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伴隨女性成長的魔咒
第一節 自卑感的束縛
「人是一種社會性的存在」136，阿德勒（Alfred Adler）認為我們可以藉著 觀察一個人的周圍關係、藉由判斷他在世界上的獨特地位來瞭解一個人的個性，
而這裡所指的「地位」是指他在宇宙中的位置，他對環境和生活問題所抱持的態 度，如職務的挑戰、與事物的接觸、與他人的結合等，所有與他相關的種種皆屬 之。
在《自卑與超越》的論述中137，阿德勒認為所有人類都生活在「意義」的 世界裡。個體被生下之後，運用自己的各種知覺來經驗、感受這個世界，在不斷 的付出與回饋之間，個體藉由五官接受這個世界傳遞給他的訊息，再透過自身既 有的經驗去詮釋，進而建構個體如何看待世界及看待自我的「生命意義」。
「生命意義」包含著個體對自己、對社會、對國家、對世界甚至對宇宙的 所有看法，當個體建立起他自己對生命意義的詮釋後，這個意義往往操縱著個體 的思與感、知與行，且不易被察覺。個體將依循著生命意義所設定的詮釋來看待 周遭的世界，進而發展出獨樹一幟的「生活風格」（lifestyle）。然而，有自卑感 情結的人對自己的「生命意義」常常有錯誤的認知，是需要他人給予協助並重新 建構、修正。
阿德勒認為具有生理缺陷的孩子、嬌縱的孩子及受冷落的孩子三類人物經 常建構嚴重錯誤的生命意義138，因而產生自卑感，進而發展出扭曲的生活風格，
將自己推往不幸的深淵。而易使青少年陷入自卑情結的三種類型的孩子也出現在 少年小說中。
136 阿德勒（Alfred Adler）著，蔡美玲譯：《了解人性：心理生命與性格剖析》（台北：遠流出版 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8 年），頁 49。
137 阿德勒（Alfred Adler）著，黃光國譯：《自卑與超越》（台北：志文出版社，1992 年），頁 1-18。
138 阿德勒（Alfred Adler）著，盧娜譯：《你的生命意義，由你決定》（台北：人本自然文化事業 股份有限公司，2002 年），頁 38。
一、面臨生理缺陷的痛苦
人一出生便擁有獨一無二的軀體，沒有人一模一樣，即使雙胞胎之間都存 著些微的差異，然而，這屬於個人獨有的外貌，卻常是造成個人自卑感的一個重 要因素。即便阿德勒出身於一個富裕的家庭，衣食無缺，受父親寵愛，但因自小 患有佝僂，行動不便，使他深受身體缺陷的自卑之苦，尤其相對於哥哥的蹦跳活 躍使他自慚形穢，覺得自己又小又醜，事事比不上他的哥哥。
阿德勒的哥哥成為他自卑、不快樂的來源，幼年的自卑造就了日後阿德勒 提出「自卑與超越」的心理理論。阿德勒將自卑情結定義為「當一個個體無法妥 善適應、或面對一個問題，並且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無法將它解決」139時，自卑 的情結便會產生。自卑的情結呈現在少年小說中，反應在「因本身而自卑」及「因 親人而自卑」兩個部分。
（一）因本身而自卑
在阿德勒的理論中，由於本身特殊的外型影響，「生理缺陷」成為阿德勒探 討引發個人自卑情結因素的重要面向。而醫學博士 W・貝仁・吳爾夫在〈阿德 勒與精神症患者的世界〉中闡釋阿德勒的主張時，更為「缺陷」二字下了詳細的 註腳。他認為：
缺陷可以是某些器官或器官系統的真實缺陷。但是也可以是一項不重要 的身體上的不正常，從醫學的觀點看不重要，從社會觀點看卻可以讓人 不好意思，例如太胖、太瘦、紅髮、弓形腿、臉毛這一類東西。醜是一 個很好的特例……140
由此看出，當一個人與他人不同，或在社會世俗的眼光下成為非主流的個體，不
139 阿德勒（Alfred Adler）著：《你的生命意義，由你決定》，頁 77。
140 參見阿德勒（Alfred Adler）著，劉樂群譯：《面對問題兒童的挑戰》（台北：志文出版社，1999 年），頁 19。
符合世人對「美」、「正常」的定義者，皆可納入阿德勒所指的「生理缺陷」中。
因自身的不夠美麗而成為自卑感的來源，在許多文本中都呈現出同樣的現 象。《樂琦的神奇力量》這麼描述樂琦的一大困擾：
樂琦有一個很大很大的困擾，而且是她無法解決的問題，那就是她的色 調很單調。
她的眼睛、皮膚、頭髮，甚至包括兩道稀疏的直眉，全都是同一種顏色，
一種跟沙子或蘑菇很類似的顏色。……就像她被從頭到腳的浸泡到這個 顏料的缸子裡，而且來不及做最後的細部加工，比如說，染個綠眼睛或 黑頭髮什麼的，就轟隆嘩啦的生下來了；因此，除了幾顆雀斑，什麼也 加不上去。141
長相平凡的樂琦因自己身上顏色單一、毫無特色而感到自卑。同樣的，在《埃及 遊戲》中，相較於美麗、亮眼、迷人的明星媽媽，艾波是個在外型上不起眼的女 孩，她「身形瘦瘦的，一頭淡金色的頭髮凌亂的盤在頭頂，高高的顴骨與短短的 鼻子上，散布著稀稀落落的雀斑，兩眼不知怎的，有些無神」142；而在《亞當舅 舅》中，長相平凡的海蒂在夏日舞會中因沒有人向她邀舞只好站在一旁，假裝在 錢包裡找東西或在酒桌旁幫忙，她「企圖露出很有用而不是被忽略的樣子」143。 對《夏日天鵝》144中的莎拉而言，十四歲的夏天是她最糟的一個夏天，短短的一 個月，她為她的一雙大腳、蘿蔔腿、鷹鉤鼻子、短又肥的指頭、過於高大的身材 哭了上百次，甚至為了一雙難看的網球鞋哭，她希望自己有出色的長相，剪最時 髦的頭髮，有流行的衣服和鞋子來搭配，偏偏卻沒有一項如願。
141 蘇珊・派特隆著，鄒家容譯：《樂琦的神奇力量》（台北：臺灣東方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2007 年），頁 41。
142 吉爾法・祈特麗・史奈德著，麥倩宜譯：《埃及遊戲》（台北：小魯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文 化，2007 年），頁 21。
143 安・馬汀著，李畹琪譯：《亞當舅舅》（台北：臺灣東方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2003 年），頁 46。
144 貝茲・拜阿爾斯著，鄒嘉容譯：《夏日天鵝》（台北：臺灣東方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2002 年）。
此外，《雷夢拉 8 歲》的雷夢拉因自己的腳ㄚ而被男同學嘲笑為「大腳怪」
145 Beverly Cleary 著，圖/Alan Tiegreen，莫莉譯：《雷夢拉 8 歲》（台北：智茂文化事業有限公 司，1995 年），頁 35。
146 瑪麗．斯托爾茲（Mary Stolz）著，莫莉譯：《正午的朋友》（台北：智茂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1995 年），頁 26。
147 史考特．歐代爾(Scott O'Dell)著，侯秋玲譯：《月落悲歌》（天衛文化圖書有限公司，1995 年），頁 30。
148 露絲・索耶（Ruth Sawyer）著，林秋平譯：《滑輪女孩露欣達》（台北：小魯文化事業股份有 限公司，1999 年），頁 59。
149 喬安娜．莉斯（Johanna Reiss）著，莫莉譯：《樓上的房間》（台北：智茂文化事業有限公 司，1995 年），頁 343。
150 阿德勒（Alfred Adler）著：《超越自卑》，頁 36-37。
151 F. Philp Rice 、Kim Gale Doldin 合著，黃俊豪、連廷嘉合譯：《青少年心理學》（台北：學富 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4 年），頁 90。
152 同前註，頁 91。
另一種特別的自卑感較少出現在少年小說中，但我們可以在《美女的兒子：
一個愛的故事》153的姬賽身上看到，這種來自「不被看見」的自卑，被困在美麗 外表之下，他人看不到真實的自己。
故事中的姬賽留有一頭亮麗的金髮，遺傳自美麗的母親，長相非常美麗，
常受人稱讚。然而，在姬賽的內心中，常因美麗的外表與頭髮而自卑，她感覺到 自己好像被隱形了，被一大堆的頭髮蓋住自己，沒人看得見真實的她。她常想著
「他們談論著我的頭髮，但他們到底有沒有看見頭髮下的東西？」154、「這頭髮 好像是面紗還是什麼的，把真正的我給遮住了。」155在姬賽的心中，美麗的外貌 及長金髮反而成為阻礙她成長的主因，是她自卑的來源。這些美麗的因子讓姬賽 成為他人注意的焦點，大家反而疏忽了她本身的能力與智慧，也難怪最終姬賽發 出「我要作（做）我自己！只是我！可是沒有人看得到我！」156的怒吼。
當大都多數人在追求美麗時，W・貝仁・吳爾夫指出一個特殊的例子，認 為不尋常的美，最後也可能帶來自卑的情結，因為漂亮、美麗的孩子可能相信她 的美是社會對她的唯一要求，也是她所能提供的唯一貢獻157。這個特例在姬賽的 身上得到了印證。
（二）因親人而自卑
在少年小說中，作者呈現少女除了自身的外貌所引起的自卑感外，另一個 來源來自於因親人的生理缺陷而感到自卑。
在《大偉的規則》中，凱寧的弟弟大偉是個自閉兒，雖然凱寧是平時幫助 弟弟最多的人，但在她內心深處，卻也因弟弟特殊的言行舉止而感到丟臉。故事 的衝突點來自凱寧家隔壁搬來新鄰居，凱寧想跟鄰居家的女孩交朋友，卻因為弟 弟的情況而遲遲不敢主動去歡迎對方。在一個星期六早晨，媽媽想邀請新鄰居到
153 露絲・懷特著，趙永芬譯：《美女的兒子》（台北：小魯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9 年）。
以下均將書名簡稱為《美女的兒子》。
154 露絲・懷特著，趙永芬譯：《美女的兒子》，頁 70。
155 同前註，頁 179 。
156 同前註，頁 157。
157 參見阿德勒（Alfred Adler）著：《面對問題兒童的挑戰》，頁 19。
家中烤肉，請凱寧去邀請，但凱寧內心卻困難重重。書中描述著：
星期六我看到媽媽在廚房把碎牛肉壓成肉餅，「我想邀請隔壁新鄰居到 家裡烤肉」她說：「找機會認識一下。」
「太好了！」我看著她的手又壓了另一片肉餅，我知道下一句話要慎選 我的用詞。「那大偉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有時候他會忘了嚼東西時嘴巴要閉上，或是他會去喝別人的汽水，或 是……」
「凱寧，他們就在隔壁，」媽媽的眼光從眼鏡上方看過來：「你不能假 裝大偉不存在。」
我的腳趾順著塑膠地板的紋路畫來畫去。「我不知道，可是交新朋友已 經夠難了，還得擔心他會做出什麼丟臉的事。……」158
在凱寧心裡，怕因弟弟丟臉的心情被媽媽「你不能假裝大偉不存在」的一句話戳 破；而當凱寧在照顧弟弟時，朋友可蒂說「這一定很辛苦，就算有正常的弟弟也 是很痛苦」159，可蒂無心又具同理的一句話，聽在凱寧耳裡，卻有了不同的解讀，
在凱寧心裡，怕因弟弟丟臉的心情被媽媽「你不能假裝大偉不存在」的一句話戳 破；而當凱寧在照顧弟弟時，朋友可蒂說「這一定很辛苦，就算有正常的弟弟也 是很痛苦」159，可蒂無心又具同理的一句話，聽在凱寧耳裡，卻有了不同的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