行動和人際關係的互動方式201。對女性而言,這些認知發展的觀念都是在家 庭的社會化過程中形成。父權文化的偏見將刻板的二元對立印象為女性貼上標 籤,在二元對立的兩端,女性的角色只能選擇成為被期待的家庭天使或被唾棄的 女巫之間二難的問題202,於是,女性被形塑成只能是母親的影子與複製品,剝奪 了女性的存在價值和生存空間。
性別意識的建立是一個社會化過程,以「角色認同」來界定性別的成立,
透過認同母親的社會化過程,女性產生自我意識的身分認同。女性的角色認同,
直接而正面的以母親為模式作為性別認同的對象。透過社會化過程,女性認同母 親,認同自己的角色性別,進而達到自我的性別認同,完成這個認同過程,自我 的人格才能建立,之後再進而與他者認同203 。
直接而正面的以母親為模式作為性別認同的對象。透過社會化過程,女性認同母 親,認同自己的角色性別,進而達到自我的性別認同,完成這個認同過程,自我 的人格才能建立,之後再進而與他者認同2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