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孩說出「他什麼都沒有穿」，眾人恍若頓時清醒一般，附和著小男孩說 出的「真相」，於是揭穿了這場騙局。但是美好的結局通常只出現在童話故事 裡，在現實生活中，要當一名吹哨者，往往沒有那麼容易，也許必須付出相當 的代價，比如《房間裡的大象》中的瑪莎就是如此。
一、孤獨的揭祕者
就當整個社區對這起家暴事件都恍若未聞，每個人都選擇當睜眼瞎子時，
只有瑪莎積極的想為兩個孩子做些什麼，但在沒有人願意相信她的情況下，這 件事情顯得十分棘手，而當事跡敗露後，她又必須面對排山倒海的指責，沒有 人願意和她站在一起，即使是她最親的爺爺奶奶，甚至就連「被救援」的尤莉 亞與馬可斯都不願意支持她。然而這看似冷漠的社區，其實曾經也有那麼一位 想要幫助兩個小孩的鄰居──艾爾莎．立普卡。
（一）勇敢的代價
艾爾莎‧立普卡是在瑪莎前，唯一嘗試幫助兩個小孩的人，但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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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沒有成功，因為她對抗的不只是布蘭德納先生，而是整個社區！當艾 爾莎告訴大家尤莉亞的手斷了是因為家暴的關係，她的輪胎就被刺破 了。她至少按了十家門鈴，想要尋求鄰居的支持，最後卻被告了。最後 她受不了別人怎麼想，以及其他人的毀謗中傷，所以兩年前就搬到她女 兒那裡去了，而鄰居給的評論卻是：因為她感到很丟臉。
和揭密者一樣，打破沉默者也遭人嘲弄、誹謗，而且往往受排 擠。這些報復行動除了立即的懲處效果之外，還能殺雞儆猴，
嚇阻其他意圖打破沉默串謀的人；而許多潛在的打破沉默者，
也確實因此而卻步。62
而艾爾莎的下場就是血淋淋的教訓，更加強了社區鄰居們繼續保持 沉默，完美的守住整個社區共有的這個祕密，也難怪當瑪莎試圖說些什 麼的同時，就會不斷有人出面阻攔她。而瑪莎的下場也沒有好到哪裡 去，她被當成了綁架犯，受到所有人的指責，甚至奶奶都不諒解她，還 被鄰居惡意攻擊，以及舐血媒體誇大不實的報導，這勇敢的代價太大，
大到沒有人敢輕易嘗試。
（二）其實你已經犯罪了
而一心想保護兩個小孩的瑪莎，就是讓兩個小孩遠離備受傷害的 家，所以她將他們鎖在麥田裡的藍色小屋。不過她這個行為起碼犯了兩 個嚴重的錯誤：第一個是侵佔他人的房產。雖然它看起來已經荒廢許 久，不過從門上的鎖來看，它應該是有主人的，但是瑪莎卻在門旁邊的 大石頭底下發現了一把生鏽的鑰匙，因此就將它據為己有了，不過就算 房子再怎麼髒，就算瑪莎發現了鑰匙，房子的所有權也不會是她的！第 二個就是「綁架嫌疑犯」。即使瑪莎一開始立意良善，想拯救兩姊弟遠
62 伊唯塔‧傑魯巴維，《沉默串謀者──日常生活中的緘默與縱容》，頁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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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暴，不過她不顧尤莉亞與馬可斯的意願，將他們反鎖在藍色小屋 中，這個行為已經侵犯到他們的自由權了，嚴重侵害兩個孩子的基本人 權！
不過這部兒童小說之所以好看，並不是因為瑪莎揭露了這件事而成 為英雄，相反的，她仍然必須付出代價，面對可能受到的懲罰。從不斷 上門盤問的警察，我們可以推測，即使瑪莎還未成年，但她必須面對她 所犯下錯誤的刑責。做錯事本來就應該接受處罰，就連童話故事也不例 外，那穿上紅舞鞋，跳舞跳個不停的女孩63，以及偷吃了女巫的萵苣，
必須將未出世的孩子拱手讓人的父母親64，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不禁讓筆者聯想到：普羅米修斯偷火、陳勝與吳廣的揭竿起義、
巴士底監獄被攻佔等文學故事及歷史事件，上述的樁樁件件其實都是犯 罪，但是普羅米修斯的偷火，為人們帶來光明；揭竿起義導致後來各方 英雄群起反抗秦朝暴政；當初攻進監獄的「暴民」，將國王送上斷頭 台，促使隨之而來的法國大革命，甚至對整個歐洲都有深遠的影響。如 果只以「犯罪」與否來評判，這些影響深遠的事件都會被削弱其意義，
而固然瑪莎的行為已經犯罪了，但是我們是否也應該從另一個面向來評 論她所做出的行為呢？
（三）更好的辦法
就結果論而言，瑪莎將受虐姊弟倆鎖進藍色小屋這件事真的十分愚 蠢，讓自己陷入「綁架犯」的風暴中而不自知，但是有沒有更好的選擇 呢？在大人的世界裡無法擁有話語權的小孩，遇到危難的時候，通常選 擇向「有能力」的大人求助，但是結果筆者之前探討過，沒有任何幫 助，於是她轉而向警察求助，卻被當成惡作劇。雖然這個決定看似愚
63 見安徒生童話，〈紅舞鞋〉。
64 見格林童話，〈萵苣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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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乍看之下似乎是衝動行事，但其實細想，卻是在瑪莎四處碰壁情急 之下，不得不為之的處境，也許沒有深思熟慮，但在那樣情況危急下，
對於十三歲的瑪莎，一個還未成年、甫進入青少年階段的孩子，又能有 什麼更好的辦法呢？
去年（109 年）我曾和當時任教的班級分享過《房間裡的大象》，
六年級的孩子倒是提出不同的見解！他們認為瑪莎應該錄影，想辦法取 得更多的證據再告訴身邊的大人，才能更有效的解決這個問題。
讓我們就此檢視一下該文本所設定的背景，瑪莎待在無聊的巴倫堡 時，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聽 MP3，而 MP3 大為流行時，智慧型手機尚未 問世，當時為了取得尤莉亞的信任，瑪莎用奶奶的手機傳訊息給自己，
顯見當時應該還是傳統的功能手機，人們聯繫還沒有現在常用的通訊軟 體，只能依賴打電話及傳簡訊，而瑪莎的手機是爸爸淘汰的老舊手機，
還被同學戲謔的問為什麼把家裡的電話帶到學校，所以可以推論瑪莎的 手機並沒有照相功能，但是那個年代總有照相機或是錄音機吧！如果瑪 莎可以使用拍照或是錄音的方式蒐集證據，也許對於兩個小孩有更大的 幫助，也可以使自己不陷入僵局。
（四）爛方法的效果
上述的爛方法讓瑪莎惹上大麻煩，社區的人對她指指點點，兩個小 孩也不諒解她，那麼，瑪莎失敗了嗎？筆者認為沒有。首先，在藍色小 屋裡，瑪莎給了兩個孩子一段久違或說從來都沒有過的歡樂時光，讓他 們可以盡情的歡笑、玩樂，暫時忘記父親所加諸的痛苦。再者，「小孩 失蹤」這件事情，喚醒了布蘭德納太太身為人母的意識，她必須堅強起 來才能保護她的孩子，而也因為這件事，小孩身上的陳年舊傷，終於被 醫生證實，他們的確是家暴下的兒童。結局並沒有說布蘭德納先生最後 是不是受到懲罰，孩子與媽媽是不是從此幸福快樂，但是房間裡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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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終於被眾人所承認，謊言得以揭穿，瑪莎雖說身陷「綁架」事件，
但是也因為這個事件，強迫眾人重視這起家暴事件，陰錯陽差的將整起
「房間裡的大象」推向陽光處，迫使大家正視它。最起碼，從結果推 論，勇敢起來的布蘭德納太太，有勇氣去保護她的孩子，兩個孩子也受 到社會的關注，在法律與警察的介入下，父親的暴行無論如何都不會再 繼續下去了。
相對於街坊鄰居的冷漠，只有十三歲的瑪莎居然能擁有這樣的道德勇氣，
形成強烈的對比。只是筆者很好奇，本章先前提到的，歷史上的法國人民及起 義的陳勝、吳廣等志士，都是因為日子過不下去了，不是造反就是等死，在這 樣生命攸關，別無選擇的情況下，不想乖乖受死只能起身反抗。但是瑪莎不一 樣，就算她不做些什麼，也不會危害到她自身的權利，就像普羅米修斯一樣，
人間沒有火又干卿底事呢？筆者十分好奇，如果普羅米修斯知道偷火以後，換 來的是日日承受被惡鷹啄食肝臟的痛苦，他還願意做如此犧牲嗎？如果瑪莎能 夠再世故一點、想得再深遠一點，如果她一開始就知道這麼做的結果，換來的 是必須面對被當綁架犯的窘境，不知她還會不會義無反顧的堅持下去？
二、其實她也是不被愛的孩子
比起冷漠的大人，瑪莎是個特別的存在，她積極的協助兩個小孩，因為他 們的遭遇而落淚，而想為他們做些什麼，為什麼才十三歲的瑪莎在面對兩個孩 子的同理心表現得那麼強烈？也許是因為在某一方面來看，她也是個「不被愛 的孩子」。
（一）善良的特性
對於巴倫堡來說，瑪莎就是個外來者，在那裡她沒有朋友，她這樣 敘說自己的情況：「這裡根本沒半個我可以找的人。老的老，小的小，
所有年紀跟我差不多的根本就不想理我（……）社區裡那些和我同年紀 的，通常約在那棵生病的梧桐樹下或超市前面碰頭，他們就算不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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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對我也是視而不見，因為我根本不屬於這裡（……）」。65
瑪莎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孩，甚至可以說是一個不起眼的孩子，長相 不出眾、個子矮小、滿臉雀斑，還有個又大又歪的鼻子，這個社區對她 並非熱情相待，瑪莎待在這的寂寞與孤單可想而知。不過這些並沒有讓 她喪失對人的友善，在兒童公園的木造城堡上聽音樂打發時間的瑪莎，
會刻意坐在沒有護欄、比較危險的地方，防止其他小孩從木造城堡摔下 去，即使這個社區讓她無法期待，她卻還是願意付出。
（二）渴望獲得的父愛
瑪莎每年暑假都會被送到巴倫堡，原來這是有原因的，她的媽媽在 爺爺奶奶家的院子裡喝檸檬汽水時，吞下一隻黃蜂，就這麼過世了，而
瑪莎每年暑假都會被送到巴倫堡，原來這是有原因的，她的媽媽在 爺爺奶奶家的院子裡喝檸檬汽水時，吞下一隻黃蜂，就這麼過世了，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