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弱的男人更突顯了女人的強勢與果決，主導一切的母親（或繼母），在夫 妻睡前的閒聊間，三言兩語便決定了孩子們的生死，更顯得母親的陰狠與毒 辣。其實這個現象也多少反應了一般家庭裡，與孩子連結較深的通常是母親。
以筆者目前任教的班級（國小一年級）來說，母親參與孩子的生活通常比父親 多，僅舉以下兩個例子為證：首先是校外教學，全班26 人，參加的家長 13 人，其中2 位為祖父母，另外 11 名皆為母親。第二，就平時簽聯絡簿的頻率來
52
看，皆為母親簽名的為11 人，皆為父親簽名的只有 2 人，父母都會簽名的則佔 13 人，不過在父母都會簽名的比率中，還是以母親佔大多數。
一、沒有存在感的父親
而在許多著名的童話故事裡面，父親的角色通常沒什麼存在感，他們任由 自己的子女被（通常是繼母）欺負、虐待，卻渾然無所覺或是使不上力，就像
〈漢賽爾與格蕾特爾〉中的父親，即使心疼、可憐孩子，卻無力阻止，只能順 從妻子的計畫，將小孩丟棄。雪登‧凱許登所提出：
父親在這些故事中也不怎麼突出。他們不是外出打獵，就是因為其他原 因而對孩子悲慘的命運無知無覺。仙得麗拉被繼姐折磨時，他父親不知 在哪裡，不知道為什麼，他根本沒有察覺自己唯一的親生女兒被強迫穿 著骯髒的衣服，還睡在廚房地板上。在巴希里的【貓咪仙得麗拉】（Cat Cinderella)中，仙得麗拉在父親出航前，要求他帶回第一枝碰到他帽 子的樹枝，父親卻完全忘記對自己女兒的承諾，直到他的船無法出航，
提醒他忘記了自己的誓言，他才猛然記起。71
除了〈灰姑娘〉與〈漢賽爾與格蕾特爾〉，在童話故事裡，父親的輕忽與視 而不見比比皆是。〈森林裡的三個小矮人〉中，有一個寡婦想嫁另一位鰥夫，於 是寡婦對鰥夫的女兒說：「喂，你去告訴你父親，我想和他結婚。結婚後，你每 天早上可以用牛奶洗臉，喝葡萄酒，而我的女兒每天用水，喝的也是水」。72拿 不定主意的鰥夫，脫下一隻底部有洞的靴子，要女兒掛在大釘子上，然後往裡 頭灌水，如果靴子能夠盛住水，他就再娶，如果水漏掉，他就不結婚了。結果
71 雪登‧凱許登（Sheldon Cashdan）著，張淑珺譯，《 巫婆一定得死：童話如何形塑我們 的性格》（The Witch Must Die : How Fairy Tales Shape Our Lives) ，臺北市：張老師，2001 年，
頁54。
72 格林兄弟，《格林童話故事全集》第二冊，頁 100。
53
水把那個洞封住，靴子裡的水一直滿到靴口，鰥夫便向寡婦求婚，很快就舉辦 了婚禮。不過說也奇怪，在婚前百般考慮的父親，在兩人完婚後，不知道為什 麼就「消失」了，當新婚妻子苛待自己的孩子時，他不在，當新婚妻子追殺自 己的孩子時，也不見這位父親的蹤影，彷彿「父親」的存在只是為了將繼母迎 入家中虐待小孩ㄧ般。
〈杜松樹的故事〉裡，繼母殘忍的將前人之子殺害了，還將他剁成塊、煮 成湯，並送給她的丈夫，也就是男孩的父親食用，這位父親渾然不知兒子已經 被殺害，即使知情的女兒在一旁哭泣，這位遲鈍的父親，卻仍然這麼說著：
「啊，老婆，這湯煨得好極了，再給我一碗吧」。73甚至一邊大啖兒子的肉，一 邊說出：「多給我一點，如果你們不想吃，就全給我」。74看著這位父親一碗接 一碗，吃得津津有味，卻完全不知道他已然將兒子吃下肚，這幅畫面真是令人 感到不寒而慄。
二、擁有決定權的父親
不過其實在童話故事中，還是有許多父親扮演著關鍵性的角色，比如〈雜 毛姑娘〉（又或譯作：〈驢皮公主〉）中，即將去世的王后對國王說：「如果你在 我死後還想結婚，那麼你不能娶不如我漂亮，沒長著我這樣金頭髮的女子。這 一點你一定要答應我」。75為了遵守諾言的國王，派使者到全國各地去尋找一個 容貌與死去的王后相當的新娘，卻都無功而返，但是這位糊塗的國王，並沒有 因此罷休，反而將主意打到親生女兒身上，因為她長得正像她死去的母親那麼 美，而且也有一頭金頭髮，逼得女兒不得不穿上各種動物毛皮做成的大衣，開 始四處逃亡。
73 格林兄弟，《格林童話故事全集》第一冊，頁 346。
74 格林兄弟，《格林童話故事全集》第一冊，頁 346。
75 格林兄弟，《格林童話故事全集》第二冊，頁 159。
54
而〈十二兄弟〉裡頭的國王，不知道什麼原因，居然對妻子說：「如果你生 的第十三個孩子是個女孩的話，這十二個男孩就都應該死去，這樣我們的女兒 可以得到更多的財產，整個王國也只歸她一人所有」。76國王甚至還事先做了十 二口棺材，逼迫無意中得知內情的男孩們逃進森林最陰暗的地方。
在這兩則故事裡，父親擁有決定權，也是推動故事進行的關鍵角色，雖然 這兩則故事裡的父親也擁有另一個身分，他們不單只是一名父親，還是一個國 家的最高領導人──國王，身居如此高位，自然掌控著決定的權力，也會受政 治上的考量所影響，與〈糖果屋〉中被貧困逼迫的父親角色截然不同，不過就
「掌控決定權」的觀點來看，《威樂比這一家》裡頭的三個父親，即屬於這一類 握有權力的父親。
三、《威樂比這一家》的父親們
在《威樂比這一家》裡總共有三個父親角色，三個父親對於推動故事進行 都具有決定性的影響力。在威樂比家中籌謀劃策，決定遺棄兒女的是威樂比先 生；在郵政局長家中，因郵政局長隨口一句：「徒步旅行對兒子有沒有幫助？
說不定幾個星期的健行可以讓他變得強壯一點」77，促成伯納比單獨一人踏上 旅程；而梅勒諾夫中校收養心蒂以及小威樂比們，更是故事中不可或缺的主導 型的父權角色之一。
郵政局長漢斯彼德原本就不喜歡小孩，令他感到興趣的就只有伯納比的母 親，而文本的描述中，漢斯彼德與伯納比的互動僅只於婚前，母親帶著孩子到 郵局時，向他打了一聲招呼，以及婚後那頓決定伯納比須隻身一人健行的早 餐，他對繼子說了一句：「不要偏食」78，那頓早餐是唯一一場一家三口聚在一
76 格林兄弟，《格林童話故事全集》，第一冊，頁 70。
77 露薏絲‧勞瑞，《威樂比這一家》，頁 153。
78 露薏絲‧勞瑞，《威樂比這一家》，頁 152。
55
起的場景，漢斯彼德除了這句話，跟繼子就再無任何互動，從這裡也可以看出 他和孩子間的疏離，但漢斯彼德身為繼父，對於孩子的漠視與疏離，或許本就
「正常」，畢竟不是自己的孩子。不過威樂比先生與梅勒諾夫中校，兩人都身為 孩子的親生父親，有趣的是，他們對待孩子的關愛與態度卻是截然不同。
威樂比先生是個沒耐性又暴躁的人，每天提著公事包到銀行上班，不管有 沒有下雨都帶著一把雨傘，而且常常心不在焉，對孩子極為不耐煩，最後計畫 擺脫孩子。而梅勒諾夫中校則愛子如命，他不像文本裡的其他父母，對待孩子 都是冷漠而疏離的，他是小說裡幾個父母中，最有溫度的一個。失去兒子的憂 傷，也使他徹底改變：
（一）生活的改變
(……)他住在污穢當中(……)冰箱裡有發霉的食物，地上到處 是老鼠屎，垃圾好幾個星期沒倒，全部滿了出來，洗衣機幾個 月前壞掉，裡面的濕衣服全都長霉，卻從沒請人來修理過。污 穢的地方會散發出一種難聞的味道。79
因為失去唯一的孩子，使得梅勒諾夫中校的生活一團亂，其實他十 分有錢，就算沒有妻子在一旁打理生活，只要他願意，仍可以聘請一位 保母或管家，處理生活上的瑣事，讓他的生活可以更加正常。不過沉浸 在憂傷的梅勒諾夫中校，卻選擇接近自我放逐的方式，沉浸在哀傷中，
甚至「原本那兩撮直挺挺、對他來說很重要的八字鬍，現在讓塵垢和乾 掉的鼻涕搞得髒兮兮又硬邦邦的」。80從外表及生活的改變，我們可以 看出梅勒諾夫中校頹喪的生活，源自於他內心的悲傷，從這裡也可以看 出，兒子對他的重要性。
（二）失去熱情
79 露薏絲‧勞瑞，《威樂比這一家》，頁 58。
80 露薏絲‧勞瑞，《威樂比這一家》，頁 59。
56
(……)在悲劇發生前，他正在研發一種新糖果，裡面包了各式 各樣的焦糖和果仁，外面再淋上一層香濃巧克力。他覺得那會 是他最偉大的傑作。而現在，糖果在長時間存放下已經變成灰 色，凌亂的堆在冰箱層架上。看到這些糖果，他呻吟了一聲，
將厚重的冰箱門關上。81
悲傷不只讓梅勒諾夫中校的生活起居與自我照料起了大變化，甚至 連當初熱衷的糖果研發工作，都變得不重要，放任糖果們變質腐敗，梅 勒諾夫中校提不起勁繼續研發。
（三）無止盡的悲傷
梅勒諾夫中校總是很哀傷，就算心蒂的到來改變了他的生活，也無 法改變他內心深處，失去兒子的哀傷。例如，梅勒諾夫中校幫心蒂買了 許多新衣服，因為「要他到閣樓去打開那些箱子，望著自己獨生子的小 衣服，實在太讓他悲傷了」。82除此之外，「爹地」這兩個字會喚起他 悲傷的往事，那是因為這個稱呼會讓他想起他唯一的兒子。另外，只要 提到「高山」，也會使梅勒諾夫中校感到悲傷，因為畢竟他的妻兒是在 阿爾卑斯山一個小村莊附近遭受意外身亡。甚至為了避免觸景生情，他 連瑞士傳來的搜救信都不看了！
我們不知道梅勒諾夫中校與兒子的確切相處是什麼樣的畫面，但是從梅勒 諾夫中校深沉的哀傷中，可以看出他對孩子的愛有多深，而在伯納比的回憶 中：「雖然經過好長一段時間，記憶變得模糊，媽媽也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訴 他：『如果他在乎我們，他早就寫信來了！』但小男孩仍然記得有個和藹可親、
我們不知道梅勒諾夫中校與兒子的確切相處是什麼樣的畫面，但是從梅勒 諾夫中校深沉的哀傷中，可以看出他對孩子的愛有多深，而在伯納比的回憶 中：「雖然經過好長一段時間，記憶變得模糊，媽媽也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訴 他：『如果他在乎我們，他早就寫信來了！』但小男孩仍然記得有個和藹可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