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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女性超越自我的方法

第一節 找尋自我的儀式

父權的世界限制了女性的服飾與活動空間,因此,女性為了擺脫父權世界,

必須有所改變,因此,少女透過改變裝扮及選擇離家二種方式來脫離父權制度,

超越自我,邁向成長之路。

一、改變裝扮

在社會的文化符碼裡,穿衣不再只是為了蔽體,服飾同時也是身分地位的 表徵,像印記般標記著社會對性別、階級的規範與期待。不同的服飾使人產生不 同的印象,使穿著不同服飾的的人具有不同的心理現象。

在男性社會裡,女性的身體被當作客觀存在的物品,女性以男人的凝視作

為美的標準485,以男性世界的準則作為自己裝扮的依據,於是,為了擺脫男性文 化強加在身上的符碼,當少女企圖掙脫枷鎖、擺脫父權世界時,便以改變裝扮作 為開端,重新裝扮再出發,創造出新的心靈,找尋女性的自我。此處,將從改變 服裝、改變頭髮及穿上滑輪鞋三部分談起。

(一)改變服裝

女性要改變裝扮,最顯而易見的在穿著於外的服裝打扮。吳爾夫曾言不是 我們在穿衣服,而是衣服在穿我們,我們依循身材來剪裁服飾,但服裝卻時時反 過來塑造著我們的心靈、心智,甚至是語言486,因此,服飾的穿著對女性的影響 很大,尤其是在心靈的改變上。服裝改變對女性心靈上的影響,我們可以明顯從

《一名女水手的自白》的陶雪洛穿著與想法轉變看出。

陶雪洛因出身於上流社會,嚴守自己應有的禮儀,在長途的海上旅行仍執 意戴著軟帽、身著寬鬆裙子及有扣高統靴、戴著乳白色手套,即使深知黑人老查 送來帆布製成的長褲和上衣穿起來舒適,更適合海上生活,但長期的社會與家庭 教育卻使陶雪洛捨棄舒適的衣物,選擇繁雜的服飾,甚至對自己的真實感受進行 自我處罰,書中描寫到:

我試穿過這套服裝,發現真是舒服極了。但是,我愕然一驚,想起自己 的身分,趕忙脫下衣服,決心再也不要這樣貶低自己。……我的決心不 止於此。我決定堅守艙房,並花了兩個小時在空白筆記本上書寫作文,

主題是年輕少女的適當舉止。487

當女性依照傳統服飾裝扮自己的同時,自身的主體被包裹在層層的服飾之下,呈 現在外的只剩下殘存的客體,繁瑣複雜服飾下的女性不被在乎,她們如何思考、

有何能力、有無想法並不重要,如同陶雪洛一般,無法正視自己真實的感受,甚

485 陳玉玲:《尋找歷史中缺席的女人》(嘉義:紅螞蟻圖書有限公司,1998 年),頁 112。

486 引自張小虹:《性別越界》(台北:聯合文學出版社有限公司,1995 年),頁 289。

487 Avi 著,徐詩思譯:《一名女水手的自白》(台北:小魯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8 年),99。

至還因此懲罰自己。由此可知,女性想要有所改變,想要逃離男性世界的規範,

向男權挑戰並不是一件易事,自身的阻礙與限制便是一難關。

然而,當陶雪洛發現因自己告密使得船員發生傷亡,在悔恨之餘,決心擔 起責任,成為船上的水手,加入船員的工作。當陶雪洛心中的想法形成時,執行 的第一個行動便是脫掉身上的服飾,換上男船員的水手服。文本描述著陶雪洛意 圖改變自己裝扮時的掙扎:

黎明出露曙光,一個想法逐漸在我心中成形。……它一次又一次重回我 心中,驅走其他的念頭。我翻下床,從床下拿出老查為我縫製的帆布衣 褲。……我閉上眼睛。我的心臟劇烈跳著,……我命令自己脫下鞋子、

襪子、罩裙,最後是我的亞麻上衣。我用顫抖緊張的手換上水手服裝。

褲子和上衣沈重而僵硬,像是不屬於自己的皮膚。488

陶雪洛第一次強迫自己換下身上固有的服飾,改穿上男性服飾,雖然不適應,卻 也因換下傳統的服飾而獲得心靈新的自由。陶雪洛改變穿著,進入男性的公領 域,在船上奮力的工作,與男性船員平起平坐,沒有尊卑之分,這樣的生活令陶 雪洛感到滿足,文本描述著此一心靈轉折:

我數日未梳理的頭髮,在含鹽的空氣中自由飄蕩。因風吹日曬而呈黝黑 的臉龐,展現無數微笑的小紋。……我在天地間,快樂且新生,自由自 在,遠離從前我視之為歸屬之地的監牢!489

服飾的轉變讓陶雪洛也改變了心智,產生對新生活的嚮往,雖然船上生活辛苦,

但卻不再受傳統男性文化的束縛與規範,真真實實有了身體與心靈上的自由。有

488 Avi 著:《一名女水手的自白》,頁 148。

489 同前註,頁 168。

了夢寐的自由,陶雪洛遂將以往遵循的女性生活稱之為「監牢」,因其不僅困住 女性的身體,同時也困住女性的心靈。

隨著海上旅行即將結束,陶雪洛準備脫下水手服裝換上原來的淑女服飾 時,產生了「覺得緊繃而不自然,簡直難以呼吸」490的感受,淑女的裝扮讓陶雪 洛再次感受到社會規範的束縛與限制,一時之間竟產生「很想換回水手打扮」491 的心情。故事的尾聲,隨著海上旅行的結束,陶雪洛回到家中,卻因對自由心靈 的嚮往,再次換上老查縫製的水手服裝,往停靠在碼頭旁的海鷹號出發,甘願從 此成為一名女水手。

有趣的是,另一方面,我們也可以從男性的視角觀點出發,看出當男性欲 強迫女性進入男性世界時,改變女性的服裝也是第一步。

陶雪洛換下女性的傳統衣物,徹底成為一名水手,甚至勇敢揭發謝克利船 長的惡行,謝克利船長為保全自己的地位,威脅陶雪洛「換回原先打扮,回歸從 前的身分地位」492。男性試圖向女性索求控制權的第一步也是從改變服飾著手。

十三年來,陶雪洛處在男性的文化規範下,在教化的影響下成為一位淑女,

然而,短短數十日的海上生活,卻讓陶雪洛決意拋棄舒適安全的家庭生活,選擇 充滿危險卻自由的水手生活。在傳統文化規範下的女性身體被藐視,心靈被封 印,女性的主體消失,只能以客體存在,於是陶雪洛拋棄從小到大所習得的禮節,

不願當個「社會文化下的女性」,寧願選擇辛苦的海上生活,進入少教化的底層 船員生活,遠離男性創造出來的文明世界,成為一個「他人眼中的男性」。

同樣的,《風的女兒》中,當莎芭努決定逃離父親的婚姻安排,選擇離家出 走時,莎芭努選擇放棄自己原本的衣著,穿上爸爸的男性服裝,改變裝扮離開家。

書中描述著:

我找到媽媽睡前摺的那疊衣服,拿走一條爸爸的腰巾、一條頭巾、、一

490 Avi 著:《一名女水手的自白》,頁 269。

491 同前註,頁 269。

492 同前註,頁 259。

件汗衫、還有一件上衣。

我溜到院子裡,沒有發出一點聲響。……我套上汗衫,拉緊,把腰巾繞 在腰上。我的乳房平貼著胸部,那件上衣夠大,可以把突出的乳房隱藏 起來。我把頭髮盤起來,綁成一個結,再把頭巾纏在頭上。

我希望別人看到寬闊的臉、短而寬的手和腳,能錯認我是男生。493

原本屬於女性的性徵及美麗外貌卻成了男性覬覦的焦點,可能為自己帶來危險,

於是莎芭努為了逃離父親安排的婚姻,選擇換上父親的衣服,甚至希望成為他人 眼中的男生,遮掩自己的女性身分。

「變裝」的行為舉動正是女性向男性奪權的開始,莎芭努選擇脫掉自己的 服飾,拋掉原有文化的束縛與衣物的符碼,重新再裝扮,踏上另一個新的旅程。

雖然莎芭努在完全服膺於父親權威下安排的婚姻前奮力一博,穿上父親的衣服,

扮裝成男性逃離家,這恐怕是莎芭努「不得不」的一種選擇。

其實,隱藏在女性變裝的背後,潛藏著一種男性的權力支配,男性擁有較 高的主權與權力,較少受限制,陶雪洛與莎芭努為了掙脫父權的社會掌控,卻反 而選擇「裝扮成男人」。作者似乎也意味著若想脫離父權,女性只能以「男性」

的樣貌存在,女性為了能逃脫男性掌控,卻反而要借助男性服飾才能逃脫,因為 唯有如此,才能與男性相抗衡,站在男性的世界與之對抗。

然而,陶雪洛甘願進入男性世界與莎芭努不得不做的被動逃避卻決定了二 人的命運。陶雪洛的自願變裝讓自己在男性世界找到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而莎 芭努的被動變裝卻因女性無法以女性真正的身份存在,在無法認同真正女性自我 的同時,莎芭努最終只能走回父親的身邊,回到父權的藩籬中,宣告女性追求身 體自由的失敗。

(二)改變頭髮

493 史戴伯斯(Suzan Fisher Staples)著,陳宏淑譯:《風的女兒》(台北:臺灣東方出版社股份 有限公司,2004 年),頁 295。

女性的改變,除了展現在服裝的變裝外,頭髮的改變是另一個選擇。烏黑 亮麗、柔順飄揚的長髮是女性有別於男性的特徵,也是女性在社會上明顯的辨 識,因此,在《達爾文女孩》中,卡莉雖一心想剪去又悶又熱的及腰長髮,卻得 不到母親的允許。於是,卡莉決定每個星期剪掉一小吋頭髮,再以更好的教養作 為掩護。這違反社會規範的行為讓卡莉既擔心又興奮不已:

那天晚上,我拿起一把繡花剪,興奮得一顆心怦怦亂跳的,剪掉了第一 吋頭髮。當我看到落在手心的那一撮秀髮時,彷彿看到自己正邁開大 步,迎向再過幾個月就要來臨的新世紀和我嶄新的未來。對我來說,這 是很神聖的一刻。可是那一夜,我輾轉難眠,一直擔心著早上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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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產生的自覺行動從剪下秀髮開始,雖擔心卻也藏不住興奮,以此行動作為對 男權的挑戰,如卡莉所言,這是「神聖的一刻」,因為她看到自己在男權世界裡 解開束縛,向男權的準則進行挑戰,邁開全新世界的第一步,朝自己新的未來前

卡莉產生的自覺行動從剪下秀髮開始,雖擔心卻也藏不住興奮,以此行動作為對 男權的挑戰,如卡莉所言,這是「神聖的一刻」,因為她看到自己在男權世界裡 解開束縛,向男權的準則進行挑戰,邁開全新世界的第一步,朝自己新的未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