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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女性成長的危機點

第二節 自由心靈的消失

少女在身體自由上無法擁有完全的自主權,在心靈上也無法得到解脫,獲 得完全的自由,他們受困於周遭發生的人、事、物之中。本節將從美麗迷思、自 我異化、上帝旨意、死蔭幽谷、情緒的多樣與紛亂五個面向來談論造成少女心靈 失去自由的原因。

一、美麗迷思

在女性觀點中,身體被認為是美的呈現,也是吸引男人的利器,因此,「美」

關係著她終身的幸福,愛的渴求必須以美的追求為前提,這使「女性以『男性的 凝視』當作『自我凝視』的角度」346。美的標準以男性的標準作為標準,女性將 此標準奉為圭臬,這樣的審美觀透露出男性對女性的權力掌握,形成了一種「美 貌政治」,造成女性對美麗外貌產生錯誤的迷思,也讓女性迷失在美麗的問題中,

困住自己自由的心靈。

在人類進化論過程中,女人會變得「愛美」並非天性,而是或多或少顯示 著女性地位的日漸低落,是在兩性競爭中女性潰敗的遺跡。在男女兩性的競爭 中,男性逐漸擺脫了被選擇的劣勢地位,而成了選擇者,他們選擇那些青春、美 麗、健康、性感、的女性作為繁衍後代的對象,於是,在這個標準下,女孩被期 許擁有美麗,這使許多女孩籠罩在缺乏自信的陰影中。而女性被物化成了被選擇 者,只能任憑男性依自己的喜愛而等待被選擇,成為被動的角色,被選擇的物品。

陳玉玲在《尋找歷史中缺席的女人》指出:

男性的凝視代表男性/權力/主動/觀看,是男性的「視覺中心」,這樣的權 威地位證明了「權威」才是成就男性的凝視的主要因素。……而這種權

346 陳玉玲:《尋找歷史中缺席的女人》,頁 112。

威是女性認可的,主因在於女性也把自己視為「物品」,待價而沽。所 以,女性對於凝視者的評價決定了女性的反應。347

女性身體的物化,不只是社會文化結構的控制,同時也「內化」成為自我認同。

在社會文化下,「美的標準」以量化的尺度控制女性自然的身體,透過男性的凝 視,也成為自我的凝視348

在少年小說中,許多女性對自己的不滿意、自卑都來自於自己的外表,在

《夏日天鵝》中,莎拉對葳麗姑媽大喊的一段話道出了許多自卑少女的心聲:

長相實在是太重要了。做父母的都會說長相不重要。這種話我聽到快反 胃了。長相不重要,長相不重要。哼!只要你把頭髮留長,眼睛畫個濃 妝,再聽聽周圍的尖叫聲,你就知道長相有多重要!349

在少女成長的過程中,外貌成了一個重要決定性的影響,影響著少女如何看待自 己。

在《夏日天鵝》中,描述了一段莎拉因誤會而讓自己陷入難堪、懊惱的局 面,甚至影響到日後與男生的相處。故事這麼描述著。一天,莎拉走在街上,聽 到背後有部車叭了一聲,一個男孩喊了句「嘿!美女!」她回頭去看,發現他們 是對著馬路對面的另一女孩大叫,這位女孩曾獲得許多選美的頭銜,頓時,莎拉

「趕緊低下頭來,暗自禱告沒有人看到剛才的一幕。她的臉熱得像火燒一樣,還 以為自己會紅一輩子。」350面對自己對「美女」呼叫的會錯意,莎拉感到難堪又 丟臉。這件事讓莎拉更確信自己在外貌上的不足,整個夏天都為了自己擁有過於 高大的身材、一雙大腳、蘿蔔腿、鷹勾鼻而哭泣。

347 陳玉玲,《尋找歷史中缺席的女人》,頁 115-6。

348 同前註,頁 111。

349 貝茲・拜阿爾斯著,鄒嘉容譯:《夏日天鵝》(台北:臺灣東方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2002 年),

頁 43。

350 同前註,頁 137。

在重視外貌的過程中,女性個人的意願不被看重,內在的自我被忽略,主 體性被奪取,只能淪為被選擇的角色,女性只能順從男性「美」的標準,將自己 裝扮成為符合男性所期待的樣子,困住女性自由的心靈。在少年小說中,女性對 美麗的追求展現在以下三種不同的地方。

(一)服飾

在《一名女水手的自白》中,穿著符合身分的服裝是一位淑女應有個禮節,

因此,即便在海上航行,穿著寬鬆的裙子、有扣的高統鞋、乳白色手套在行動及 清洗上都是極不方便的,但陶雪洛仍執意每天穿著整齊的服飾在船上走動;即使 衣服有破損,手套已成灰色,陶雪洛仍每天穿戴整齊,盡可能將自己打扮得乾淨 亮眼,準時與船長進行半小時的茶敘。

在《藍色海豚島》中,即便只剩卡拉娜一人在島上生活,但卡拉娜仍喜歡 裝扮自己。她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為自己製作一條美麗的鸕鶿裙。「鸕鶿的羽毛是 黑的,卻閃出金碧的顏色,每根羽毛閃閃發光,好像著了火似的。它比我想的美 得多。」351卡拉娜為了裝扮自己的美麗,不惜花許多的時間與精力製作一件很少 有機會穿的裙子。另外,卡拉娜本應對背信忘義、殺了族人的阿留申人恨之入骨,

但文本中卻描述她對於阿留申小女孩送的項鍊非常喜愛,常戴在脖子上。少女對 於可以穿戴在身上的服飾、物品總是顯得愛不釋手,習於裝扮自己,陷入美麗的 迷霧中。

(二)手

對《孿生姊妹》中的露意絲而言,雙手則是她美麗意象的投射。由於露意 絲雙手長期在污泥中抓螃蟹、養螃蟹,因此,手總是骯髒、粗糙的模樣,「每一 片指甲都裂開了,凹凸不平的表面,看起來一點也不乾淨。食指的指尖上還出現 了一道紅色的裂痕,根部的肉刺已經被咬掉了。」352由於自己雙手的不潔,使得

351 司卡特・歐德爾著,傅定邦譯:《藍色海豚島》(台北:臺灣東方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2003 年),頁 185。

352 凱瑟琳・佩特森著,鄒嘉容譯:《孿生姊妹》(台北:臺灣東方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2003 年),

頁 183。

露意絲對美麗的手指情有獨鍾。

偶然一個機會,露意絲發現老船長的手指像「旁氏乳液女郎手中的那隻男 性的手」一樣,「修長,指甲大,底部圓圓的上面鈍鈍的,看起來十分整潔」353, 令露意絲產生了奇特的情愫,「想捧著他的一隻手,好好的親吻那些指尖」354。 老船長的手指成了露意絲迷戀的對象,彌補了露意絲的遺憾。

那年秋天,研究教室裡每個人的手成了露意絲的一項計畫,得到了一個「手 是人體最會洩密的部位」的結論,於是,露意絲想藉由改變手來扭轉自己不幸的 人生。隨之,露意絲忍痛花錢買了一瓶乳液、砂紙版、修指甲棒、銼刀及指甲油 等,每天天剛亮,就開始修整手,「像牧師禱告一樣,一一完成所有的程序」355。 露意絲因自己的匱乏而對老船長的手產生迷戀,意外的產生情感的欲望,於此,

露意絲對自己的雙手、對老船長的情欲、對自己的命運陷入執著,束縛著自己的 心靈。

(三)胸部

隨著少女的生理發展,女性對美麗的關注逐漸轉移至女性才擁有的胸部 上。在《風的女兒》中,莎芭努特別在意女性胸部的發育,從以下的描述中便可 看出:

她(普蘭)的胸部開始鼓起來了,像個小小圓圓的腫包……我低頭看看 自己平坦的胸部。356

起初,我並沒有注意到胸部周圍的肌膚已經膨脹了。我把肩膀往後挺,

不敢置信的看著我的胸部。我探索著胸前這小小的花蕾,感到五味雜 陳。一年多來,普蘭的胸部一直在發育,我隱約在想,不知道我會不會 也發育的像普蘭一樣美麗。……她的胸部已經像蘋果那麼大了!那種新

353 凱瑟琳・佩特森著,鄒嘉容譯:《孿生姊妹》,頁 172。

354 同前註,頁 172。

355 同前註,頁 189。

356 史戴伯斯(Suzan Fisher Staples):《風的女兒》,頁 45。

的渴望再次席捲我。357

從這二段的描述中可看出莎芭努對「美」的期待在於「胸部大小」的展現。從莎 芭努不斷的注意自己及姊姊胸部大小的比較與轉變的描述可得知莎芭努對女性 身材的在意,可看出女性對自己身體性徵的重視。

胸部之於女性最大的功能在於哺乳,但卻是男性凝視的焦點,由此,男性 對美的標準成了女性認為美的標準,成了女性看重的部份,成為一種「渴望」,

即便個性如同男孩的莎芭努,仍舊希望自己擁有一副好身材以獲得男性的喜愛。

女性的美貌及身體由男性來定義,女性的胴體似乎只為滿足男性而存在。

少年小說中,作者運用少女對身體或服裝的追求,來談論少女對美麗的追 求,但相當有趣的是,「對某些女性主義者來說,他們可以坦然的大談『性問題』, 但卻巧妙的迴避了這些『美麗問題』」358。姑且先不管女性對於「美麗問題」根 源是出於符合男性的期待或是出於自己的意願,女性主義者所主張的是希望女性 不必刻意去裝扮自己以取悅他人,而應以「真正的自我」立足於社會上,然而,

文本中的少女,對自己外貌美麗的迷思,卻成了束縛心靈自由的根源。

二、自我異化

異化,是種疏離。在自我的異化部分,可以分成疏離感與沮喪感二方面來 談論。

(一)疏離感

艾倫‧伍德(Allen Wood)對異化下了個定義:「倘若感覺生活無意義、自 身無價值,或除非能對自身或自身狀況產生幻想,否則無法維繫意義感及自我價 值,則就可說是『被異化』了」359。「異化」一詞的概念源自於馬克思。馬克思

357 史戴伯斯(Suzan Fisher Staples):《風的女兒》,頁 113。

358 王溢嘉:《說女人》,頁 95。

359 此段敘述引自佟恩(Rosemarie Tong):《女性主義思潮》,頁 76。

將勞動的工人異化經驗分成對勞動產品、對他人、對自然、對自己的異化四部份 來談。由於工人無權決定製造與不製造產品,無法從中獲得工作的滿足感,因此 與勞動產品疏離;在工作中,工人視彼此為競爭對手,於是與他人疏離;由於工 作環境及所身處的工作環境,也使得工人與自然疏離;而由於工作被當成是一件 不愉快的事,成了「自卑」的禍首,也造成了工人與自身的疏離。

將勞動的工人異化經驗分成對勞動產品、對他人、對自然、對自己的異化四部份 來談。由於工人無權決定製造與不製造產品,無法從中獲得工作的滿足感,因此 與勞動產品疏離;在工作中,工人視彼此為競爭對手,於是與他人疏離;由於工 作環境及所身處的工作環境,也使得工人與自然疏離;而由於工作被當成是一件 不愉快的事,成了「自卑」的禍首,也造成了工人與自身的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