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與五歲孩童一起做哲學
第四節 投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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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投契
「契」字最早出現在我第九回行動後的記事中，那時記載著：
對於現在來說，指引一切的似乎是「默契」，吃過點心後我經過美勞區走往 放白板的地方，隨口說著「我先來推白板」，兩個孩子汪薇及伊境說 「珮君 老師我來幫你」，……我們一同地準備，不需要特地的集合儀式了，已經不 再需要了（9_兒哲記事）。
不僅僅只是一種（集合）形式逐漸地消融，還有一種不須言語的意念契合：
故事〈誰大〉會怎麼開始、怎麼進行、又怎麼畫下暫時的句點呢？在還沒開 始前都是未知的；我預想時，想著或許說完故事可以「演」， 看孩子在演的 時候如何表達，而真正開始說故事時，一開始盛希和甄甄便是邊聽邊演起故 事來，呵太有趣了也太有默契了！ 那麼就順著進行吧！（9_兒哲記事）
09 年 1 月中旬，已是學期尾聲，亦是此教育實踐的最末回62，我與孩子們似 乎找到一種協調的步伐，並共同參與了一場說故事、編故事、提出問題、對問題 思考與發現問題形式的饗宴，這場饗宴始終令我難忘。也因為有此體驗，當我閱 讀馮朝霖老師之《希望與參化─Freire 教育美學推衍與補充之嘗試》63一文時，對 其教育希望構成要素─邂逅、投契與參化中的「投契」產生相當的共鳴。文中指 出「投契」乃為「教師與學生在教學活動中（探究、練習、對話等等），因投入、
專注而無形中達到與他人、事物、自己完全融入契合的現像（馮朝霖，2006：153）。」
我想，我與孩子之間不只存在非言語的「默契」而已，重要的還有「投入」。 在步伐中，聽見美
我大概沒有想過，我會以過往的行動教導自己：慢下你的步調來，讓你的心 去感覺（090527 初步整體回觀）。
進行討論的這天，是學期的倒數第二天，吃點心時間汪老師向我表示，教室 中的玩具已進行過消毒工作，需要大班的孩子協助整理海綿積木，因而這天的討 論不若往常大約在下午三時一刻開始，莫約三點半我們才進入了階梯教室。過往 的自己大概會對此感到焦慮，但是經歷了第四回的行動，知道自己需要「慢」下
62 討論日期為 2010/01/16（學期結束前的道數第二天），當次幼兒參與人數 9 人，汪薇當天生病請 假，媛媛、甄甄出國。
63 此文載於李錦旭、王蕙蘭（主編），批判教育學—臺灣的探索（頁 137-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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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需要學著慢下來。進到討論的空間，我請孩子們在心裡默數 1 數到 20，再 從 20 倒數到 0，在討論活動開始前我和孩子都需要有一小段的時間讓我們穩定 下來，數十秒過去，我像閒聊那般地問：「你剛能在心裡從 1 默數到 20，又從 20 默數到 0 嗎？」宥嘉說：「可是我不會從 20 數到 0 的耶」對耶！他這麼一說我才 意會到，這有點困難不是嗎？侃恩說：「就 20 19 18」其他的孩子陸續加入這個 數數的行列，一直倒數到 0，然後故事就要開始了。
這天的故事是〈花！當然會飛〉，我按著內心預先的籌畫，在海報上用紫色 的蠟筆畫上幾筆，緩緩地畫，像是要再次穩定我們彼此的心情，然後我起了一個 頭「幫我看看這是什麼好不好」，孩子的回應裡，有魚、有風、有人、有風景、
有小星星、有十字型、有花等等。我想畫的是微風中的紫色花朵，孩子沒有問，
我也沒有說出口，沒有答案，只是想像而已，我們帶著想像打開文本：
85 T：今天我們從貓人他們家跑出來 跑去 大熊和小熊的家 他們寫給 86 我們看的第一個故事是(T把書面向大家)64
87 T、幾個孩子：花 當然會飛 花 當然會飛 88 盛希：哈哈 花會飛
89 侃恩：對啊 花被風吹走就會啊
90 伊境：還有蒲公英它 它被人家吹走也會 飛走 91 侃恩：阿被人家摘走了 走來走去它就飛走 92 宥嘉：對啊
93 伊境：它的每一個花瓣都有種子
94 T：蒲公英飛起來好漂亮 它一朵花就咻咻咻咻咻
95 宥嘉：它它有 它如果展開的話 就很像一個蒲公英了 如果它花開的話 96 T：花開的話 （11_100116）
緩緩地唸出篇名〈花！當然會飛〉，盛希用俏皮的口吻說「哈哈 花會飛」，她也 許是覺得「花會飛」這個說法聽起來很有趣，侃恩描繪出花在什麼情況下會飛起 來，他說「對啊 花被風吹走就會啊」，伊境則舉例說「還有蒲公英它 它被人家 吹走也會 飛走」，有風的時候，花會飛走，我想像了一會兒伊境提起蒲公英的飛，
那幅畫面~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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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織故事
關於〈花！當然會飛〉這個故事大致是：小熊趴在窗臺看外面，大熊坐在窗 邊看報紙，小熊問爸爸：圍牆上開了好多紫色的花，那是什麼花？大熊低著頭要 小熊自己用頭腦想想看，第一次小熊猜「是玫瑰花」，大熊反駁說「玫瑰花沒有 紫色的」，聽故事的伊境則對著大熊的句子反駁道：「玫瑰花也有紫色的啊」，紫 色的玫瑰花漂亮嗎？伊境肯定地點頭，我沒有看過紫色的玫瑰花，不過卻可以透 過伊境的語言想像它的美；回到故事，小熊第二次猜「蓮花」，大熊說「蓮花不 會開在圍牆上」，那到底是什麼花？我用低沉的聲音說出大熊的回答：
159 T：（用低沉的聲音說）啊~是紫色的 又開在圍牆上 那一定是 牽牛 160 花啊 你認識牽牛花嗎65
161 侃恩：我知道 162 伊境：喇叭花 163 宥嘉：我有看過
164 T：喇叭花欸對 它長得有點像喇叭 所以也有人叫他喇叭花 165 宥嘉：嘿嘿 喇叭花
166 T：（用低沉的聲音說）喇叭花 就是牽牛花 不然你就可以叫它是喇 167 叭花 懂嗎
168 侃恩：(比著書)真的有寫喇叭花嗎
169 T：真的有寫嗎 沒有寫 我自己編的 喇叭花是我們自己編的 啊 170 小熊說 啊 爸比 花飛走了 （11_100116）
大熊告訴小熊「當然是牽牛花」，我回到珮君老師的身份詢問，孩子們的經驗裡 出現過牽牛花嗎？伊境給出了牽牛花的別名「喇叭花」，而且這個別名得到孩子 小小的驚嘆，我遂又用大熊的聲音將「喇叭花」編到故事裡去，我這麼一說，侃 恩立刻靠過來，手比著書，輕聲地說「真的有寫喇叭花嗎」，我告訴他「沒有寫 我 自己編的」。
故事的尾聲，小熊說「爸！花飛進來了」，大熊抬起頭一隻紫色的蜻蜓，在 鼻尖上飛來飛去，孩子們聽到這句「在鼻尖上飛來~飛去~」時即哈哈大笑。大熊 盯著那隻蜻蜓，然後看著窗外的圍牆，你想牠看到了什麼？圍牆那發生了什麼 事？那時他們好奇地湧上前來，他們想看看書的插圖畫了些什麼，他們看了圖之 後，這回我邀請他們來編這個故事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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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伊境：就是 蜻蜓把 把喇叭花摘下來了66 200 T：蜻蜓把喇叭花摘下來了
201 侃恩：他把那個他的朋友 那個叫過來了 202 T：誰把他的朋友叫過來
203 侃恩：蜻蜓
204 T：蜻蜓把他的朋友都叫過來 所以你覺得 205 侃恩：不然你看 (上前翻書) 有兩隻啊 三隻 206 T：喔好多隻蜻蜓
207 宥嘉：那我也要看
208 侃恩：(指著書上的圖) 這個是蚊子 欸這個是花耶 這個是花耶 209 T：那有沒有人要再試試看
210 侃恩：老師這個是花耶 211 T：真的欸
212 孩子們：(向前看圖)哈哈哈哈哈 （11_100116）
他們兩位所說的結局實在別有生趣，伊境說的是，圍牆上那些蜻蜓把喇叭花給摘 下來了；侃恩說，圍牆那兒蜻蜓把牠的朋友叫過來了，他再一次看書上的圖，除 了蜻蜓以外，他發現了在蜻蜓的尾巴上有花耶！
問題饗宴
我沒有唸出書上所寫的結局「不知道什麼時候，圍牆上停滿好多好多，紫色 的蜻蜓。」便開始提問，這天的問題清單是：
1. 為什麼大熊會看報紙？（一帆）
2. 小熊在做什麼？（亦杉）
3. 為什麼小熊和大熊都認不出那是蜻蜓？（宥嘉）
4. 為什麼小熊在看外面？（博林）
5. 為什麼小熊要一直看花 不看更外面（伊境）
6. 為什麼大熊要一直看報紙 不看外面的花（宥嘉、侃恩）
7. 為什麼大熊不要看花 小熊不要看報紙裡面的圖畫 （博林）
表象上看來，這只是一個提出問題的過程而已，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在一邊提問 的過程裡，社群中的他人自然地給了回應，因而引起了談論，用談論來表達思想，
另方面，或許你已經敏感地發現到：第 5、6、7 個問題似乎有一些關連；在接下 來的篇幅裡，我將書寫我們在提問過程中的一些思考，以及第 5、6、7 個問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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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被串聯在一起的：
一、大熊會看報紙？
由一帆提出的第一個問題是「為什麼大熊會看報紙？」，他提出這個問題的 時候盛希看著他，並隨後大聲地讀出他的提問，我將問題寫在海報紙上，而孩子 早已習慣一面看著我寫，一面幫我複述出剛才的問題形式，他們會配合我的筆 觸，我寫出一個字時，他們唸出下一個字，當我寫下「麼」這個字，侃恩看見「有 林耶 也有ㄠ耶」：
280 一帆：為什麼 大熊會看報紙67 281 盛希：為什麼 大熊會看報紙 282 幾個孩子：為什麼大熊會看報紙 283 (T將問題寫在海報紙上)
284 侃恩：有林耶 也有ㄠ耶 (應該是指「麼」這個字) 285 幾個孩子：為 什 麼 大 熊 會 看 報 紙
286 T：柴一帆你為什麼想問這個問題
287 一帆：因為我覺得 小熊說要看牆上 (聲音很小，聽不甚清楚) 288 T：喔 所以你覺得牠不要看報紙 嗎 (一帆輕點頭)
289 侃恩：那牠要幹嘛
290 T：柴一帆你覺得牠看報紙不好 嗎(一帆輕點頭)
291 宥嘉：因為大熊本來就不會看報紙 只有人才會啊 292 盛希：對啊 （11_100116）
當我把問題記錄下來後，我想問一帆：「為什麼想問這個問題？」他的聲音小小 的，當時的我聽得不甚清楚卻也沒追問，只是臆測「你覺得他不要看報紙嗎？」，
如果不要看報紙，侃恩說「那牠要幹嘛 」，一帆是覺得大熊看報紙不好嗎？恐怕 不是，他起先的問題是「為什麼大熊會看報紙？」，我似乎無法理解一帆真正想 問的問題，而當我困在一帆的問句裡，宥嘉的一句「因為大熊本來就不會看報紙 只有人才會啊」剎時脫口而出；他的這句話讓我聯想到侃恩的另一句話，當我們 討論〈猴子變人〉的故事時，侃恩曾經對我說「我也覺得不會(變人) 因為它是 演故事的」，宥嘉和侃恩的句子裡透露了一個相似的想法：「故事裡發生的事，不 一定是真的（甚至不是真的）！」宥嘉的這句「因為大熊本來就不會看報紙 只
如果不要看報紙，侃恩說「那牠要幹嘛 」，一帆是覺得大熊看報紙不好嗎？恐怕 不是，他起先的問題是「為什麼大熊會看報紙？」，我似乎無法理解一帆真正想 問的問題，而當我困在一帆的問句裡，宥嘉的一句「因為大熊本來就不會看報紙 只有人才會啊」剎時脫口而出；他的這句話讓我聯想到侃恩的另一句話，當我們 討論〈猴子變人〉的故事時，侃恩曾經對我說「我也覺得不會(變人) 因為它是 演故事的」，宥嘉和侃恩的句子裡透露了一個相似的想法：「故事裡發生的事，不 一定是真的（甚至不是真的）！」宥嘉的這句「因為大熊本來就不會看報紙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