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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家不是避風港

我們常說家是避風港,不論你在外面的世界遭遇多大的風風雨雨,家就是 一個可以讓你安心停靠的地方,給予你需要的關懷與溫暖,但對有些人來說,

家非但無法提供庇護、讓人安心的港口,反倒是挫折與傷害的來源,就像是故 事中的尤莉亞與馬可斯一樣。

一、孩子受的傷

小說對馬可斯的傷痕有著深刻的描寫,首先是直徑兩、三公分大的圓形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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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一覽無遺,紅色的創傷和紫色的瘀青交織出的傷痕令人不忍直視,套句瑪莎 說的:「我長這麼大沒看過多少傷口,但是這傷口讓我覺得夠糟了」。30

直徑兩、三公分大約是一個五十元硬幣的大小,一個才七歲大的孩子,額 頭上卻有這麼明顯的傷口,必須要留長頭髮才能夠遮蓋,但是更令瑪莎震驚 的,無疑是親眼目睹克里斯帝安先生對馬可斯的家暴:「馬可斯被抓去撞牆,頭 撞上了巨大的畫框,而且很可能是金屬製的」。31

除此之外,馬可斯身上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更是令人不忍直視:「馬可斯的屁 股和背根本就是傷痕累累,已經沒有幾個地方的皮膚是完好無傷的。他的手臂 內側、大腿後面到處是傷痕、鞭痕和瘀青,有些顏色較深,有些較淺。屁股兩 邊各有一塊很大的紅斑,現在我才注意到,他的腳也一樣紅」。32

馬可斯的傷痕,深的是新傷,淺的是舊痕,可以想見,被這般痛打絕對不 只一次,否則不會有這麼多深淺不一的傷痕,可以這麼說,挨打對馬可斯來 說,根本就是家常便飯。

為什麼馬可斯這麼容易招到爸爸的毒打?除了尤莉亞自稱的:「如果我們吵 到爸爸,他當然會打人。馬可斯常常吵到他,他還那麼小,很容易吵到人」。33 我們從文中可以看出,馬可斯並非是一般的孩子,他不與人說話,有著極其怪 異的行為與舉止。第一次與瑪莎見面的馬可斯,在滂沱大雨中坐在旋轉輪上拚 命的轉圈,即使大雨打在他身上也絲毫不在意,不時搖晃著肚子上兩圈肉的馬 可斯,有時會突然大發脾氣,狂揍雨滴,不只如此,馬可斯還和想像出來的朋 友帕布洛說話,甚至揍他。

這樣怪異的馬可斯,除了姊姊尤莉亞外,沒有其他的朋友,其他的孩子除

30 蘇珊‧克瑞拉,《房間裡的大象》,頁 24、25。

31 蘇珊‧克瑞拉,《房間裡的大象》,頁 39。

32 蘇珊‧克瑞拉,《房間裡的大象》,頁 109。

33 蘇珊‧克瑞拉,《房間裡的大象》,頁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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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謾罵、嘲笑外,就是避之唯恐不及,這樣特殊的孩子在團體中總是淪落於被 欺凌的角色,這樣的孩子,除了有著笨重肥胖的身軀這等不討人喜愛的外型,

詭異的行徑更無法讓人喜歡。因此,除了在外是「不受歡迎的人物」,在家庭 中,也很容易成為「代罪羔羊」,被手足欺負,甚至招致父母的責備、承受父母 的怒氣,馬可斯因此容易觸怒父親,遭受狠手毒打,似乎較不令人意外。

二、難以啟齒的傷

不過反觀尤莉亞就不同了,文中如何塑造尤莉亞的形象呢?在瑪莎的眼中 看來是這樣的:「一頭棕色的長髮,綠中帶點金色的眼珠,鼻子上頂多五顆雀 斑,雀斑下是小巧的鼻子,鼻尖微翹,完美的弧線。非常漂亮令人嫉妒的臉 蛋」。34

照理來說,長相堪稱完美的尤莉亞,在團體中應該也會是個受歡迎的人 物,應對進退比起怪異的馬可斯,顯得正常許多,那麼這樣的尤莉亞在家的境 況應該比馬可斯好得多吧?最起碼不會像他那般淒慘吧?

其實不然,尤莉亞身上應該也有多處傷痕。瑪莎初見尤莉亞時,在她擰毛 衣時,不小心抓到底下的襯衣,露出肚皮,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瑪莎清清楚 楚的看到一大塊、一大塊邊緣黃黃的瘀青。除此之外,文本中對於尤莉亞的傷 痕,沒有太多著墨,倒是從鄰居奶奶的說詞裡,我們知道尤莉亞的手臂曾經斷 過,即便尤莉亞選擇否認,我們也清楚的知道,爸爸曾經將她從樹屋推下去。

那麼,除了這些,尤莉亞身上還有其他的傷痕嗎?答案肯定是有的。

就在瑪莎要求尤莉亞把手臂和肚子再讓她看看時,尤莉亞的反應是:「驚慌 的用拇指和食指緊緊抓住長袖子的尾端,然後大吼:『妳敢!不准碰我!』」35 如果什麼都沒有,為什麼尤莉亞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像要刻意掩蓋什麼似的,

34 蘇珊‧克瑞拉,《房間裡的大象》,頁 15。

35 蘇珊‧克瑞拉,《房間裡的大象》,頁 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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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態度,正是揭露出尤莉亞在衣服遮蔽下的身體,一 定還有某些不堪的傷痕。

「如果我沒記錯,特別是尤莉亞。她的情況可能是更糟糕的。」36爺爺這 麼告訴瑪莎。這句話裡面藏著玄機,肉體上的傷痕還有什麼比瘀傷以及骨折更 糟糕的傷?莫怪乎瑪莎聽到這句話的反應是「尤莉亞?什麼?」37

經歷了這一切,與兩個家暴受害者頻繁的互動,親眼見證了馬可斯身上慘 不忍睹的傷痕,瑪莎的這個問句裡充滿疑惑與不可置信,既然肉體的傷無法再 更糟糕,那便是心理的傷,但是心靈的傷不易覺察,它雖然總是隱身在受害者 的內心深處,然後就像鬼魅般時刻相隨,磨蝕著一個人的心智,甚至逐漸改變 他的行為,影響甚鉅,不過這種傷害,並非能夠立即顯露出來。此外,如果是 心理創傷,也沒什麼不能對瑪莎說的,但是當瑪莎提出這樣的疑問時,爺爺並 不正面回應她,而是回答:「瑪莎,那兩個小孩,我想,這些年來沒過什麼好日 子。他們忍受了一切。我們很慶幸我們不必親眼目睹」。38

究竟是什麼樣的傷,讓爺爺如此顧左右而言他?僅僅回覆瑪莎一個籠統的 同情,草草的結束這個話題?是什麼傷痕比肉體的傷更嚴重?在家庭暴力的範 疇中,最嚴重的、對兒童傷害最大的,當屬性侵害,尤其是發生在父母對待子 女的性侵案件中。

亂倫不同於其他性侵害的地方,在於加害人本來應該是保護被害人或被 害人父母的身分。原本是兒童可以向他尋求照顧、安慰和理解的人,卻 因性關係而破壞了這份信任關係。「照顧者」並非一定是家庭成員才能 造成創傷經驗,孩子天性就會信任最親近他們的成人,直到受到其他原 因而改變。任何比兒童年長的照顧者所做出性剝削的行為,以定義而言

36 蘇珊‧克瑞拉,《房間裡的大象》,頁 195。

37 蘇珊‧克瑞拉,《房間裡的大象》,頁 195。

38 蘇珊‧克瑞拉,《房間裡的大象》,頁 195、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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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亂倫,因為它破壞了兒童天生的信任感。不論加害人與兒童的關係 是來自血緣、父母或繼父母、年長手足、鄰居、朋友、老師、神職人 員、治療師、醫生、保姆、營地輔導員或其他照顧者,破壞信任感的情 況都會發生,結果都是相似的:兒童的世界變得不安全、混亂和可怕;

為了生存,孩子必須合理化他們的遭遇。39

而前已有提,陳潔晧在《不再沉默》一書中,揭露自己從小被保母一家性 侵的往事。他三歲時就被奶媽一家性侵,當作性玩具,除了奶媽、奶爸外,性 侵他的居然還有奶媽才十五、六歲的兒子、女兒,他們會撫摸他的陰莖、要他 舔他們的生殖器、奶爸和奶媽還強迫他看著他們做愛,甚至將精液混在他的咖 啡牛奶裡讓他喝,這樣恐怖的黑暗生活,一直到五歲才結束,這段經歷也深深 影響他往後的人生,而奶媽與奶爸卻在對幼小的他做出令人髮指的行為後,推 說:「他太小了,他會不記得」。40

真的像奶爸、奶媽所言那樣,小小年紀的他不會記得嗎?答案很清楚,當 然不是,童年被性侵的經驗像鬼魅一般糾纏他,加上父母的忽視所造成的創 傷,讓他到成年也無法抹滅,反覆的諮商及在妻子的陪伴下,才逐漸面對童年 的陰影,得到療癒及救贖。

約翰‧布雷蕭認為:亂倫是所有性虐待與暴力行為中,最令被害者感到羞 恥的。所有的性虐待都因傷害及侵犯他人身體界限而具有羞辱的成分,但亂倫 更多了一層被親人背叛的痛苦。成人對孩子真正性虐待時,常會讓孩子相信那 是因為他們不乖的後果。沒有孩子會認為父母是壞人,既然父母沒有錯,而孩 子在被強暴後又有不舒服的感覺,孩子就會認為那是自己的過錯所造成的。孩

39 麥可‧陸(Mike Lew)著,陳郁夫、鄭文郁等譯,《哭泣的小王子:給童年遭遇性侵男 性的療癒指南》(Victims No Longer: The Classic Guide for Men Recovering from Sexual Child Abuse),臺北市:心靈工坊 ,2010 年,頁 33、34。

40 陳潔晧,《不再沉默》,頁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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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無法理解那是父母行為異常的緣故,為了生存,甚至連父母最惡劣的舉動都 要學著適應。而亂倫造成的結局是一個難以復原的自我及心靈上的扼殺。41 亂倫的受害者因為受到的傷害太大,因此在難以忍受的狀況下,個人就會 截斷自己對它的意識,而「和自己的身體分離」,產生所謂的「解離經驗」。不 過人的身體會本能地記錄所經歷過的恐懼、憤怒、傷心和羞辱感。受害者盡量 使自己不去記得,並將侵犯者在心中進行非人化(depersonalize)的過程,尤其 當侵犯者是父母或其他親人時。之後受害者開始對一切事物都有一種隔離和不 真實的感覺,有人會做惡夢或失眠,腦中有時也會閃過不愉快的記憶,甚至產 生人格分裂或多重人格。42

凱薩琳‧哈里遜在《罪之吻》中這麼形容父親與她的吻:「接下來的幾年 裡,我一直認為這個吻是一種變形的叮咬,就像被蠍子螫了一樣:麻醉劑由我 的嘴蔓延至腦部。這個吻是一個起點,從這時開始,我開始緩慢地、無法控制 地陷入昏睡,喪失意志,整個人都癱瘓了。這是父親所開用來麻醉我的藥,好

凱薩琳‧哈里遜在《罪之吻》中這麼形容父親與她的吻:「接下來的幾年 裡,我一直認為這個吻是一種變形的叮咬,就像被蠍子螫了一樣:麻醉劑由我 的嘴蔓延至腦部。這個吻是一個起點,從這時開始,我開始緩慢地、無法控制 地陷入昏睡,喪失意志,整個人都癱瘓了。這是父親所開用來麻醉我的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