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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美意識及思想探尋

在文檔中 陸蠡散文研究 (頁 150-156)

第五章 陸蠡散文的藝術風貌

第三節 審美意識及思想探尋

陸蠡受到傳統文化與外來文化的影響,兼具中西方文學藝術的寫作特色,影 響的內容、接受主體、接受方式、材料組合皆能擁有自我個性,擇取中國典故融 合西方詩派意象的使用。精通多國語言的陸蠡,輔以西方文論與思潮,嘗試從現 代派的詩意角度,找到更適應於自我情緒的繁複表現和傳達方式,也找到藝術審 美轉化的契機,讓陸蠡在中國古典的文學基礎上,透過西方的詩意象徵,豐富自 我內在的情感表達。

第三節 審美意識及思想探尋

陸蠡在外憂內患的夾縫中成長,生涯角色多元,從創作者到編輯者、從閱 讀者到翻譯者。由其創作觀察,窺見其從浪漫情懷的青年轉趨壓抑、掙扎的過程,

文章充滿自我對靈魂與人生的拷問。散文一面充滿靈性絕美的文字,另一面充滿 自我痛苦的獨語,巨大的差異在創作裡拉扯,是構成陸蠡文章中擁有特殊音調和 風格的主要原因。本節欲探討其作品的審美意識與思想,分別以「悲劇意識」、「反 抗意識」兩大主題論述,期能整理陸蠡散文頗具風格的審美意識及思維特性。

一、悲劇意識

朱光潛在《悲劇心理學》中說:「尼采用審美的解釋代替對人類道德的解釋。

現實是痛苦的,但他的外表又是迷人,不要在現實世界裡去尋找正義和幸福,因 為你永遠也找不到。」64個體生命的追求與社會間的矛盾,造就痛苦的最大來源。

作家的悲劇意識來自於在許多社會因素的束縛下,本體力量無以抗拒後扭曲變形 的一種深層焦慮,造就內容不斷流動的憤恨、遺憾、痛苦、無力的孤寂感受,因 此悲劇放大了人的意志與命運不同調的巨大矛盾。魯迅說得直接:「悲劇就是把

64 朱光潛:《悲劇心理學》(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頁 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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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價值的東西撕毀給人看。」65魯迅所謂「有價值的東西」指人有意識的自覺積 極而執著的追求某種生命形式,以及對傳統的反抗。所以悲劇在美學理論的建構 下,是與「崇高」相聯繫,會引起感動、激揚等情緒。

五四新文學運動後,許多思想家對中國文學中「大團圓」現象的審美習慣大 加批判,第一篇白話小說〈狂人日記〉出現,便是充滿悲劇意識的文學作品。展 現人類於生存中不可不面對的苦難與毀滅,而悲劇意識便是主體在面對種種限制 下表現出來的抗爭與超越精神,悲劇性的精髓在於主體悲劇精神的張揚。66

由此觀察陸蠡的創作,可以發現散文中縈繞一股濃濃的悲哀。最早原是為青 少年所寫的《海星》中雖不乏積極光明的追尋主題,但在作品內有更多是被死亡、

恐懼、黑暗、寂寞的憂鬱基調所貫穿。〈海星〉一文便是最明顯的例子:追逐理 想未果而殉道的精神,表現著陸蠡潛意識中深埋的悲劇意識,是一種面對生命苦 難與災禍的困境時,最真實的人生態度。此時的悲劇意識尚未觸碰到現實,還只 是以一種苦悶、憂鬱的少年情懷向生命探問,悲劇意識尚不濃厚,且較為虛幻,

許多關於夢境、幻想的憂悒感傷,跟陸蠡敏銳而善感的人格特質有關。席揚在《知 識分子的心路歷程―中國現代散文名家新論》中探討了陸蠡的創作個性:「現實 環境的外向驅迫與內在敏感的外觀需求,正好產生對應。拙於言辭表述的他,只 好讓不甘寂寞的靈魂走入語言承載轉達他那青春式的憂患。」67此評論掌握了陸 蠡重要的精神表徵,散文浸染著少年老成的情懷。但隨著《海星》問世,少年維 特式的青春幻想告終,隨之而來的是貼近現實後的重大失落。感傷的基調在不同 創作時期表現不同的情感特徵,賈曉榮便認為此特色與屠格涅夫作品的浸染有關:

「屠格涅夫的《羅亭》、《多餘人日記》等作品都洋溢著憂傷情緒。屠格涅夫確信

65 魯迅:《魯迅全集》(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第 1 卷,頁 192-193。

66 蔣孔陽:《悲劇精神與民族意識》(武漢: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2000),頁 192-193。

67 席揚:《知識分子的心路歷程一中國現代散文名家新論》(山西:山西高校聯合出版社,1984),頁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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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主義幻想已經徹底破滅,對沙羅明式資產階級民主主義漸進論也失掉信心,

同時身染重病,又遠離自己祖國,因而在散文詩裡採取了悲劇的處世態度,因此 產生了一些充滿懷疑和悲觀情調的散文詩。天性多愁善感而又訥於表白的陸蠡,

在他早期作品中表現出一種憂鬱包裹的青春幻想。」68感傷的情調、抒情的風格、

悲劇的創造,是陸蠡與屠格涅夫在散文藝術上的共鳴與相近的特色。

《海星》以後,陸蠡正視人生現實,真切的感受到生命中的無奈與生存的壓 力,更在大環境的壓迫下,中國的知識份子深層的憂患便快速浮現,他不滿現狀,

敏銳的察覺生活的無謂與累贅。聯繫其所處的時代社會背景與生活經驗,此時期 發出的心靈吶喊,呈現極大痛苦,由於民族意識產生的集體焦慮,讓此時期的陸 蠡脫離為賦新詞的稚氣,而是書寫大時代下知識青年的共同心聲與苦悶。

《竹刀》時期的散文主題略有轉向,唯一不變的是深埋在文句間那股悲劇意 識,不若《海星》時期以夢幻裝點,而是貼近現實,更自覺、自然流露的「悲壯」

情懷。與散文集同名的〈竹刀〉有與過去浪漫情懷告別的意義,由虛無縹緲的浪 漫情懷下降為現實的突破。北大孔慶東教授在其論文〈中國現代散文的建立和發 展〉提及陸蠡及同代文人:「常被並提的麗尼(1909-1968)和陸蠡(1908-1942)

是 20 世紀三 0 年代成名的抒情散文作家。陸蠡看似幽婉的文字卻表現出一種悲 壯美。」69這種悲壯情懷來自陸蠡對現實的認識以及身處中國動盪爭鬥時期的不 安感,目睹中國現實狀況的苦難,「如何救贖」是當時許多知識分子無法逃避的 責任。《竹刀》後記明確表示:「這一年我失去很多,獲得很多。我真的再也無心 去搜尋感創的比興了,世界上,應該有更高貴的東西。」70可以肯定《竹刀》是 陸蠡文藝風格的重大轉向,自覺放棄浮泛表面的浪漫情懷與修辭造句,「更高貴

68 賈曉榮:〈陸蠡散文的外來影響與比較研究〉《連雲港師範高等專科學校學報》第 3 期,2008 年 9 月,

頁 58。

69 轉引自奚珍珍:《陸蠡研究》,頁 113。原文載於《台州文學》第 4 期,2007 年。

70 秦賢次編:《陸蠡散文集》,頁 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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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東西」指向承受現實苦難而提煉的堅毅與勇敢的心理素質。

如果說《海星》注重意象經營,那《竹刀》便直接爽利的針砭社會不公。〈竹 刀〉、〈嫁衣〉、〈廟宿〉等長篇可為代表,篇篇直指社會問題,關切底層人民生活,

對苦難的中國充滿理解、同情與批判。其他抒情文章悲哀基調未變,筆調更趨蘊 藉深層,少了早期的清新靈動,下降而為沉鬱頓挫。敘述社會的悲慘及女性淒慘 的生命故事有同情與怨憤。故事主角幾乎無一倖免死於痛苦折磨之中,不難看出 此時他內在強忍對現實巨大的不滿。透過書寫這一系列「人間慘劇」,滲透在作 品字裡行間,隱含在文本後的正是陸蠡強烈的悲劇意識。

30 年代的中國飽受內憂外患,經歷五四風潮與革命洗禮的知識份子對現實 產生強烈的幻滅感,進一步強化作家的悲劇意識。陸蠡筆下人物隱含他對生死的 辯證、對生命價值的拷問、對生命卑賤的質疑,內容的現實意義不容質疑。這些 小人物往往在現實擠壓下自覺選擇死亡(或犧牲),是清醒的認知到生的痛苦,奮 力反撲之後無可逃避的結局。

陸蠡在《海星》中以想像與意象包裝其個人悲劇意識;《竹刀》之後歷經現 實幻滅,便有較積極的「反抗」意義,力量得以展現,文章充滿張力與悲憤的感 染力。除了散文創作外,兩篇小說〈覆巢〉、〈秋稼〉也注入濃烈悲壯的氣氛,營 造深層的悲哀;《囚綠記》則是對動盪時代下,一股無法自我實現的缺憾,風格 依舊悲愴,但充滿更多內省、壓抑的力量,由悲傷自悼的基調貫穿,氣氛哀婉。

二、反抗意識

小品文的戰鬥意識由魯迅開啟,以散文為工具,以匕首與投槍解剖舊式思 維,風格尖銳表現無畏的反抗意識。陸蠡雖不以鬥士的形象出現、生涯也未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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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參與政治,但由散文創作中依舊可看出一股不輕易妥協的勇氣,他鼓勵反抗,

爭取生命應有的尊重與權利。

30 年代黨派鬥爭嚴重,楊守森在《20 世紀中國作家心態史》中提及:「此一 時期的文壇,我們還可以看到,正是由於對社會黑暗和人生痛苦的深切感受,一 些作家改變了文藝觀,由超然而憤怒,由對『愛』與『美』的期盼而轉向血與淚 的控訴。」71陸蠡雜文創作中,不少篇章針對政治進行諷刺批判,筆鋒辛辣處頗 似魯迅;描寫社會的醜惡與樸質人民的犧牲,亦十分深刻。政治寓言以鼠、雀做 喻,富強烈的針對性。散文〈竹刀〉與小說〈秋稼〉揭示了痛苦之下,不得不反 的求生本能,展示了特定時代下,故事主角由追求―抗爭―失敗―死亡的生命歷 程。擅長刻畫小人物在社會底層陷入絕境、顛沛流離的掙扎,以及內心激盪的反 抗精神,他筆下的人物富有生命的原色,安分、樸實、辛勤卻飽受欺凌,這些怵 目驚心的故事寄託其強悍的反抗意志。陸蠡的思想不停留在浪漫感懷、憂悒抒情 的階段,而是有更恢弘更深刻積極對生靈苦難的訊問,透過悲壯的結局,彈出更 深的力度,擠壓更深層的反抗。賈曉榮認為:「這篇散文化的小說直接揭示了民 眾遭受戰禍之苦,與〈囚綠記〉相比,在選材和主題基調上都有了很大的發展。……

30 年代黨派鬥爭嚴重,楊守森在《20 世紀中國作家心態史》中提及:「此一 時期的文壇,我們還可以看到,正是由於對社會黑暗和人生痛苦的深切感受,一 些作家改變了文藝觀,由超然而憤怒,由對『愛』與『美』的期盼而轉向血與淚 的控訴。」71陸蠡雜文創作中,不少篇章針對政治進行諷刺批判,筆鋒辛辣處頗 似魯迅;描寫社會的醜惡與樸質人民的犧牲,亦十分深刻。政治寓言以鼠、雀做 喻,富強烈的針對性。散文〈竹刀〉與小說〈秋稼〉揭示了痛苦之下,不得不反 的求生本能,展示了特定時代下,故事主角由追求―抗爭―失敗―死亡的生命歷 程。擅長刻畫小人物在社會底層陷入絕境、顛沛流離的掙扎,以及內心激盪的反 抗精神,他筆下的人物富有生命的原色,安分、樸實、辛勤卻飽受欺凌,這些怵 目驚心的故事寄託其強悍的反抗意志。陸蠡的思想不停留在浪漫感懷、憂悒抒情 的階段,而是有更恢弘更深刻積極對生靈苦難的訊問,透過悲壯的結局,彈出更 深的力度,擠壓更深層的反抗。賈曉榮認為:「這篇散文化的小說直接揭示了民 眾遭受戰禍之苦,與〈囚綠記〉相比,在選材和主題基調上都有了很大的發展。……

在文檔中 陸蠡散文研究 (頁 150-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