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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伴隨女性成長的魔咒

第三節 逃不出的文化之網

人生於世,一被生下之際,便已被社會無形的規範所框限,這些無形的框 架,包括性別、膚色、種族、國族等印記,早已在一出生便「被」決定。家中長 輩會要求所有言行舉止皆需符合社會文化的要求,整個社會文化系統,像個逃不 出的網,網住了女性的一生。在本節中,我們將從傳統觀念的羈絆、種族膚色的 原罪及國族認同的迷失三方面來談女性成長的阻礙。

一、傳統觀念的羈絆

女性在傳統文化上所面臨的羈絆,我們可以從父權制度的宰制與男尊女卑 的階級意識談起。

(一)父權制度的宰制

在人類家庭的發展史上,父權制是一個普遍存在的事實。以家族為規範的 大多數體系都是父權社會,「在這些國家社會中,『父權制』往往成為社會風俗,

甚至已成為法律、定律」243。尼爾.史美舍(Neil J. Smelser)指出從人類社會 學的角度來看,父權制這個概念是指以「父親權利」為原則,控制所有家族成員,

支配一切的社會體制,或是由群體內年長的男性獨掌家庭和公共政治權威的社會 體制,女性只能處於父權制度下等著被宰制。

西蒙.波娃(Simone Beauvoir de)認為女人受男人宰制是全面的,無論政治、

經濟、倫理風俗、意識形態、心理機制乃至身體,都滲透著男人將女人貶抑為「他 者」244(the other)的權力痕跡,誠如顧燕翎所言,「父權制度或男性支配是婦

243 史美舍(Neil J. Smelser)著,陳光中、秦文力、周素嫻譯:《社會學》(台北:桂冠圖書股份有 限公司,1995 年),頁 387。

244 關於「他者」,黑格爾認為心靈需要視身體為他者,自我需要視他人為他者,以便定義自己為 主體。因此,「他者」便賦予了帶貶抑的語意。同時,因「他者」所延伸出來的意涵,在不同 場域有不同的解釋。如在男女階級中,顧燕翎指出,己/他之分是人類思想的基本類別,從一 開始,男人便為自己正名為「己」,女人則為「他」。此處的「他者」是沒有自我意識、沒有 自由、無能抉擇之客體,是沒有創造性、沒有未來可能性的次級存有,引自佟恩(Rosemarie

女受壓迫的根源,父權社會是一種男人宰制女人的社會體系,決定男女位置的性 別分析」245。而「家」便是提供男性主宰女性的場域,家庭透過服飾與空間的限 制來規範女性的內、外在成長。

1.服飾的束縛

「女性服飾暗含著一種整體性的『社會策略』」246。在父權文化下,透過整 個社會規範著女性的穿著,限制著女性的行動,越女性化的服飾限制越大,使女 性不方便跑,不方便跳,於是,女性無法離家至太遠的地方,舉手投足必須分外 的注意,越具這種功能的服飾也就越顯現出女性的「女性化」與「女人味」,當 然,這樣的打扮穿著也就越難逃離家庭,越難逃脫男性的掌控。

早在人類意識到男女在生理上的不同開始,人類就開始以衣來蔽體,而服 飾的穿著除了有蔽體的功能外,行動的方便性更是主要的考量。但對女性而言,

女性服飾的考量並不是在於行動方便性,而是來自於父權文化的要求,用服飾來 規範女性的身份,遮蔽住身體,甚至是臉。造成女性行動越不便的服飾,少女的 主體便越被束縛在衣服中,越不能擁有主體的自由。

《一名女水手的自白》中的主角陶雪洛,出自有教養的家庭,打扮成年輕 淑女的樣貌,身著「軟帽遮蓋著秀髮,寬鬆的裙子,有扣的高統鞋,手戴乳白色 的手套」,以符合她的身分地位,即便淑女的裝扮讓她不方便行動,且在海上航 行數十天會讓她吃足苦頭,但基於禮教的約束,陶雪洛仍很重視自己的裝扮。但 有教養的服飾制約了陶雪洛的自由意識,她想著「我希望成為一名淑女,這不只 是我的野心而已,這是與生俱來的命運。我全心愉悅的擁抱這個命運,從不對其 他事物有非份之想。」247、「基於根深柢固的教養,每天清晨,我都會打扮成高 雅的年輕仕女,向雙親請安。求學時換成了校長。如今在船上,我渴望取悅的對

Tong):《女性主義思潮》,頁 335。

245 顧燕翎:《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台北:女書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6 年),頁 185。

246 王溢嘉:《說女人》(台北:野鵝出版社,1993 年),頁 49。

247 Avi 著:《一名女水手的自白》,頁 18。

象順理成章變成了船長」248。在父權的制度下,女性仰賴男性生存,相信自己無 法改變的的命運,只能習慣於討好、取悅他人,成為一位舉止適宜、合於禮範、

有教養的少女。

在《風的女兒》中,社會文化要求女性除了要穿上傳統的服飾外,還要戴 上面紗,這不僅讓女性不便於行動,隱藏的另一個意含在於男性認為女性是自己 的財產,不能被他人觀看,不能被他人覬覦。從另一角度來看面紗的意含,女性 就像沒有臉一樣,不需被記憶。面紗遮蓋住了女性的美麗,也遮蓋住了女性的聰 明與才智,女性像個物品一樣,全身上下都被包裹住了,包裹住了身體,限制了 行動的方便性,同時也包裹住了女性的思想、自我與靈魂,限制了女性意識的自 由與奔放。

在《達爾文女孩》中,卡莉也遇到了服飾的難題。為了年度學生鋼琴發表 會,媽媽特地為卡莉做了一件全新的英國刺繡白洋裝,這件「裡頭有許多層又硬 又磨人的襯裙,雖然不是束腹,可是穿起來也很難受」249的衣服讓卡莉抱怨不停,

也搔腿搔個不停。另外,還有一雙全新的小山羊皮靴,「上頭的鉤子好像要一輩 子才鉤得完」250。對女性來說,穿著必須合於規範,不僅不舒適,還須花許多時 間裝扮,非常不便,也難怪卡莉發出「難道,當一個淑女就一定要忍受這種痛苦 嗎?」251的疑惑。

此外,分別在《銀頂針》、《紅髮少女》、《滑輪女孩露欣達》中的嘉妮、凱 蒂、凱西、露欣達雖都熱愛自由,卻仍必須穿上樣式繁雜、鈕釦繁多的服飾和洋 裝,穿上不舒服的黑皮鞋,展現「淑女」該有的形象。其中,露欣達甚至還有一 套上床前的儀式,一個在被訓練多年下所養成的「好習慣」,書上描述著:

露欣達換上白天所穿的連身圍裙和洋裝,將它們披在椅背上,再把它的

248 Avi 著:《一名女水手的自白》,頁 94。

249 賈桂林・凱利著:《達爾文女孩》,頁 61-2。

250 同前註,頁 62。

251 同前註。

襯裙、圍腰帶、燈籠褲和女用背心放在椅子上。她的襪子被由內翻到外,

然後披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她的鞋子鞋跟碰著鞋跟,圓胖的鞋尖朝外,

正正方方的擺好──就像舞蹈學校裡要求你擺的姿勢一樣。這套上床前 的儀式是露欣達在瓊安娜多年的訓練下養成的好習慣。252

少女的養成計畫,從衣服、帽子、鞋子、裝飾品等服飾要求開始,讓少女習慣於

「束縛」在這些不便、不舒服的服飾下,在這些服飾下學習接受、服從、忍耐,

甚至如露欣達一樣,規規矩矩、方方正正的矲好衣物才能上床睡覺。在服飾的控 制下,少女逐漸養成社會規範下所期待的少女樣貌。

吳爾芙言,「不是我們在穿衣服,而是衣服在穿我們,我們依循身體胖瘦高 矮剪裁服飾,卻不知服裝時時反過來塑造著我們的心靈、心智,甚至是語言」253。 在作家的眼中,男性文化對女性服飾的要求不僅界定了女性的身份與地位,也界 定了女性未來的可能與發展。服飾的束縛限制了女性的行動,也限制了女性的心 靈自由,封鎖了女性逃離男權的可能,也斷了女性對未來的希望。

2.空間的樊籠

男性用文化規範著女性的服飾穿著,也規範著女性可自由的行動區域。在 父權文化中,女性命定的角色是好女兒、賢妻良母,服從父親、丈夫的命令與社 會的行為規範。女性生存的空間侷限於父親、丈夫力量籠罩之下的「家庭」,在 這個樊籠之下,家庭其實是一個枷鎖,困住了女性的身體與勇氣,也封鎖住了女 性的成長與主體性。

若說家庭是個樊籠,而家中的女性則在籠中生存著,外人走不進來,女性 也走不出去,只能無言而不自知的被囚禁著,被囚禁在以「愛」為名的家庭中,

家困住了女人的身體,困住了女人的自我,也困住了女人的一生。這「囚禁的意 象」訴說著女性在父權家園中的恐懼與悲哀,女性恐懼著離開家無處可歸,無法

252 露絲・索耶(Ruth Sawyer)著:《滑輪女孩露欣達》,頁 44。

253 此段文句引自張小虹:《性別越界》(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1995 年),頁 289。

生存,卻也悲哀於困在男人所建立的家園中,只得依照男性的規則行事,喪失了 自己的發言權,也喪失了獨立自主的空間與權力。

在父權文化下,男性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只能允許家中的經濟來源是自 己,正如同孟悅與戴錦華所言「為了作為對母系社會群婚制的反動,父系社會做 出便是以『家』的方式將那一具有敵對意味的性別控制在自己意志中。」254唯有 如此,男性才能掌控家中的一切,讓女性依賴他們而生活,也因此,只有家中男 性能離開家的範圍去從事公領域的活動,女性只能固守在家庭的私領域中。對父 權體制下的女性而言,「家」是她唯一的活動空間。

在《風的女兒》中,原本擁有較高自主權、被當成兒子養育的莎芭努,連 行為舉止、興趣都與男孩不分上下,擁有聰明的頭腦和過人的勇氣,在女孩時,

父親容許莎芭努像個男孩,自由自在不加約束,但逐漸的,當莎芭努慢慢長大,

父親卻開始要求莎芭努要像其他女孩一樣,待在家中操持家務,莎芭努如此自述:

我摺好被子,正準備彎腰出門,爸爸叫住我。

「你要去哪裡?」他的聲音很嚴厲。

我不確定我要如何回答。在沙漠的日子,我都是第一個起來去看駱駝的。

「你留在家裏幫媽媽準備早餐。」他說。我走回屋裡,看著爸爸。

「你留在家裏幫媽媽準備早餐。」他說。我走回屋裡,看著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