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返回自身:再思幼師的專業培育
第一節 專業行動的裂痕與縫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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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返回自身:再思幼師的專業培育
寫作者並不是直接把他已經知道的事實寫下並告訴我 們,而是在寫作的同時,他自己也透過敘事中的事件和 影響、行動和承擔間的「合/一致」與「不合/不一致」,
試圖找到與結局相關的現實,並對自己的遭遇、處境與 反應提出解釋。(胡紹嘉,2005:37)
書寫故事對研究者而言,除了是經驗的「再現」,亦是對於自身處境「有所 認識、發現並嘗試釐清」的詮釋歷程,在此歷程中研究者逐漸形構觀點並獲得理 解,且在此研究中這個理解同時指向了「對自身及對孩童的理解」。胡紹嘉(2005:
29)認為此一建構理解的過程,「尚涉及了自我意識之客體化與公共性體現過程。」
亦即研究者透過書寫將自身精神世界客體化為文本,並且此對於自身處境之體 察,同時體現了他與社會(公共性)的關係,我們可以說此省思與理解的歷程不 僅是「為己」亦是「面對他者」的。研究者以「一位初任教師」定位自身在幼兒 教育專業領域中的位置,並在復返的詮釋(書寫)歷程中,逐步且屢次地將「自 身處境」與「幼師的專業培育」相繫,陳顯一位初任幼師對於幼教師資培育的感 受、疑慮以及觀點。
第一節 專業行動的裂痕與縫補
質言之,教育理論與實踐的關係,必須置諸主體 理性的功能和社會文化過程的辨證關係來理解。
楊深坑《理論‧詮釋與實踐》(1988:82)
這條探究的路走了將近一遭,我才得以將自身在教育專業上所面臨的「難」
清晰定位,我所面臨的「難」,實為「教育理論與實踐存於主體內在的不和諧關 係,一位初任幼師在專業『知』識與專業『行』動間的不合一。(參見圖 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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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香,2009:197-198)。而之於我,我似乎便是那「多半主體」中的一人。走進培育師資的高等學府,師培使未來幼師「認識」幼兒的主要方式,是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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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理論與實務的不一致,促使我自身懷著對幼教專業的追索而走向研究所,
相對於專業發展起始點的「被投入」,這一步是主體自覺所採取的追尋行動。在 研究所的專業課程中,我始觸及過往師培「從未」涉獵的專業知識「兒童哲學」,
親身體驗兒童哲學以主體自發的知性好奇來開啟討論的探究方式。對主體而言,
一來兒童哲學所描繪的「自發且善於向生活探問的幼兒」相似於其在教育實務中 所觀察的孩童,二來兩專業知識(兒童哲學/發展心理學)對孩童圖像的「差異」
(自發且善於探問的幼兒/少有運思能力的幼兒),與兒童哲學「和孩子一起做哲 學」之強調,向主體開啟另一種「重新理解孩童」的可能取徑。簡而言之,「理 論與實踐的不相合」及「專業知識間的差異」如同兩股向量,有力地推動主體投 身「實踐兒童哲學」的教育行動中。Freire(1985:57)論及人類圖像之未完成性 時,曾述「事實上,如果我人自覺到人的未完成性,卻不投身於持續的追尋歷程,
那將是一個矛盾(引自馮朝霖,2006:144)」基本上,此專業行動乃是一位初任 幼師自覺其未完成性─「對於孩童的不解」而投身的追尋歷程,企盼理解幼兒藉 語言活動表達之思想,在實際的「專業行動」中縫補起對孩童的理解。
雖欲縫補,卻見裂痕!一位初任幼師可能在思想層面探「知」兒童哲學,但 是那無法確保他能踐「行」兒童哲學,在往復的詮釋工作中,透過書寫察覺「知 與行間的裂痕」。此「知與行的不一致」和過往的「師培教育的過度技巧化」糾 結在一起,因而形塑了一位被「教導」與「答案」所禁錮的幼師,此不一致和主 體過往所乘載的「教育經驗」緊緊相繫,教育被化約為知識與技能的傳輸。在此 種工具性價值觀所培育出的學習者,難以順利成為一位將教育視為探索的教育工 作者,他會不自覺地以為教育是知識的傳遞,如同他過往所接受的教育經驗那般。
每一位研究者皆定位了自身在專業中的位置,然後向某個領域的某種處境 說話。一位將自身定位為「初任幼師」的研究者,追索的是「自身專業行動的裂 痕」與「幼教師資培育」的關係。接下來以先試申裂痕一「理論與實務分隔的師 資培育」及裂痕二「撞見行動中『知與行』的裂痕」,再申言「縫補:通往孩童 的思想世界的追尋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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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一:理論與實務分隔的師資培育
「我們是如何被培育為一位幼師的?」接受師資培育的未來幼師(師培生),
宛如被看作是一個個知識的儲存體,先被灌注了「被認為重要的教育理論」,然 後接著被期待成為教育現場中具備教學專業知能的教師。可惜,相關研究不斷地 指出,師資培育的成效一直無法令人滿意,理論在實際教學上的應用成效不彰(陳 美玉,2003:83)。
在理論為重、實務為輕的專業師資培育裡,教育理論與實務分隔的難解課題 愈形膠著,並且這個「難」亦同時體現在:初任教師在專業行動中所面臨的「難」。 在江麗莉與鐘梅菁(1997:10,11)探討初任幼師在第一年工作最感困擾的問題,
研究結果歸納出初任教師在課程與教學、課室管理、人際關係、學校行政及個人 問題所面臨的困擾,其中在課程與教學上無法發揮師院所學,並強烈感受現實震 撼,陷入「理論與現實間的衝擊」;在陳美玉(2003)及孫志麟(2001)以師培 生為研究對像的研究中,也發現職前教師雖能認同教育為專業,但對於教學「專 業知識體」則有所質疑,當師培生進入現場學習,亦親身感受「對理論越是認同,
表示離教學現實越遠」的窘境。
至此,我想從兩個層面來思考:(一)師培課程中那些「被認為重要的教育 理論」是哪些?這些「重要的理論知識」是否有助於初任幼師認識教育現場中的 孩童?(二)以「理論」為主導的師資培育,是否輕忽了「實踐」的知識論?
(一) 獨大的發展心理學
在師資培育課程中備受關注的主要知識派典不出「認知發展理論/行為學派/
社會學習理論」,尤其以「Piaget(Jean Piaget, 1896-1980)的發展理論」在專業領 域中備受推崇,成為我們接受幼師培育的「必備」專業知識。在師資培育課程中,
兒童發展的課題受到相當程度的重視,不僅列為必修課程,並且在各科教材教法 和教育實習等專業專門科目亦是經常被提及的重要理論(江麗莉與鐘梅菁,
1997:16)。在武藍蕙(2007:106-109)對於幼教師培課程架構的分析中亦發現,
幼教師培的課程規劃範疇明顯侷限於心理學與人類發展,而輕忽哲學與社會學的 探討。倘若師資培育所提供給師培生的,是對於職前教師養成過程應學些什麼的 假定,未來的幼師想必認為,熟記了必備且受高度重視的理論,會讓自己對孩童 非常了解,可是事實上,卻對教育現場中的孩童相當不了解(參見圖 6-1-2),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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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種現象臺灣幼教前輩張雪門先生曾在《實習三年》中指出:
教師和兒童隔閡是實在的;但師範學校的兒童心理,並不教他們這樣。
其實,這種解釋只是空泛的理論,實際上,兒童有年齡的不同,智慧的 不同,個性的不同,又有習慣的不同,然而這些都不是師校的兒童心理 所能概括。因之,從正式師範畢業出來的教師,不能夠了解兒童是當然 的現象(1961:1-2)。
的確,教師和兒童之間所存在的隔閡是實實在在的,可是師資培育過程中所教授 的發展心理學卻讓我們認為,幼師能透過書本中的知識來認識孩童,並掌握孩子 們(相當齊一)的學習心理與特性;卻怎也沒料想到,受「正規」師資培育的自 己是「對教育對象缺乏理解的幼師」!若依張雪門先生的見解看來,對於此隔閡
(教師─孩童)的消融之道,便是使未來教師「在實地上學習(實習)」,並且這 種實習從進入師校的第一年即應當開始。
圖 6-1- 2 理論與實務陳顯兩不相合的「孩童圖像」
(二)忽視實踐認識論的師資培育
與張雪門先生的見解相互對照,反觀如今的師資培育是「理論為主、實踐為 輔,理論為先、實踐為後」的狀態。作為一位接受「正規」師資培育所養成的幼 師,存乎內心「理論」與「實務」的不相合狀態,使我開始對於專業知識的信心 開始動搖。踩在實踐認識論的 Schön 也許會語重心長地對我們說「我早已認定大
大學 發展心理學
實習 眼前的幼兒
:表不相合
對「 孩 童 圖 像
」的 不 解 理論知識
教育實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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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對基本知識的生產與分配並無貢獻,絕大多數的大學體制著眼在一特定的認識 論,一種培養選擇性地『忽略實踐能力和專業藝術性』的知識觀點(夏林清等譯,
2004:13)。」於我而言,大學四年的專業培育也許並非毫無意義,大學時期對 幼教專業的初步探索,促使自身將「走進幼教」從「機運─分發論」的安置,轉 化為「自身職涯使命」的定向,這樣的定向與未來指向對主體而言固然重要,但 當所謂的「專業知識」,對我理解眼前教育對象(幼兒)的幫助實在有限時,使 我不禁部分地同意 Schön 的體察,專業的師資培育選擇了特定的認識論,而輕忽 與漠視了「實踐認識論」的知識觀點,並且,很可能是這種忽略加深了「大學與 實務」之間的裂痕。
這種理論與實務的分隔也反映在「專業課程的安排順序」上,對於專業學院 的制式課程所反映的研究與實踐的階層化,Edgar Schein 在一篇研究中,如此描 述專業教育課程模式的宰制性「多數專業學院的課程,可從「專業知識」三種元 素的形成和時間順序的安排來分析。通常,專業課程的安排均由普通科學開始,
而後再加上應用科學的元素。態度與技巧的元素則通常被標以實習或臨床工作,
而後再加上應用科學的元素。態度與技巧的元素則通常被標以實習或臨床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