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學習經濟的理論與實務
第四節 學習經濟與教育結合的介面
經濟處於一個永久學習的狀態。 ─Piazza (2010, p. 406)
學習經濟(Learning Economy)最初是源自對新古典經濟學(neo-classical economics)理論的批判,認為以對既有資源分配(the distribution of the existing resources)和理性選擇(rational choices)為主要概念的新古典經濟學理論,無法將學 習(learning)與創新(innovation)這些開創性的因素,納入其詮釋經濟效益如何產生 的理論架構中。因此,學習經濟主要是做修正經濟學領域理論的研究與論述,而 非與教育領域相關。然而,Lundvall 一再呼籲,經濟學者對學習相關的理論並不 熟稔,必須要與其他傳統研究學習領域的學者們討教,例如教育、哲學、心理學、
社會學等等。
事實上,由於學習經濟提出以學習為經濟發展的主要驅動力(driving force),
瞭解學習經濟為什麼會認為學習是當代經濟發展的主要驅動力,將有助於結合教 育與經濟發展的關係。本節將從三個方面來說明在學習經濟的論述中,學習對經 濟發展的重要性。第一單元是學習與改變,當代經濟的面貌瞬息萬變,產品生命 週期短暫,導致勞工的工作型態與知識需求也跟著快速更迭,若不經由終身學習,
很容易就會被淘汰;因此,終身學習或者第二、第三專長的學習等概念都是要以 學習因應改變帶來的職涯變化,也是教育必須隨著時代趨勢做調整之處。
第二單元是學習與創新,用學習對抗改變的型態是被動地因應經濟環境的變 化。相對的,如果想要積極地主導變革,就要靠創新了。不過,由於創新也是來 自學習,透過學習產生新的能力以創新。學習經濟理論認為創新主要是來自內隱 知識(know-how 和 know-who)的互動學習,教育體系是否有加強這種內涵的學習 方式,遂成為培育當代人才特質的重點了。
第三單元是學習區域。由於在學習經濟的理論架構中,創新有其特質,其最 重要的核心特質就是在互動學習的過程(the process of interactive learning)中交換 和增進內隱知識。什麼樣的環境最能促進互動學習呢?鄰近性(proximity)是其關 鍵因素,其中,最有利於內隱知識互動學習的地理鄰近性是創新理論中最重要的 一項,其他還有多元面向的鄰近性,例如技術的鄰近性(technical proximity)、認 知的鄰近性(cognitive proximity)、組織的鄰近性(organizational proximity)、制度 的鄰近性(institutional proximity)和社會的鄰近性(social proximity)。在這些創新理
論的論述中,地理的鄰近性最受到重視的主要原因在於,面對面有品質的質性溝 通(qualitative communication)是最有效益的交換內隱知識的互動學習方式。學習 區域即是學習經濟理論以地理鄰近性的概念所建構的實務模型。
因此,本節是從這三方面—學習與改變、學習與創新、學習區域—去理解學 習經濟理論提出學習對經濟發展的影響與重要性,目的在於檢視學校教育是否提 供了年輕世代在宏觀的經濟發展層次以及微觀的個人職涯發展中銜接的學習能 力。更重要的是,十二年國教的發展是否能從學習經濟理論剖析的經濟發展與學 習的密切關係中,提供給年輕世代學子更符合時代需求的教育內涵。
一、學習與改變
改變(change)是學習經濟認為當代最主要的特徵(Lundvall 和 Johnson, 1994;
Lundvall 和 Nielson, 1999; Lundvall 和 Lorenz, 2007),因為是改變促使企業、區域 和國家必須進行組織學習,以及個人勞工必須持續地學習新的能力,以獲取經濟 上的成功或者保持受雇的狀態(Lundvall, 2009b, p. 13)。分析造成如此特徵的背景 是混合了全球化、資訊科技和之前被保護的市場放鬆管制等,導致了更密集的競 爭和更激進的轉型與改變。個人與企業面對新的綜合性的問題挑戰,需要有新的 能力來解決。而急遽改變的速度(the rapid rate of change)引發了更密集的競爭,又 篩選出有能力快速學習的組織和個人,然而,如此又更加速了改變的速率 (Lundvall 和 Borrás, 1997, p. 29; Lundvall 和 Lorenz, 2007, p. 13),形成了經濟競爭 的激進不確定性(radical uncertainty)。
事實上,在市場經濟中,確實有強烈的動機去開創和利用新奇的事物。長期 來說,以同樣的方式生產同樣的產品不會有很大的回報。發現新的和更有效的方 式生產,介紹新的和更有吸引力的產品進入市場,是在競爭市場中必要的生存之 道。與生產過程相關的學習,以及與使用者互動的學習,都是產程和產品創新的 基本成功之道(Lundvall, 1988)。Lundvall 和 Lorenz (2007, p. 13)解釋,學習包含 了發現與定義待解決的問題-發展解決問題的流程-並且建構可能解決問題的 秘技(know-how)。學習加強能力,給個人和組織推介創新的基礎。而創新者將改 變加諸在其他人身上,個人和組織面對新的問題,必須透過學習新的技能和忘記 舊的技能來解決。但是,當競爭對手又介紹了更有效的創新流程和更有吸引力的 創新商品進入市場,改變的壓力又再度產生,不論是以吸收改變或者創新以對,
又必須開始另一波的學習歷程。至於消費者,在面對新產品時,必須學習如何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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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些新的產品。Pasinetti(1981)強調,消費者的學習對於經濟成長有關鍵的影 響。不過,首先企業必須要使其新產品能引發消費者學習的興趣與動機。
Lundvall (2008, p. 3)提醒,學習與改變關係中還需要特別注意的一個傾向是,
當技術改變和全球競爭改變了工作生命(work life),會使得有些種類的職業消失 以及其他職業成長,因此,當下的知識會變得較不相關(less relevant)。我們現在 擁有的知識並不持續被保證有終身的效用26,使得個人與企業也都需要改變,那 麼,在學習經濟中,除了學習新技能的能力很重要之外,舊有的能力將變得過時 的(obsolete)。問題是,如果沒有注意到新舊能力替代的需求時,舊有的能力可能 會形成學習新能力的障礙。實際上,我們慣性做某件事的方式,也就是路徑依賴 (path dependency),可能會阻礙我們學習不同的事物或以不同的方式學習。在經 濟中,很多消失的產業就是因為面對改變的挑戰時,沒有調適的能力。因此,這 也表示,忘記(forgetting)必須被納入學習過程中重要的一部分,同時,這也是為 什麼我們應該將學習視為一個創造性毀滅的過程(a process of creative
destruction)(Ernst 和 Lundvall, 1997, p. 33)。
從上述的說明可以顯示,改變與學習是一體的兩面,兩者緊密相連,形成雙 向的因果關係(Lundvall, 1998, p. 69; Lundvall, 2009b, p. 13)。一方面,學習是創新 過程中重要且必須的輸入;另一方面,受到改變影響的所有人都被驅使學習。整 體來看,勞動力中的一部分人是被歸類為推動改變的;另一部分的人是被外界驅 動而改變的(Carter, 1994;引自 Lundvall, 1998, p. 3)。重點是,當改變是從一個線 性的觀點到創新是一個非線性、複雜和互動學習的觀點,知識的生產也是一個連 結多元知識領域創新的過程,更進一步使得參與創新過程的每一個人的能力都獲 得改善(Lundvall, 2007b, p. 14)。
因此,傳統印象中一位科學家孤單地在實驗室中發現新事物,將他們直接應 用到生產新產品,已經不再實際了。目前一般接受的創新定義是,創新不只是包 含科學研究,還包括產品生產或產程到市場上市成功的整個過程(Lundvall 和 Borrás, 1997, p. 29)。Lundvall(1997;引自 Lundvall 和 Borrás, 1997, p. 30)說明,
創新過程中的互動發生在三個層次:第一,在創新過程中不同步驟間的互動;第 二,在不同組織間的互動;第三,在企業中不同部門間的互動。在每一個層次中 的個人和代理人都要溝通和合作,他們需要發展共同的語言和詮釋的模式,更重 要的是,建立彼此信任(trust)的關信以克服創新過程中必然會面對到的不確定性
26 此一在當代職場上很有可能遭遇的嚴峻挑戰,對教育體系培育人才的功能來說,一樣是嚴峻 的挑戰。在本論文第五章研究結果與討論的第一節第四單元─「國民教育與經濟的創新對話」
中有更深入的討論。
(Lazaric 和 Lorenz, 1997),這也是為什麼,學習經濟的發展不能沒有基本的社會 凝聚力(social cohesion)。
不過,信任與社會凝聚力都不易建立;另外,如果不能建立起學習與改變的 有效辯證關係,反而會產生社會兩極化(polarization)的現象。如果讓學習經濟自 由競爭式地運作,企業和人力資源篩選的影響,將會造成產業、區域和人力的兩 極化。因為,慢學者(slow learners)將在人力市場上被快速轉變和淘汰的技能,越 來越被邊緣化。更糟的是,當職場上越來越重視學習,而對於那些一開始找到工 作就有困難、進入職場不易的人來說,更是失去向改變的需求調整的機會。同樣 的,對企業來說,密集的競爭就是最有力的篩選機制,如果在技術的聯盟、商業 網絡和與供應商和消費者之間的連結上是弱勢的,也會失去互動學習與分享內隱 知識的機會,是很有可能就被市場經濟排除在外了(Lundvall 和 Borrás, 1997, p.
29)。
瞭解學習與改變的辯證發展對社會的影響並非都是正向的,目的是,如何同 時照顧到在改變中成功的快速學習者(fast learners),以及被排擠的慢學者是降低 社會朝兩極化發展的重要命題。Lundvall 和 Borrás(1997, p. 38)建議,創新政策需 要有廣泛的目標,而非只是侷限在科學或技術的政策,許多其它的政策都會影響 到創新,例如競爭政策、總體經濟政策或者環境、能源、交通、通訊和人力資源 發展政策等等。之於因應改變帶來的挑戰,這些與創新相關的政策可以區隔為三 個面向:第一,壓力(pressure)--影響必須改變的壓力的政策—(例如競爭政策、貿 易政策和一般經濟政策的方向);第二,能力(capability)--影響吸收改變能力的政 策(例如人力資源發展和創新政策);第三,補償(compensation)--幫助在改變的賽 局中失敗者的政策(例如以重分配為目標的社會與區域政策)。這些的政策面向,
需要不斷地調整以推動創新與成長,同時也避免將社會凝聚力放置在風險的位置 上。主要原因是,在一個兩極化的社會中很難見到學習的風氣會蓬勃發展。這也 是為什麼需要鼓勵傳統各自獨立的政策,必須要有水平的協調。
需要不斷地調整以推動創新與成長,同時也避免將社會凝聚力放置在風險的位置 上。主要原因是,在一個兩極化的社會中很難見到學習的風氣會蓬勃發展。這也 是為什麼需要鼓勵傳統各自獨立的政策,必須要有水平的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