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公／私領域間的自我探索： 是媽媽也是自己

是媽媽也是自己

回顧自身以母職身分投入政治的經歷，母親角色是歐巴桑聯盟女性參政者 投入政治的動力，然而在社會期待下母職同時亦為參政阻力，在此歷程中歐巴 桑聯盟女性參政的模式，有意識使不同樣貌的母親在政治場域內現身，豐富母 職樣貌，同時為女性及母親群體發聲，將被劃分於私領域內的議題帶入政治場 域，更積極主張「生活即是政治」，擾動父權結構劃分下的公／私領界線。整體 而言參政經驗為女性賦權，為女性持續投入競選提供正向經驗，而未投入下次 競選者，亦願意在不同層次上關心、參與政治，或為個人成長提供充足的養分。

以下藉由受訪者對自身參政經歷的回顧，分析她們對母職與政治間連結的詮釋，

以歐巴桑為名參政對女性角色及政治場域的翻轉，以及歐巴桑聯盟女性在政治 場域所展現的母職樣貌，意圖為公領域及女性群體帶來何種挑戰與啟發，最後 則聚焦在以母職身分參政對女性個體的賦權，如何開拓女性視野，對女性政治 社會化產生正向助益。

壹、 擾動公／私界線，翻轉政治秩序

從共學團到歐巴桑聯盟，這群女性自母職的定義及實踐，到整體參政樣態 皆在挑戰父權體制下的政治行動，她們有意識的翻轉母親身上的負面標籤，讓 媽媽在政治場域的現身不僅是選舉的策略及口號，也試圖打破政治人物的明星 光環，重新定義政治人物的形象，不僅擾動傳統公／私領域界線的劃分，也在 挑戰民間社會倡議與狹義政治參與的界線。

一、 以「歐巴桑」為名參政彰顯媽媽形象及特質，挑戰政治場域中 完美的政治人物形象

「歐巴桑」一詞來自日語對阿姨、姑姑或祖母、奶奶的稱呼，在日常生活中

用來廣泛稱呼中年婦女，帶有一點貶抑的味道在裡頭，指年紀較長、體態豐腴，

好管閒事又講話大聲的女性，而這樣的詞語被這群女性參政者做為參政團體的 名稱，刻意彰顯母職身上所乘載的負面評價，並試圖將負面之處導向正向的解 釋：

歐巴桑在語意上比較屬於草根的、強悍的，比較不愛面子的，可能會去 跟人家殺價，或看到不公平的事情會站出來嗆聲，很會大聲的說話的一 群人這樣子，然後我們都說是歐巴桑地表最強的生物，打不死的蟑螂之 類的，就是會有這個意象（爾芙 190915_18）

她是很貼近我們生活草根的意味，好像每個人家的周邊都有歐巴桑，還 有一個部分是，歐巴桑有一種生活中大小事，柴米油鹽醬醋茶，隔壁鄰 居生小孩了，隔壁鄰居怎麼了，大家好像都會知道，就是有一點雞婆，

好像對於生活中的大小事我們會去關注的存在（瓊安200410_10）

對歐巴桑聯盟成員而言，「歐巴桑」帶有濃厚的草根味，然而過往在政治場 域內對於「草根」的詮釋，多半是與男性身分連結，特別指稱來自勞工階級、說 著流利閩南語的男性參政者，歐巴桑聯盟將草根的描述放在媽媽身上，強調母 職實踐與地方事務緊密連結，生活中大小事都是她們的管轄範圍，遇見不平之 事也會勇於發聲，這樣的形象相當符合共學團內的媽媽們為孩子爭取利益的樣 貌，從爾芙的訪談中亦可發現她們認為歐巴桑具有正義感，亦有堅韌的生命力，

是正向特質的展現，又因她們以全女性候選人的方式參選，歐巴桑做為名稱更 能凸顯她們的女性身分及特質，而被認為是負面的愛管閒事、講話聲量大，若 用在為公共事務發聲時，反而成為正向的特質展現，能為眾人服務，為群體表 達意見，亦即將歐巴桑作為團體名稱參政，切合這群媽媽參政者的形象，同時 翻轉負面的母職標籤，使原先私領域內令人厭惡的特質，轉變成正向的女性形 象，展現媽媽們原本具有的力量，而這樣的扭轉正是這群女性參政者有意識為 之的行動：

因為我們很叛逆吧，就一直老是想著要翻轉，所以歐巴桑是很 local、

很草根，我們的確很 local、很草根、愛管閒事，有一些的確是有一點 俗氣，但妳知道它內心就是有一種熱情，有夠吵的啦那個熱情，但她吵 的不是她自己的利益，她吵的是「為什麼這個帳是這樣算？為什麼我們 的公民會這樣？」那我就覺得她是一個很酷的歐巴桑。如果是私領域我 們遇見一些歐巴桑的確會有點討厭，因為會話人家家常，但如果這個歐 巴桑這些本能的特質她不是在講私事，而是在講公眾的事的時候，她的 熱情是有公共性的，她愛管閒事是有公共性的，她是有世界觀的歐巴桑，

不是只是管她家裡怎樣、她老公怎樣、小孩怎樣，她就是一個世界公民 的歐巴桑，那我覺得很強欸！（波妞200321_12）

本研究女性參政者以歐巴桑為名投入政治，頗有 Ruddick 所主張之「婦女 抵抗政治學」的意涵，Ruddick 相信女性主義應積極介入社會，將母職思維帶入 政治場域取代男性、陽剛的、具侵略性的知識及價值，其中「婦女抵抗政治學」

即為方法之一，有三個特徵，包含參加者以婦女為主，明確使用女性文化象徵 符號，並以抵抗政府某些施政或政策為目標 (Ruddick, 1995)，然而並非所有的 婦女政治行動皆為抵抗運動，而歐巴桑聯盟使用與女性及母職密切連結的名稱，

刻意以全女性與幾近全母職的方式組成政治團體參政，並以影響政府政策為目 標，此種特別彰顯具女性特質的符號，以母親教養責任為名，在政治場域內展 現女性的角色及態度，著實為「婦女抵抗政治學」的實質展現。

而相對於政治場域內候選人以各式形象包裝，歐巴桑不那麼完美的形象更 為她們所重視，其一在於這群女性並非自視為進步力量投入政治改革，亦認為 政治不應該是學識淵博、有背景的人才能參與其中，而是一般市井小民背景，

有心想參與政治的，都有權利加入其中，歐巴桑之名亦同時在彰顯她們平凡的 家庭背景，非出身於政治世家抑或是具有權勢背景，也期待藉由名稱的轉變，

讓政治不再是那麼嚴肅而遙不可及的事物，人民皆有親近的可能：

今天要來選議員、要從事政治工作的人，他基本上不應該是有財有勢的 人，而是最熱心服務的人，就像小學的時候選班長一樣，班長就是熱心 服務的我們才讓他出來…班長他要為班上的服務、處理公共事務，本來 就是應該是這樣的角色啊！應該說我們取歐巴桑其實也是有一點想用

輕鬆一點的態度來參政啦！（洛姆191019_17）

此外，既有政治場域內，強調高學歷、漂亮經歷以塑造政治明星光環的做 法，形成政治人物角色的刻板印象，然而政治應為眾人皆可參與之事，不應受 限於學、經歷條件，因此，破除政治人物的完美能力的形象亦為歐巴桑之名所 欲達成的目的：

可能是有一點覺得比如說很歡，很雞婆，就是比較長輩，我們當時也是 覺得他是有一點負面，也讓我們覺得安心，因為如果我們取一個比較...

我舉一個例子，我們之前曾經有組一個進步教育家長聯盟，我們對進步 就覺得卡卡的，那是一個比較好一點的名稱，比較文明，有我們對社會 的想像，但是把自己自居到那個位置，會讓我們覺得有一點不自在（爾 芙 190915_22）

應該說我們希望走反菁英主義，所以我們比較少會去強調我們擁有的學 經歷背景，但是會在很多的議題上我們通常說的都是「我們不會，但是 我們可以學」，政治我們不懂，很多地方我們不懂，但是我們可以學…

我們覺得所有的人都應該有責任進到這一塊來關心，我們只是先站出來 呼籲，很希望更多人一起來參與，所以「小民參政」也是我們六大訴求 之一，讓更多沒有在位置上，或者不是那麼專業，不是那麼權威的人，

都可以有聲音出來。（爾芙 190915_22）

這樣的形象落差也是刻意對應政治場域內過度包裝的政治明星，也包含選 舉時廣受矚目的俊男美女形象，如姜貞吟（2009）提出年輕世代女性有「高教育 程度、「專業技能」、「形象清新」的形象，近幾年網紅輩出，許多政治人物經營 起網路頻道，也和網紅們合作，都在塑造年輕、進步、創新等形象，歐巴桑聯盟 試圖打破社會對政治人物的既定形象，她們既非傳統仰賴家族及丈夫資源參政 的女性圖像，亦非年輕女性注重專業及外貌的路線：

歐巴桑是對應於政治明星、偶像明星，你一定要有一個偶像，大家覺得 可以，你要有錢、你要有學歷、就要漂亮等等，就是要這些上條件好的，

那我歐巴桑就是要對應這個政治明星的，就是要對應它，就是要告訴大 家說我們沒有要走政治明星的路線，我們要重新定義政治人物的樣子。

（洛姆191019_26）

她們嘗試將日常生活女性角色搬到政治場域內，在性別層次上呈現女性不 同的參政樣態，在階級層面上也凸顯毫無政治背景與金援的參政型式，擴大人 民對政治參與的想像，而歐巴桑一詞也成為拉近候選人與民眾距離的方式，創 造平易近人、在地小民的形象，也因為歐巴桑的連結，使女性選民能夠很快理 解這群女性參選人初衷是為了孩子而踏進政治：

我們有好幾次年紀稍微比我們大一點的太太，她就說「你們每一個媽媽 都這麼年輕，怎麼可以叫歐巴桑」她們才是歐巴桑，我們就會跟她說「歐 巴桑就是台灣人都聽得懂，街頭巷尾都一定有歐巴桑，歐巴桑就是人家 的孩子如果怎麼樣，我們也會替人家關心一下」(台語)，她就能懂原來

我們有好幾次年紀稍微比我們大一點的太太，她就說「你們每一個媽媽 都這麼年輕，怎麼可以叫歐巴桑」她們才是歐巴桑，我們就會跟她說「歐 巴桑就是台灣人都聽得懂，街頭巷尾都一定有歐巴桑，歐巴桑就是人家 的孩子如果怎麼樣，我們也會替人家關心一下」(台語)，她就能懂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