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特質與母職思維介入政治

前節回顧之文獻，皆在為女性較男性為低的政治興趣及代表比例尋求解釋，

即便女性投入政治之路仍有阻礙，研究指出女性參政及婦女運動的推展有助於 婦女地位的提升並改善其政治困境（梁雙連、顧燕翎，1995、黃長玲，2001b、

張瓊玲，2004），更有學者肯定女性特質的價值，進一步主張女性獨有的特質，

以及不同於男性的性別處境，能為政治領域注入不同的觀點，同時建立不同於 男性文化的溝通模式，且女性做為政治代表，可樹立新的女性典範，吸引更多 女性投入政治。而亦有研究指出進入婚姻及承擔母職會提高女性的政治參與，

且在實踐母職的歷程中會產生獨特「母職思維」(maternal thinking)，使女性能用 不同的視角看待世界，此種思維如何進一步對女性投入政治產生影響，亦為本 節文獻回顧之重點。以下首先回顧學者肯定女性特質的相關論述及研究，接著 就 Sara Ruddick 提出的「母職思維」進行探究，瞭解母職身分如何為女性提供 投身政治參與的能量及思考模式，其他學者又對此一理論有何批判及討論，最 後將既往文獻對研究者的啟發做一小結，並再次聚焦於本研究之研究對象，說 明研究者對她們的好奇及欲在後續研究中探求的問題導向。

壹、 女性觀點與經歷的正面價值 一、 肯定女性經歷與特質

女性主義學者主張需要更多女性進入政治領域，然而為何女性在政治場域 內的低度參與需被突破？許翠谷（2002）指出現有的政策由男性觀點出發，無法 反映女性現實(Women Reality)，形成公權力對私領域、男性對女性的另一種宰 制，女性投入政治的目的，在使女性源自於私領域的特質放進政治領域，並將 女性觀點帶入政治，化解父權體制對女性的忽視及貶抑。早期自由主義女性主 義認為男女皆為人，且具有理性，女性應與男性擁有平等開展自我的機會，包

含進入公領域發揮個人才能，亦被稱作平等女性主義（周嘉辰，2001），然而其 作法受他派女性主義質疑，認為此種作法將男性特質與活動視為標準，更將男 性比做成功的樣板，而要求女性學習並遵從男性標準，此種性別平等的參考點 僅是一種假象，反而更彰顯男性價值，無異於強化了性別歧視的存在，且要求 女性須表現得如同男性，始得在公領域有所發揮，這樣的主張也同時忽略女性 原先承擔私領域責任的價值。因此，差異女性主義出現，認為平等不一定需要 等同(sameness)，性別差異乃是人類最根本的差異，而差異僅指不同而非次等，

為實踐性別正義，應肯認性別差異的真實性，尊重不同特質及聲音的表現，並 致力於在差異中尋求平等(equality in difference)（周嘉辰，2001），其中文化女性 主義主張應正視女性特質及其在私領域的發展及貢獻，同時指出女性特質的正 面價值應在政治場域內展現，以為傳統政治帶來不同的風貌。

文化女性主義的出現背景，在於 1970 年代中期以後，女性主義者認為父權 體制將女性定位成次等的性別，將男性特質視為社會的標準，從而貶低女性經 驗，並使女性產生一種虛假意識，認為與女性相連的特質不如與男性相連的特 質，女性主義不願再將兩性間的差異視為性別不平等的根源，「差異」不應是限 制，而是其特殊經驗的根本，應發展「女性中心」(gynocentric)的理論以取代男 性主流中心觀點，其核心即在於重新肯定女性的價值，亦即女性異於男性的特 質應為其驕傲自信的來源，女性異質(female differences)能為女性帶來力量與解 放的種子，更將此差異特質視為社會改革的契機（王瑞香，2000），她們頌揚女 性的成就、文化、精神及身體，強調女性生理的創造力，視女性的生理及心理為 婦女解放的力量根源，並重視傳統上與女性相連的特質，例如：重視愛與慈悲、

寬容、利他、愛好和平、和諧與分享等「合作」價值，藉以破除虛假意識的存在

（周嘉辰，2001）。與此同時Miller(1976)發展出女性新心理學，認為男性不只壓 抑女性，更居於支配位置決定生活與文化的價值，而將不可控制、脆弱無助的 面向交給女性，並貶低其價值，將女性的無能歸咎於其先天的身心缺陷，所以

說男性是理性的，女性是感性的，然而感性是人類生命的基本面向，使女性得 以與他人建立深厚的情感橋梁，較能參與合作、願意為他人提供服務。因此，

Miller 主張女性無須因男性支配社會帶給她們的無能而接受治療，而應牢記女 性經驗帶給她們的力量（鄭至慧等人譯，2000），Miller 將女性在劣勢社會處境 中所發展出來的關懷與親密等特質賦予正面的、新的意義，更期望藉著肯定人 與人之間的關懷、互助發展出不同於男權文化的新社會。

上述理論及學者主張強調看見兩性間的差異，並正視女性特質及經歷，及 其使女性在政治場域內展現的不同樣貌，文化女性主義主張女性應將女性具有 之敏感、細膩、靈活、韌性、注意力及第六感等特質帶入政治場域，藉以發揮其 優勢，且女性具有較強的調適與變通能力，更易於順應環境與融入群體，在人 際溝通、尋求合作與人性化管理方面較男性更易達成目標（周志杰，2008）。而 在女性專屬經驗中，母職更是男性無法親身感受的經歷，成為媽媽為女性生命 帶來改變，延續生命的歡欣與養育工作的辛勞相互消長，自我實現與母職角色 間的拉鋸，母職既為女性特有經歷，卻也可能成為女性退守私領域的拉力，因 此母職成為女性主義無可避免的議題，而女性主義對母職的討論，其及經驗的 情感與社會處境亦隨時間有所變動，以下將隨著女性主義的發展脈絡，回顧女 性主義對女性母職經驗的討論。

二、 母職經驗的獨特性

女性獨有的特質與異於男性的生命經歷，被視為女性特有觀點的來源，而 綜觀女性所有的經歷，懷孕、生產及母職身分更是專屬於女性的生命經驗，然 而母職卻也同時壓迫女性，形成婦女的從屬地位及投入公共領域的阻礙。女性 主義各流派以女性觀點及經驗為主體，無可避免的必須檢視母職身分對女性的 影響與意義，蔡素琴（2009）將母職理論的發展與演變大致劃為四個時期：（一）

母職是女性的天賦（20 世紀中期以前）、（二）母職是一種壓迫女性的社會建制

（1963 至 1970 年代中期）、（三）母職對女性具有正面意義（1970 年代中期至 1980 年代）、（四）母職在女性自身與其所處大環境的共同建構下呈現多元樣貌 與意義（1980 年代以後），以下將聚焦於女性主義如何從視母職為負面的壓迫經 驗，轉而肯定母職經歷為女性帶來的正面價值。

（一） 母職是一種壓迫性的社會制度

在女性主義開展之初，認為母職是女性的天職，女性在走向公領域的同時，

亦須兼顧家庭；從第二個時期開始，女性主義者對母職採取負面態度，批判傳 統母職是一種壓迫與迷思，使社會對女性存有歧視與不公待遇，更限制女性自 我的發展，此時期代表人物有Simone de Beauvior，她認為婚姻與母職制度性的 加害女性，母職比妻職更妨礙女性的自我發展，母職是男性藉以控制女性的主 要機制之一。因此，女性應向男人一樣參與社會生活，找尋生命的意義（鄭至 慧，2000）；Friedan(1963)主張女性是「女性唯有在傳統妻子、母親角色中才能 得到滿足感與成就感」此一迷思下的受害者，強調女性生存目的為追求自我實 現，應在事業與家庭之間取得平衡點（蔡素琴，2009）；基進女性主義內部亦曾 對母職與女性的關係展開討論，她們指出父權體制控制女性的身體，進一步掌 控對女性的權力，則「生殖」對女性而言是災難還是福祉？「母職」是陷阱還是 解放？其中對母職持反對態度者認為「生殖」為女性受到壓迫的根本原因，

Firestone(1970)指陳造成兩性不平等的基礎及為生殖功能，她認為女性雖具有生 殖的功能，但這並不表示母愛就是天性，母愛其實是資本主義父權社會建構下 的女性圖像，是男性為了鞏固父權利益而建構的女性集體形象（潘淑滿，2005）， 除了 Firestone 對母職抱持反對意見外，Oakley(1974)也認為現代母職的迷思包 含三種信念(1)所有的女性都必須成為母親；(2)所有的母親都需要自己的孩子；

(3)所有的孩子都需要自己的母親（引自蕭蘋、李佳燕，2002），然而生育孩子並 非婦女天性需要，而是後天社會建制的結果，且認為孩子皆需要母親的迷思更 對女性產生巨大的壓迫，意指女性必須留在家中全心照顧小孩，使女性的生活

被侷限在家庭範圍中，任由家務及育兒工作填滿其生活，得不到與男性平等的 地位及發展機會，後期尚有 Allen(1984)認為母職否定女性以自身創造自我主體 性及一個開放、自由的世界，係男性占用、利用女人身體來進行父權的再生產，

母職是男性標記於女性身上的一種意識形態，應徹底拒絕母職，才能改變父權 社會的思考及生活模式，並從父權體制中撤退，以從根本解決女性承受的壓迫

（藍佩嘉，1991）。

在 20 世紀以前至 1970 年代前半期，女性主義首先認為母職身分與女性具 有本質性的連結，隨後女性主義學者揭露母職身分對女性的壓迫，使女性主義 與拒斥母職畫上等號，認為女性應拒絕母職級生養孩子的責任，以作為女性覺 醒、抗拒壓迫的行動，然而從上述學者的論述可以發現，她們對母職的看法仍 未跳出窠臼，將兩性的差異及性別角色化約為本質性的論述，且以男性價值觀

在 20 世紀以前至 1970 年代前半期，女性主義首先認為母職身分與女性具 有本質性的連結，隨後女性主義學者揭露母職身分對女性的壓迫，使女性主義 與拒斥母職畫上等號，認為女性應拒絕母職級生養孩子的責任，以作為女性覺 醒、抗拒壓迫的行動，然而從上述學者的論述可以發現，她們對母職的看法仍 未跳出窠臼，將兩性的差異及性別角色化約為本質性的論述，且以男性價值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