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動機與目的

一直以來，「真」與「假」總在現實世界裡相依而存，相映而生，而在閱 讀的過程中，我們也不難發現，「真」與「假」、「虛」與「實」在文學創作者 手中──尤其是小說作家──總能發揮得淋漓盡致，交錯相融，讓人分不出孰為 真、孰為假，孰為虛構、孰是真實。

「小說雖然是虛構的，但是他比事實還要真實，而這真實就是人生的真實，

人性的真實」⁴。英國著名小說家佛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也曾表示，小 說中強烈充沛的人性特質是無可避免的；小說沉浸於人性之中，是喜是憂都躲不 開，這些人生哀樂也難免受人品評。我們可以對人性不喜歡，但如果我們把它從 小說中去除或滌淨，小說立刻枯萎而死，剩下的只是一堆廢字而已⁵。而張子樟 在〈典型的塑造──少年小說人物研究〉中明確指出，大部分兒童文學工作者都 承認少年小說還是以人性為依歸，作品的主要目的在反映人性⁶。因此，我們可 以在作家們對「人性」的刻劃與描述中尋找到某種亙古不變的「真實」，正如李 潼所言，文學是作家在陪伴讀者認識這個世界時，其在紙筆間呈現的「虛構情節，

真實感知」的濃縮或渲染的世界⁷。我們可以透過作家對人性的刻劃，對世界的 感知，在閱讀中經驗作家的經驗，同時也從這個經驗中檢視自己的人生，透過作 家在作品中巧妙的設計與安排，我們更可以覺察到自己隱而不明的生命軌跡。

在這樣的思考下，少年小說所能提供的便不只是樂趣⁸，更甚者，閱讀者可 以在文本中找到替代經驗⁹，看到他人，也看到自己。

4 傅林統：《兒童文學的思想與技巧》（永和：富春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出版，1998 年），頁 200。

5 佛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李文彬譯：《小說面面觀》（Aspects of the Novel）(台北：志 文出版社，2002 年)，頁 40。

6 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啟蒙和成長的探索》（台北：天衛文化圖書有限公司，1999 年），

頁 57-90。

7 李潼：《小說創作坊：李潼答客問》（台北：幼獅出版社，1999 年），頁 255。

8 張子樟認為少年小說的功能有提供樂趣、增進了解、獲得資訊，其中，「提供樂趣」是少年小 說做基本的功能。見張子樟：〈少年小說的功能與欣賞作用──以「九歌現代兒童文學獎」得獎 作品為例〉，《閱讀與觀察》（台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5 年），頁 283-284。

9 指肉身未親自經歷過的經驗，是藉由他人經驗或閱讀他人經驗而得到的經驗，是為替代經驗。

然而，翻看臺灣的少年小說，我們發現了幾個問題。張子樟在〈作者、文 本、出版者與讀者──臺灣少年小說現象〉一文中認為「臺灣的少年發展一向十 分緩慢，而且往往被忽略了」¹⁰，這起因於：一、臺灣本土的少年小說發展相當 於臺灣「少年小說獎」的演進史，從 1974 年創辦的「洪建全兒童文學創作獎」

（1974~1988）開始起萌，經歷「臺灣東方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少年小說獎」

（1976~1979）、「臺灣省兒童文學創作獎」（1988~2001）、「幼獅青少年文 學獎」（1988），到目前碩果僅存的「九歌現代兒童文學獎」（1992~），隨著 創作獎項的減少，有志從事兒童文學創作的人創作空間非常狹小。二、考量作品 的品質與銷路這兩大問題，出版社熱中於重印經典與高價購買版權，因此本土小 說在無數的譯本和大陸作品的夾縫中掙扎，也常常被犧牲了。三、本土小說雖成 長已超過三十年，但作品的方向一直搖擺不定，不論短篇或中篇，往往說教成分 佔得不低，部分作品又趨向大眾化，如愛情故事、校園趣事等，創作品質的提升 緩慢。四、若以較嚴苛的標準來看本土的少年小說的質，其文本值得做學術研究 的只有李潼一人，其餘的作品多半只在文本敘述時提及。在此同時，張子樟也提 及本土的作家並非才情不夠，而是需加強基本功夫，如在敘事手法及內涵處理 上，應該要有較寬廣的視野才能寫出好作品，此外，他也建議作家應該博覽群書，

大量閱讀世界經典之作，否則，狹隘的視野往往謀殺了好的題材，這也是本土少 年小說一直無法和外國作品一較高下，造成譯本熱潮不退的主要原因¹¹。

隨著張子樟對臺灣本土少年小說的觀察，我們的確可以發現，由於少年小 說創作獎項的逐一消失，導致有志從事少年小說的創作者發表空間減少；加上，

在這些少年小說的創作家中，除了李潼的作品創作觸角較為寬廣、多元外，其餘 的本土創作家在內容取材上變化太少，這也造成臺灣在研究本土少年小說的研究 者多只能研究李潼的作品¹²；再者，大陸小說家作品的蓬勃，雖在文字使用上有

10 張子樟：〈作者、文本、出版者與讀者──臺灣少年小說現象〉，《閱讀與觀察：青少年文學 的檢視》，頁 217。

11 張子樟：〈臺灣少年小說怎麼走〉，《閱讀與觀察：青少年文學的檢視》，頁 227。

12 在臺灣，關於李潼的文本研究，截至 2013 年 6 月 26 日為止，論文已有 33 篇，學術的期刊論

落差，但在陌生的背景、有趣的情節安排及特殊的主題取材上卻多有變化，如曹 文軒的文革經驗、張之路的奇幻故事、沈石溪的動物小說都各自展現其特色，甚 受小讀者喜愛；再加上本土創作家的取材較通俗，視野較狹隘，使得出版社不斷 引進國外翻譯作品，這些因素，帶給本土作家不少的衝擊。

除以上問題外，研究者也發現，本土作家在男、女性別意識上的問題著墨 不多，多數的本土作家在主人翁的塑造上仍以少男為主，施佩君的碩士論文以九 歌現代兒童文學獎為檢視窗口，觀察十年（1993-2002）來國內青少年小說的發 展，發現「少女形象的改變速度卻是蝸步龜移」¹³，並提及「從第一屆到第十屆 累積的 62 件得獎作品中，以青春期少女為主角的作品卻不到總數量的四分之 一，且形象過度於單調與一致」¹⁴。而楊佳嫻在 2004 年編選關於臺灣成長小說 唯一的選集《臺灣成長小說選》¹⁵，收錄的小說作品從 1946 年到 2004 年，雖然 這些小說內容涵括國族認同、性別、教育、政治等議題，小說內容有更多元的成 長議題，但就選文的創作者來看，女作家只有四位；而就小說主角來看，女性成 長小說在十五篇中僅占三篇¹⁶，不僅小說的女創作家比例少，談論女性成長議題的 小說更是少數。鄭樹森指出在成長小說中「心理的掙扎、精神的危機，可想而知，

在人成長的心路歷程上都會碰上」¹⁷。然而，他同時也指出「這類成長小說極少 以女青年為主，在我所讀過的西方作品中，幾乎青一色地倒向男生，女生極少，

女性主義學者對此問題似乎一直沒有太在意」¹⁸。為此，我們不免想著，「人生 階段成長的必經道路」對少男、少女來說是同一條道路嗎？其所經歷過的挫折、

文有 64 篇，加上一般性評論共有 125 篇。資料取自臺灣期刊論文索引系統 http://readopac.ncl.edu.tw/nclJournal/index.htm。臺灣碩博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 http://ndltd.ncl.edu.tw/cgi-bin/gs32/gsweb.cgi/ccd=mg4le0/search#result。

13 施佩君：《臺灣少年小說中的少女形象──以九歌現代兒童文學獎為例》，（臺東：臺東師範學 院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3 年），頁 134。

14 同前註。

15 楊佳嫻：《臺灣成長小說選》（台北：二魚文化出版社，2004 年）。

16 四位女作家為李昂、李渝、張惠菁、朱天文。三篇女性成長文本有李昂的〈花季〉、李、；渝的〈菩 提樹〉、張惠菁的〈哭窩〉。

17 李文冰整理：〈世界華文成長小說徵文特輯：尋找書寫的潛力和脈絡〉，《幼獅文藝》第 510 期

（1996 年 6 月），頁 8。

18 同前註。

掙扎、失落、危機、抉擇會是一樣的嗎？在文學中，鮮少被注意到的少女是如何 成長的呢？

馮品佳指出傳統父權社會中，教育及社會機構皆由男性掌控，強調知識培 養及社會教化的成長小說，很明顯地環繞男性歐洲中心主義發展，無視於女性及 其他族裔不同的生長環境及方式¹⁹。而根據女性主義者 Susan Fraiman 的研究指 出：啟蒙小說多藉男孩學徒出師、循序精進藝能，以及主角在於擇志、擇友乃至 於擇妻的自主來體現男性的成長，因此，「啟蒙小說」一詞的陽剛意味濃厚；反 觀，女性作家筆下所描寫的少女成長經驗，隨女性發展空間在歷史進程上的演 變，成年意義和成長標記──書中的少女終究會成為女人，但成熟懂事外，卻不 必然依循啟蒙小說中的男孩所成長的模式²⁰。那麼，對於女性而言，是否也有其 成長歷程？如果有，其成長歷程為何？在少女成長的過程中遇到何種困境？有何 危機點？是何種原因促使女性走上成長之路？而成長是否出自於他們的意願？

此外，少女找到超越自我的方法為何？她們最終走向何種成長之路？這些都是研 究者想知道的。

另外，在陳保華的碩論研究結論中也指出²¹，二十世紀晚期的臺灣成長小說 在結構上具有相當的趨同性，其結構約為「受到誘惑─出走─考驗─迷惘─頓 悟─失去天真─認識人生和自我」，這樣的結果，使得在成長階段中的少女、

少男們，僅能從少數的文本、固定、單一的女性形象及趨同的敘事結構中窺探女性 可能面對的成長歷程與面貌，這對在成長階段的少男、少女們幫助可能太過於狹隘，

甚為可惜。

蘇曼．柯佩曼．柯妮仁（Susan Koppelman Cornillon） 在《小說中的女性 形象》書序提及：

19 馮品佳：〈華美成長小說〉，《幼獅文藝》第 492 期（1996 年 6 月），頁 85。

20 參見 Susan Fraiman,”Is there a Female Bildungsroman”in Unbecoming Women:British Women Writers and The Novel of Development,(New York:ColumbiaUniversity Press,1993 ),pp.1-31。

21 陳保華：《二十世紀晚期臺灣成長小說研究》（佛光大學文學系碩士論文，2008 年 6 月）。

在每一堂課中，我深深感覺到需要一些書籍，其內容是把文學當成與

人

有關的書寫，這個集子是一種試圖滿足此需求的嘗試……這些論文帶我們 進入虛構的領域，之後又引領我們回到現實，回歸我們本身和我們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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