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陸蠡生平與文藝活動
第二節 成長經歷與文藝活動
陸蠡原名陸考源，字聖泉，1908 年 5 月 16 日出生於浙江省天台縣西鄉平鎮 岩頭下村。四歲隨姐姐上學，五歲受父親陸宗蘭啟蒙，六歲便私塾父之友人－挺 更先生，可見得陸蠡父親極重視教育。十一、二歲時在鄉間便有「神童」之稱；
求學時代嶄露文學天分及強烈的求知慾，之江大學附中國文教師顧雍如先生，便 對他很是賞識。當時陸蠡一批同窗好友如：吳金堤、吳朗西、許天虹、林漢達等，
後來皆是中國文化界的名人；青年時期由散文集《海星》投入上海文壇，並曾以 陸敏、盧蠡、大角等筆名發表散文及科普文章，也曾執教鞭為教育投注熱情。後 受友人託付，開始編輯及翻譯生涯，後為爭取日人所沒收之書籍，自願與日人交 涉後行蹤不明。筆者將在此節介紹其「成長經歷」與「文藝活動」，透過其生平 背景掌握其創作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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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成長經歷 (一)童年時期
陸蠡為天台人，天台山群峰爭秀，奇峭多姿。東晉以來名僧支道林、曇光曾 在此山中修習禪定，詩人劉禹錫、孟浩然、元稹都曾因此地山水留下詠讚詩篇，
寒山子更隱居於此。而天台山西麓的銅柏，道書上說是七十二福地之一，天台可 謂是「山水神秀，佛宗道源」。18天台西麓有一溪流，名為「始豐溪」，「此溪很有 個性，因與灘結合，灘上又雜草叢生，每到黃梅水發，濁浪拍岸，極似有氣式的 大江。」19平鎮岩頭下村便是依山傍水，得天獨厚的小鄉村。
陸蠡出生後與族人居住此地，自幼性情溫靜沉穩而倔強。喜愛親近自然，在 散文集《海星》中，多有與自然相伴的記錄。常以清麗的筆調，親切的態度，描 寫故鄉風土。對待萬物極為有情，童年生涯的自然優遊，透過《海星》重建舊時 記憶與童年時光。童年有自然調劑顯得歡愉美好，一切的昆蟲鳥獸，花草樹木，
都賦予生命認真對待。《海星》中保留童年時光的美好片段，關注大自然的細微 脈動、蟲鳥的生命週期、花果樹木的恣意香甜。他的散文內容有一大部分是對故 鄉人情與美好的眷戀，如〈溪〉一文提到：「自從泛跡彭蠡，五湖與我毫無介戀，
故鄉的山水乃如蛇囓於心縈迴於我記憶中了」20。與故鄉的山水相比，異地的生 活總不如故鄉山水親切，乃至於在文中多有抒發，台州天台山的風物民情往往能 在其散文中窺知一二。
陸蠡有兩位姐姐，弟妹各一，兒時玩伴還有幾位親近的堂姐，她們是散文創 作中婦女形象的原型。幾位堂姐悲慘的婚姻生活，在陸蠡筆下寄予深切同情，尤 其對堂姐婚後遭受虐待一事，表達對女子地位低下的關懷與不捨。對於女性總淪
18 蔡慶生：《陸蠡傳》（浙江：台州地區文學藝術界聯合會，1994），頁 1。
19 蔡慶生：《陸蠡傳》，頁 2。
20 秦賢次編：《陸蠡散文集》，（台北：洪範書店，1979），頁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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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被欺凌的角色，筆下常流露出憤怒與針砭。據親友回憶，陸蠡幼時曾為了妹妹
「纏足」一事，對母親表達不滿，極力為妹妹陸東霞保全一雙「天足」。陸蠡之 女陸蓮英回憶祖母告知的往事：
父親的胞妹，在她幼年時，祖母沿襲舊例給她纏足，那時清王朝雖已推翻，
但鄉間仍盛行女子纏足的陋習，父親那時還不過是一個毛孩子，當他看見 妹妹因纏足而帶來的痛苦時，竟大發脾氣，鬧了一場不小的風波，逼的祖 母做了讓步，收回纏足的成命，使的姑媽得以保留天足，現在姑媽已經是 七十多歲的老人了，走起路來，仍是步履穩健。21
陸蠡的姐姐(陸新梅)在回憶錄中談起幼年：
聖泉從小就是一個很有情義，很有道理的孩子，我父親給她的零用錢，他 一點都捨不得花，他看見我家窮，積聚起來偷偷送給我。他年紀那麼小，
就吩咐我娘說不要看不起大姐家裡窮，我們家要把她帶過去(即扶持過 去)。22
剛直勇敢的硬氣在兒時便已顯露，日後在陸蠡的散文著作中，常出現的女性形象，
對女性生活的刻畫與同情，都是以幼時相處的姐妹與堂姐為藍本書寫。
姐姐回憶起兒時有一段被稱為神童的紀錄：「他小時後很聰明，四歲就開始 讀書，當時我的二妹在私塾裡讀書，他天天哭著要跟去，到了私塾，常常是我二 妹沒聽懂，他倒聽懂了。」23據其姐所回憶七、八歲時，天台縣羅知事至文溪義
21 奚珍珍：《陸蠡研究》，頁 26。
22 奚珍珍：《陸蠡研究》，頁 30。
23 曹志天：〈陸蠡姐弟憶陸蠡〉，收錄於《陸蠡研究》，頁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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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視察，因校長指稱陸蠡聰慧，便當場指定作文，以「元宵佳節」為題，文成後 羅知事極為讚賞，從此被稱作神童。弟陸考金：「我大哥從小就非常聰明，解放 前，每年春節祠堂裡都要舉行祭祀儀式，大哥還要人揹著走的時候，到祠堂去領 祭祀用的糖餅，經過村頭的老爺店，他就能讀出墊上的匾額和對聯上的字。」24
陸蓮英(陸蠡之女)之回憶錄中表示，陸家從祖父開始便是受過維新教育的知 識分子，對孩子的日常生活寬容，但對學業方面卻要求嚴格：「祖父見陸蠡資質 聰慧，記憶過人，便著意加以培育，因而對他要求很高。日常督學也更為嚴厲，
指定要背的課文，要一字不漏的背出來，還規定背錯要打手心。每當挨了打，祖 母心裡疼，又不好當面勸阻，便在背地裡暗示他在背錯時趕快逃走，免遭責罰。
陸蠡總是不肯躲開，還坦然的說：要求嚴格是為了我好。據長輩說，陸蠡在正式 入學前就已能做出對仗工整的對聯。」25在正式成為學生之前，父親便是陸蠡最 重要的啟蒙老師，也因為陸父的文化層次較高，望子成龍心切的培養下，還未進 學堂，已有一套秩序規律的學習生活。
(二)求學時期
13 歲負笈省城，進入杭州蕙蘭中學補習英語，第二年跨越初中，考進之江 大學附中，獲得良好的學習環境及資源，也交往一群志同道合且在日後文壇頗負 盛名的好友，如：許天虹、吳朗西、吳金堤、湯獨新，這些人都成為上海文藝界 的知名人物。高中時陸蠡與同窗一同探索知識，研讀範圍相當廣，自然科學、數 學、甚至天文學都有極大興趣，同學間有學業間的切磋，在日常生活上又互相扶 持依靠。1924 年入之江大學機械系，「他頂熱心的是讀西洋名著，暇時又讀天文 學，夜晚看星座，又花了很多工夫蒐集中國古代星宿的名稱，和西方星座相對照，
畫了幾張有趣的星座圖。聖泉不僅對文藝有豐美的天賦，寫過雋永的散文，他對
24 奚珍珍：《陸蠡研究》，頁 32。
25 奚珍珍：《陸蠡研究》，頁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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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科學也有廣博的修養。他翻讀最多的是牛津大學出版的一本天文書，還有《魯 賓遜漂流記》、《希臘神話》，法國拉封丹納的《寓言詩》，讀書之暇他還常寫畫彈 琴作為消遣。」26他翻譯幾首拉封丹納《寓言詩》，也豋載在之後創辦的《少年讀 物》27上，對自然科學的興趣與研究，乃至於對往後寫科普文章有了更精確的理 論背景。此一時期，陸蠡還寫過一個多幕劇，就留下的殘稿看來，他可能對於外 國戲劇也曾經涉略，並掌握了劇本創作的文學樣式。「從編寫邊改的手稿來看，
這個多幕劇寫的是國外的生活題材，每幕又分出好幾齣，可能是從小說改編，也 有可能是翻譯或創作」28。
學生時期對文學展現興趣與天份，開始多方面的嘗試，在翻譯和創作上都能 有涉獵，展露文藝氣息。1925 年因與同學湯獨新在校生事（天冷烤火，不慎燒 焦樓板），陸蠡同情湯獨新家境貧寒便獨立頂罪自願退學，並未完成學業，當年 只能黯然返鄉與表姐結婚。年輕氣盛的正義感，顯出性格上的剛烈與固執。同窗 好友吳文琳在二十年後回憶此事：
到了第二學期，我們沒有看見他到學校來，聽說他是休學在家。事隔數年，
才知道他是因為承認一人把地板燒壞而被迫退學。別人會因年齡增加，世 故愈深而逐漸圓滑，而聖泉始終保持他的個性，凡是與他親近的朋友都是 知道的。這就是所謂的正氣，他在交朋友方面、作學問上面、在事業上、
甚至於在生死關頭，都是始終保持著這一股正氣。一般人看來，聖泉實在 太傻了，然而聖泉的可愛，感召我至深的，就是這一股傻氣。29
退學後的陸蠡精神很是憂鬱，情緒處於極度矛盾中，從遺留下來的書信發現
26 蔡慶生：《陸蠡傳》，頁 36。
27 分別為〈知了和螞蟻〉、〈一隻青蛙〉，刊載於《少年讀物》1938 年創刊號及第 2 期。
28 蔡慶生：《陸蠡傳》，頁 36。
29 蔡慶生：《陸蠡傳》，頁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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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陸蠡與同學湯獨新時有書信往來，常關心陸蠡的精神狀態，並催促應當復 學。往來信件可窺知，陸蠡當時對未來也搖擺不定，透露出務農或復學的矛盾，
書信中提及：「我對你莫名奇妙，有的同學說你寫信給他們說下半年繼續讀，但 是你寫給我的信卻說不讀了，這算是什麼意見，我竟不清楚……一時想讀書的好，
片刻又想到過農間的生活有趣味……」30陸蠡在十分眷戀的故鄉與離鄉繼續學業 中掙扎與搖擺，透過往來的書信，看出同學間情感深厚。這空白的一年，陸蠡與 小弟陸考金漫遊天台，飽覽故鄉風光，從同學寄來的課本中自修補習，在他後來 的散文中曾表白道：「我在父母的卵翼下度過了平安的童年，不懂得人事風霜疾 苦，假如我回溯我第一次覺得人生的旅途並不如幻想那般美麗時，是在我 18 歲 的一個夏天。」31雖沒有言明何事令陸蠡如此痛苦，當時便是他就讀之江大學二 年級(自願退學)的那一年。少了學校的單純環境，多了對未來的擔憂與矛盾，此 時期的陸蠡時常展露出對人生的失望與悲觀。
1927 年春，之江大學因戰亂員生離散、面目全非。九月陸蠡重回校園，與
1927 年春，之江大學因戰亂員生離散、面目全非。九月陸蠡重回校園，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