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客家女性之生涯與發展
隨著時代的更迭,客家女性已發展到不同於以往的多元樣貌,過去對於客家 女性的敘述,大多是正面的評價,如克勤克儉、遵行家訓、能幹精練等。但這些 特徵的形成,是有其值得探討的背景。
一、傳統客家婦女的形象與社會地位
(一)從「孺人」說起
客家女性辭世之後,後人會在墓碑上刻寫孺人,根據歷史記載,據說是因為 從前來自北方的蒙古人正準備入侵中國本土之際,卻很神秘的撤退了。好奇的漢 人皇帝想知道原因,於是派遣偵察士兵去調查:原來蒙古人看見好幾隊客家婦女 正在山上打柴,他們秩序井然、隊伍整齊、體格強壯、人數眾多,而且每一個人 都揹著一支很長而且像刺槍的棍棒。蒙古人誤以為她們是女兵,心想「既然他們 的女人都那麼強壯,訓練有素,他們的男人必定更加厲害」,因此急忙撤退。這 位漢人黃帝龍心大悅,立刻下令嗣後的所有客家婦女都尊稱為「孺人」(大夫的 妻子),屬於七品封號,自此以後,所有的客家婦女都自稱為「孺人」。(江運貴,
1996) 。
然而,鍾秀梅(1994)在〈談客家婦女〉的文章中指出,客族婦女完成了封建 社會族群國家的既定的歷史任務,然而客家婦女的地位是隱形的、模糊的,最終 她們的姓名仍不被列入宗族的族譜上,到死也只是個在父系的神祖牌位上寫上『X 孺人』罷了!因此,在社會發展過程中,這樣的桂冠在年輕的客家作者眼中,已 有不同的看法,並檢視「孺人」這樣的祖宗牌位上的尊敬,只不過是她在本家祖 祠上無法享受後人奉祀的香火,而在夫家只因生殖後代的這項功能性角色而受後 人記憶。客家婦女的身分終極也就是在「孺人」此一稱謂上。「孺」的意思兼具 生殖與哺育,也就是說作為客家文化核心的家族宗法結構上,婦女僅被視為生養 功能的「自然物」,而不被賦予「文化物」的意涵。
鍾永豐(1994)在〈淺論傳統客家婦女的身分與地位〉一文中具體描述客家婦 女在其族群裡的弱勢:首先,在繼承財產方面,客家婦女只能以附屬的角色分享 丈夫或兒子的財產,許多女兒們甚至會被要求簽寫切結書,「自願」放棄其娘家 的財產繼承權;再者,祖宗牌位上,女性子嗣皆不列名,僅以「孺人」為通稱。
由此可見,在傳統客家族群內女性地位之不彰。
在早期的研究發現,對於客家婦女的角色地位多持正向觀點。但張維安(1994) 的研究卻發現,客家婦女不纏足是因為生活較貧困,是為了方便其勞動工作。而 大量的勞動參與並沒有提客家婦女的地位,在今日的客家婦女在家中的地位仍比 閩南族群的婦女地位還低。林鶴玲、李香潔(1999)及鍾秀梅〈談客家婦女〉、鍾 永豐〈淺論傳統客家婦女角色〉都具體描述客家婦女在族群裡的弱勢,顯示了客 家女性地位的不彰。
(二)客家文學中,女主角的原型常常是「母親」
在客家文學中,最常出現的女主角原型,應該是「母親」、「農婦」。在過去 的年代,客家女性一定是操持家務,忙田事、家事,因此客家山歌中都曾讚揚客 家女性的能幹、精練。出現在客籍作家筆下的女性,多是勞動者、生產者及象徵 大地之母形象之角色,在日治殖民時代,台灣較傑出的文學作家,即描述了不少 這樣的典型女子,即使直到戰後,鍾理和、鍾肇政、李喬等作家筆下的女性,也 仍不脫這樣的客家女性角色原型。(張典婉,1994)
客家人歷經歷史上多次的遷徙,從早期的避戰、迎戰,到後來築山而居的群 體性格,由戰爭、暴力決定男性霸權的時代已經過去。在男性離開原鄉、出外打 拼之後,家中女性即成了勞動生產力的主要來源;此時,大量的勞動生產影響了 女性的地位。客家婦女從此淪為工作勞動的機器,扮演著符合男性的想像的典 型,又得兼具「輔娘」、的角色。(「輔娘」: 意為輔助之女人,即是幫助老公(夫) 之妻;「薪臼」: 客家人稱媳婦是「薪臼」,意思指是女性是勞動力的參與者,比 喻像農具般的堅固實用。)
在客家族群社會中,女性地位一再受到男性與傳統環影響,所以客家女性不 纏足,遵行「耕讀傳家」家訓,讓男子安心地外出求取功名,自己卻肩挑起「田 頭地尾」、「灶頭鍋尾」、「家頭教尾」、「針頭線尾」的「健婦」名號。(南山容,
1989)
1.「家頭教尾」,就是要她們養成黎明即起,勤勞儉約,舉凡內外整潔, 灑 掃洗滌,侍奉翁姑、教育子女等各項事務,都料理井井有條的意思。
2.「田頭地尾」,就是播種插秧,駛牛犁田,除草施肥、收穫五穀,不要使 農田耕地荒蕪的意思。
3.「灶頭鍋尾」,就是指燒飯煮菜、調製羹湯、審別五味,樣樣都能得心應 手, 學就一手好廚藝,兼須割草打柴以供燃料的意思。
4.「針頭線尾」,就是對縫紉、 刺繡、裁補、紡織等女紅,件件都能動手自 為的意思。(引自陳運棟,1979)
在生產勞動過程中,男性仍掌握技術,有機會向外謀生打拼;欠缺技術者,
只能留在家鄉扮演初級技術與非技術性的勞動角色,也就是留在家鄉種田。然 而,農村婦女卻無法改造她們的生涯,成為農業生產者。難怪在客家文學作品中,
女性角色多是大量勞動者,當大家讚美客家婦女勞動勤儉時,似乎都忘了在客家 族群依賴關係中,客家男性其實是依靠女性來鞏固家族地位、維繫生產力、守護 家園。(邱彥貴、吳中傑, 2001)
在客家文學中無論是鍾理和筆下的阿喜嫂、平妹,或是鍾肇政筆下的奔妹、
銀妹,還是李喬筆下的燈妹⋯種種不同的角色,都呈現出一些共同的特質:堅毅、
勤快,以及「大地之母」的形象,都是不輕易被惡劣的環境所打倒的堅強性格。
儘管現實中,有許多因而造成客家女性受到發展上的阻礙,她們卻甘心為家庭犧 牲付出。
二、客家女性生涯發展之面面觀
(一)客家女性發聲的年代
早期在婚姻發展過程中,客家女性多半在沒有自主權與發言權的情況下,讓 父兄決定婚嫁對象。結婚也不單是以「家」為單位,而是擴大到以一族為單位。
結婚也已經不只是在人與人之間和保留家業的水準,而是提升到延續客家這個族 的層次。因此自己的婚姻是由父權主義下的客家社會去安排的,而客家女性在終 身大事上是不允許有自己的意見的,必須要符合家族期望。
過去在許多女性婚姻暴力與平等關係的研究中,將女性遭受暴力與不平等對 待,導源於父權思想的霸權;但是在客家族群中,卻是長期以來的社會族群性格。
客家人歷經政治更迭,在幾度居住遷徙過程中,為保護宗族血統與家人安全,也 要女性具備與男性一樣的功能,體力勞動與戰爭時拿槍上戰場,都是客家婦女被 賦予的重任。(張典婉,1994)。
然而,隨著臺灣經濟成長,進口持續成長,影響了臺灣的工業及農村勞動及 生存條件;婦女勞動參與率提高,服務業、工業部門的女性勞動力皆各占所有勞 動力的三分之一,女性經濟力可見逐漸提升。雖然就業勞動市場改變了,但是客 家族群在一黨專制高壓極權統治這樣的年代,依舊無法在主流社會擁有一席之 地。長期以來的農村生活困苦,隨著經濟開放,工作勞動環境擴增、農村人口大 量流入城市,動搖了農家經濟、家庭結構,但是客家婦女在家庭、婚姻中的地位 並未改變。(張典婉,2004)
張維安(1994)在其研究報告中發現,客家婦女的工作較受制於家庭因素的影 響。客家族群更是強調性別與公私領域之分,客家女性比其他族群的女性更關心 私領域的事物。另外在家庭決策方面,客家女性地位是比較低的。由此可知,雖 然客家婦女工作量有明顯的提升,但並未改變她在家庭中的地位。張維安的研究 卻有另外的發現,由於核心家庭興起,族群制在婦女決策方面有顯著的差別,客 家女性決策權仍低於閩南婦女。但是隨著家庭結構的改變,家庭決策權也由一人 專制到有「自己決定」、「夫妻一起決定」、「大家一起決定」的不同行為模式。
(二)從社會價值轉化來看客家女性
客家女性在男性家族權勢強烈的環境中,向來屬於弱勢的一員,但是隨著個 人感知的強化,客家女性在追求女性認同,族群認同的過程中,開始在個人發展 上呈現更多的企圖心。
隨著臺灣的教育率、法律地位與就業情況的改善,女性在職場上的變化顯而 易見。對女性而言,女性角色認同、權力再製等,皆在社會流動中逐漸崩解。而 女性角色該有的溫婉、賢慧、隱忍,在新一代客家女性中再度被提出質疑與挑戰。
最明顯的是在生活教育中注入角色期待,如男性選擇的行業多是醫師、律師、機 械工程師等,女性多為小學教師、服務生、護士等。然而,在 80 年代,婦女組 織開始質疑這些論點,因此全面檢討學校教科書中的刻板印象,兩性刻板制約因 而鬆綁。(陳明惠,2005)
余亭巧(2004)提到,客家族群對女性的要求仍是傳統認定的溫婉、乖巧的特 質。對女兒將來的出路,傾向於有穩定收入又符合角色期望的工作,如護士、教 師等,進入職場工作被認定是為婚姻做準備的過渡時期,婚後還是被期待能以家 庭為主。
但隨著社會的變遷,女性意識逐漸抬頭。在以往傳統客家女性認命勤儉的刻 板印象來看今日的客家女性,似乎不太恰當,客家女性已開始有了自我意識,能 為自己發聲,她們開始接受高等教育,在職場上能和別人公平競爭,她們也能瞭 解自己的人生規劃,積極參與社會工作。
(三)從客家女性有了不同於本質的想法
在近年來的社會運動中,集結美濃反水庫運動的書冊,就以美濃年輕人在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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