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關係的建立

Hmongb 人婚姻的締結過程，主要分為三種形式，分別為為自領（chongb jaox/chongb bok）、提親（chongb reux/ chongb pub）和搶親（chongb rix/chongb hait），現在以自領為多，提親次之，搶親形式近年已大幅減少（熊玉有 2003：

155），下面主要是討論自領形式的婚姻締結。

自領是指男女互許終身後，男方直接將女方領回，在女方進門前，男方會先 另外找人為女方舉行 nghent blis 的儀式⁹²，以表達「很歡喜、很高興這個姑娘的 加入」，當晚，男方家長便會找上自家 gud dix（通常是同胞兄弟）來討論婚禮相 關流程。在將女方領回第二或第三天，男方的報信人帶上一包繫好的錢和些許煙 到女方家通書（tongb sod）。報信人先向女方父母遞煙，並以隱喻方式說明其女 兒已尋得歸宿，若女方家長同意這門婚事⁹³，便在謙讓一番後將煙接下；此後，

報信人還需逐一至女方同村的 gud dix 家遞煙，表示禮貌性通知。

通書（tongb sod）後，娶妻者會由新郎之叔伯或舅舅擔任一正一副的走媒，

並擇日帶上一對雞、一升酒、一把傘、些許菸至給妻者家中說婚（haik chongb），

後者亦會另覓兩位嫻熟禮數的坐媒進行一唱一答的交涉。說婚的同時，給妻者請 到自家同村的 gud dix 前來商討聘禮多寡，並討論雙方 gud dix 過往是否曾有嫌 隙，若彼此曾有不愉快的經驗，有些婚事可能因此告吹；否則得先吃上五十到一 百斤的罰酒才能談婚，不過婚事的最終決定權一般仍在給妻者家裡⁹⁴。

91本節內容以當地所收集之材料為主軸，部份輔以《文山壯族苗族自治州民族志》（2005）一書 內容做為參考。

92真正執行 nghent blis 的人，必須由娶妻者家另找一人，不能由自家人幫女方叫魂。當地人的說 法是：「自己不能辦自己的事」必須要找外面的大嬸、大媽，不一定要是自家 gud dix 的女伴。

93 若女方家長不同意此門婚事，會擇期直接到男方家中將女兒領回。故在行文中，筆者以「娶 妻者/給妻者」的用詞來指涉雙方已進入正式的說婚過程。

94 在文獻之中，有些地方則是伯伯的女兒由叔叔作主，叔叔的女兒由伯伯作主，不過所謂「作

聘禮主要涵蓋三個部分：第一部分稱為正價，是為數較大的一筆錢，類似於 新娘身價，隨著不同區域行情上也略有出入。第二部分稱為副價，包括：回報女 方母親扶養之恩的奶母錢；其次，涵蓋給付新娘表哥、表弟（MBS），以及結婚 當天一同領新娘出門的堂哥（FBS），每人至少三十六元⁹⁵，這些兄長亦需另備較 重之禮致贈即將出嫁的新娘；第三為福份錢，表示新娘的外祖父母及祖父母，有 福氣見到外/孫女出嫁；最後為支付給妻者備辦婚宴的酒肉。聘禮的第三部份是 娶妻者需為新娘縫製或購買幾套較隆重的衣裙、帕子，並於驗收後讓新娘攜回夫 家。在泰北 Hmongb 人的規矩中，娶妻者尚需支付一筆 nqe tsho，作為未出生小 孩胞衣（lub tsho tumenyuam）的禮金；另一筆錢則是「給動物的嘴」⁹⁶（ncauj tsiang ），以確保在新娘父母過世時，娶妻者家中起碼會殺一頭牛作為獻祭

（Symonds 2004：67-68）。通常在經過雙方媒人一唱一答的漫長交涉後，才能敲 定聘禮的最終內容。

婚事進行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只收聘禮，不再另行宴請親友，但聘禮通常 較多；另一種則是既收聘禮也辦宴席。在泰北地區，若採納第一種形式，於所有 過程告一段落後，坐媒將走媒攜來之傘打開，並置放在家中 shengx ntangb（神壇）

前。此時，給妻者家中的一位男性親屬開始唸誦祖先名字，當傘被闔起時，表示 新娘的 blis（魂）已被收起，新娘到娶妻者家三天後，這把傘再度被打開並放在 家中椽上長達一個月，象徵著新娘的 blis 已加入了男方家裡（ibid.：69）。若為 第二種形式，舉行正式酒宴當早，新郎和陪郎即向家中祖先、父母和同村的 gud dix 由長至幼逐一磕頭。隨後由新郎、新娘、伴郎、伴娘各一名、兩名走媒、一 名新郎父母的代表（管事）、及若干幫忙者所組成的隊伍，出發前往給妻者家中。

在上述隊伍組成上，各地略有不同，但大原則是去程為單數，返程加上送親隊伍 後需為雙數。在前往途中，需先在路上吃頓晌午（中餐），即便是同村之人，也 必須完成這道程序；飯前，媒人先向山神土地獻祭，請祂們庇佑眾人，使這對夫 妻能明白相處之道。到了給妻者家中後，對方隨即遞上水酒，走媒一邊唱著謝酒 歌及開門歌；入堂後，給妻者的管事便將彩禮清點交接，娶妻者送來的彩禮必須 依約給付，如有短少，新娘家長會以玩笑口吻說「我的女兒是不是缺了一條腿、

少了一隻耳朵」，迫使對方將禮補齊。

主」也是隨著新娘父母的意圖行事（熊自興 2004：85）。

95 在泰北的 Hmongb 人把這筆錢稱作 ntaus nco，給予的對象包括新娘的 FB、FZ（名義上是給 FZ 但實際上是給 FZH）、B、ZH（Symonds 2004：68）。在黔西北地區，則是有一規矩是如果女 兒未嫁回舅家，就必需支付舅家一筆錢作為補償（王慧琴 1984）。

96 在田野中也曾有報導人說過，如果家裡經濟情況許可的話，在女兒出嫁時可以陪嫁一頭小豬，

等到父母過世時，女兒和女婿則要帶一頭豬回來，作為獻給父母的犧牲。

彩禮清點完畢，雙方便一起用餐，隨後舉行拜堂儀式。Hmongb 的拜堂並非 夫妻同拜，而是由新郎、陪郎向給妻者的親戚表達感謝。走媒順著祖先、爺奶公 婆、父母、伯父母、叔嬸、姑舅姨母、哥嫂弟妹依序唸誦，拜堂後，還會舉行一 認親儀式，由走媒領著新郎、伴郎，逐一找到給妻者的其他親戚，敬上兩杯酒並 行跪拜之禮。

隔天早飯後，新娘隨著迎親隊伍離開，比較特別的是，在離開娘家時，需由 她的表哥弟（具有優先性）或堂哥弟為其打傘；途中，會如來時一般，在外吃一 頓晌午，不過與來時不同的是這頓午餐是由給妻者準備。抵達夫家後，由走媒將 傘接下象徵將新娘的魂接回夫家⁹⁷，並將新娘家帶來的兩隻雞獻給新郎的老輩親 戚和老祖，告知他們家中已有一位新媳婦。在婚後第三天，有些家庭會由新郎的 伯父母或叔嬸領著新郎、新娘到給妻者家回門⁹⁸，婚禮中的主要儀式，到此即告 一段落。

從上面敘述中可以總結幾個特點。首先，婚禮作為 Hmongb 人最重要的生命 禮儀之一，其過程中不斷強調新娘的 blis（魂）如何順利移轉到夫家，於此也再 次彰顯了 blis 與「家」之間的分離與依附，始終是其生命過程中反覆出現的主題，

不過有意思的是相較於前一章著重在男性 blis 與「家」的關連，婚姻締結中讓我 們更加意識到多數女性生命中尚須經歷一個轉換的過程，而這過程中的微妙關係 與互動，又具體呈現在下幾節即將討論的主題。

其次，在婚姻締結的過程裡，藉由一個新家庭的成立，連結了幾個層次的關 係。最直接的連結是在男女雙方生家之間，它直接表現於聘禮的主要支付對象，

以及婚後的日常互動中。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在婚事中新娘母方親屬所扮演的角 色，這不僅可見於婚禮中的拜堂儀式上，新郎、陪郎需行跪拜之禮的親戚，不但 含括了新娘的父方親屬，也包含其母方親屬在內；而從婚禮籌辦到舉行的過程 中，新娘之表哥、表弟（MBS）又在其平輩間顯得特別突出。在婚禮酒宴中他們 被特別安排與新郎、陪郎同桌吃飯，並於隔天一早以歌相送新娘。從婚禮前討妻 者需特意致贈新娘表哥、表弟一筆禮錢，到婚姻締結過程中他們所擔任之角色，

似乎傳達了表哥弟與新娘間的特殊關係。當地人現多已無法詳述此事的來龍去 脈，多以「表哥、表弟在婚禮中的名分相當大」來回應，不過從相關的記錄中，

或許仍可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97 在川南鴉雀苗的婚禮記載中，女方父親在請親娘本家的叔、伯和隔房兄弟等去送親時，都說 會說去「遮影子」（ntsoŋ kla）（芮逸夫、管東貴 1962：125）。而在男方家接傘的喜婆，在原苗 語詞義中為「鈎魂」（ŋqai ple）（ibid.：115）。

98 以上種種與婚禮進行相關的禮節統稱為 bangx congb ged gol。

Mark（1967）曾從芮逸夫和管東貴（1962）所蒐集的川南鴉雀苗系譜中去 分析當地的婚姻規則，從整體的比例上來看父方交表婚（patrilateral cross-cousin marriage）與母方交表婚（matrilateral cross-cousin marriage）的比例分別為 18%

與 10%，從表面上來看並無特定的婚姻規則偏好；但當作者把各家的男女比例考 慮進去之後，發現前者的潛在的最大機率為 19.3%，而後者為 35.3%。父方交表 婚的潛在最大比率與實際比率有高達 93.3%的吻合率，作者從而推斷川南鴉雀苗 具有指定（prescriptve）父方交表婚的傾向，在父方交表婚無法執行時，才會考 量母方交表婚或其他方式，但作者也清楚指出，因其推論並未得到當地人的口頭 證實，故該篇研究僅具有統計上的意義而已。不過，古文鳳（2001）在一本小書 中曾提及一段故事，為上述說法提供一些線索，她說：「以前聽母親講起某某家 的姑娘（兒子）嫁給（娶）了舅舅的兒子（女兒）時，她說話的口氣和表情都流 露出無上的光榮……說這是『青蛙跳在綠葉上—綠上加綠青上青』（親上親）」。

古文鳳的例子可做為一種當地觀點的補充，但卻未指明這種交表婚的具體傾向為 何，僅指出「老表」是 Hmongb 社會中一切婚姻關係的先決條件（ibid.：84）。

在筆者的田野中，四、五十歲的報導人對交表婚的態度偏向不置可否，大多 數人會跟我說「這樣太親了，根據科學上的觀點，這樣結婚不好」。不過在土改 前的調查報告裡，仍可發現錫廠村內已婚的七對夫妻中，有三對是屬於交表婚性

在筆者的田野中，四、五十歲的報導人對交表婚的態度偏向不置可否，大多 數人會跟我說「這樣太親了，根據科學上的觀點，這樣結婚不好」。不過在土改 前的調查報告裡，仍可發現錫廠村內已婚的七對夫妻中，有三對是屬於交表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