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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與五歲孩童一起做哲學

第一節 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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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與五歲孩童一起做哲學

接續前節說明,研究者將故事視為反身辨識經驗意義的入口,並認為書寫故 事行動本身即是詮釋經驗歷程。此章分節書寫『邂逅-慢談-轉捩-投契』四篇 故事,各節的書寫形式,首先概述故事之背景脈絡,既而聚焦在討論中的一些思 考議題,進而各節尾聲以「回觀」闡釋研究者自故事書寫中的發現與省思。

第一節 邂逅

2008 年的秋天,我和這所幼兒園的這個班級開始產生頻繁的接觸,如前(研 究設計與實施)曾提及的,9 月初因為幼兒園的園長捎來一通電話,詢問我到課 後班幫忙的意願,18我不多考慮地答應了這個邀請。實際上我在幼兒園教學的經 驗仍是相當淺薄的,大學畢業後一年的實習歲月,使我體驗了和孩子們朝夕相處 的生活,但是在當時,我距離那一段日子,自我進研究所算起也已經有一年多的 日子,那曾經因為實際經驗而與孩子們逐漸產生的親近,在 360 餘個日子的沖刷 下,相對地又疏離了一些,而我那不加考慮的答應也許挾帶著期望,期望透過如 此,使我和孩子們的關係再次地親近起來;9 月中旬前,以該班級為我實踐場域 的想法已經獲得該班兩位老師及該園所的正面回應,在行動正式啟動之前,我以

「課後班老師」的角色和班上的孩子與老師逐漸熟悉起來,也在這樣的因緣下,

當該班老師需要參與研習或請公假時,我便穿梭在這個班上成了他們的代課老 師。

十月中旬的一個午後,在我和孩子展開故事討論的前一週,我以代課老師的 角色進到蘋果班,那時多數孩子們對我的穿梭早已不以為意,午後吃點心時,汪 薇的一句「蘭老師消失了」引發孩子們展開一段有意思的對話,這個「有意思」

不僅深深地吸引我的聆聽,更向我呈現出一幅孩子們向生活經驗探問的圖像,我 將這段對話寫了下來,給了它一個命名〈汪薇和蘇一為的發現〉,並將它做為我 們第一次討論的第一個故事,在這個故事裡我們討論了「消失」的這個概念;隨 後才如我最初研究的籌畫,說了「阿潘、阿比與阿得」這個系列的第一篇故事〈貓

18 幼兒在4點放學後,若家長還無法前來接送的小孩,可參與園內的「課後班」至 5:30,課後班 的活動安排主要以戶內外的自由遊戲為主;而我在每星期二及五的 4 點至 5:30 間,協同另一位 老師照顧課後班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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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19並邀請孩子提出他們的提問。

這是我們首次在兒哲討論的邂逅,10 個孩子與 1 個我,2040 分鐘的錄影裡記 錄了我與孩子互動的起始樣態,這是一個怎樣的開始呢?接下來,我想從「消失」

慢慢開始談起。

對字詞討論─老師「消失」了?

十月中的那個午後點心時間,當某些孩子還睡眼矇矓地吃著點心時,汪薇的 驚呼使得矇矓消散開來:

汪薇:「蘭老師消失了」這個小小的驚呼,引起孩子們紛紛地口頭回應,我 豎起耳朵然後持續進行著手邊的工作,右後方一個聲音說:「蘭老師中午回 家了,我有看到…」剛好與我眼神相對的汪薇看著我說:「喔~難怪珮君老 師會來!」和汪薇同桌的一為說:「蘭老師哪會消失」,其它幾個孩子們則紛 紛証實這那來自右後方的說法「我也有看到蘭老師回家…我也有看到…」一 為則再一次地說:「不是啦!蘭老師是回家,不是消失,蘭老師哪會消失?」

(081015 研究日誌)

如果說「哲學最素樸的特質並非專有名詞或術語,而是向生活發問。(柯倩 華 1998:12)」那麼這則來自生活中的對話,無疑向我們展示了「向生活中的語 詞探問」可以是如此自然的事情。當汪薇說:「蘭老師消失了」這句話的時候,

在當時引起了其他人的談論,而汪薇也接續做了一個「難怪珮君老師會來」的推 論,然而聽在蘇一為耳中則引起了對「話語」的質疑,即使用「消失」這個詞的 合適性;隔一週的星期五午後,我將這則對話帶進第一次的兒哲討論中,貓人組

21的孩子們聽完這個故事呵呵呵地笑,當我問「你們覺得那一天蘭老師真的消失 了嗎」,他們多半不認為蘭老師真的「消失」了,然而他們會如何闡述「消失」

呢?22

19〈貓人〉是「阿潘、阿比與阿得」手足間的故事這個系列中的第一篇故事,亦作為整本書的書 名《貓人》。此書由四個系列組成:除「阿潘、阿比與阿得」手足間的故事外,亦有「大熊和小 熊」親子間的故事、「河馬波波」動物與人的故事及「直潭山腳」朋友的故事。在「阿潘、阿比 與阿得」這個系列裡,依序有貓人、畫字、水缸裡的頭、找書包、猴子變人、誰大,六篇故事。

20 參與此研究的有 12 位大班幼兒,參與第一次的討論有 10 位,2 人(汪薇、盛希)請假。

21「貓人組」是我們後來給這個小組的稱呼。

22 「T」為研究者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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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侃恩:怎麼可能 繞地球一圈喔

123 宥嘉:你就可以去買東西 如果遇見了蘭老師的話 你不是就看到(?1 秒)她了嗎(1_081024)

亦杉的意見似乎是,就算蘭老師回家了,我們去他的家終究還是可以「看到」

她,所以就算依照方才一帆給的消失就是「看不到」的定義,回家的蘭老師會被 看到她在家,所以當然不能算是消失。而侃恩思考的是實然面的問題,「可是我 們不知道蘭老師家在哪裡」,這個考慮使宥嘉將過去的經驗拋了出來,過了一會,

宥嘉思考另一個可能性,要是蘭老師出去了呢?我追問的是:就算蘭老師不在 家,那算是消失嗎?他的朋友們接續這個可能性而繼續談論,一帆提出去找找看

「每一個」店,最終會找到蘭老師,侃恩對這個策略抱著「怎麼可能」的質疑態 度,找「每一個」店?他用「繞地球一圈喔」的說法來突顯行動的不可行;而在 一帆和侃恩的發表過後,宥嘉回過來告訴我,就算蘭老師出門了,「如果遇見了 蘭老師的話」,他用了「如果」來表達一個假設情況,這個假設一旦是可成立的,

我們似乎就可以大膽地說蘭老師沒有消失。

到目前為止,我用了二餘頁的篇幅詮釋孩子們所談論的「消失」,這個詮釋 的行動,讓我彷彿才真正地踏進孩子們的思想世界,書寫與解析對話內涵既而獲 得一些理解,參照過往在行動後所寫下的兒哲記事:

原本以為孩子會對生活故事「汪薇和蘇一為的發現」有很大的興趣,可是今 天在實際講述時,我感受到的是孩子的反應還好,不過對於「消失」這個概 念仍在教師的提問下有一些闡述,這部分來說並沒引起孩子們討論的興趣

(1_兒哲記事)

頓時我被自己的文字給震攝!當時我是如何「感受」出孩子的「還好」反應?我 如何判斷這個生活故事「沒引起孩子們討論興趣」的?就因為孩子們當時並沒有 一片熱烈舉手的表像嗎?回看當時的這段文字,那「還好」兩字是特別醒目(或 說是刺眼),我說的「還好」是什麼意思?我似乎意指的是「孩子說出的話語還 好,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但事實上,也許並不是討論沒什麼可看性,而是那時 的我無法看見。

對〈貓人〉討論

在寫故事的過程裡,我時常回到影片裡,小心地看著、聽著那時的我們。但 事實上,打開資料夾、播放第一回的影片對我言總是煞費勇氣,因為在那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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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一個「偽裝且生硬」的自己。我偽裝著自己準備好了,可我其實沒有把握「帶 領」孩子進入這趟探究的旅程;我以預想的說詞,生硬地向孩子們說明我想做的 事,但其實我可能是答得很「官方」;我不太知道怎麼當一位夠好的幼教老師,

但是我裝作一副「我就是老師啊」的那種樣子。我想起以前倪老師曾形容過我的 勇敢,像是搞不清楚游泳池裡的水溫是冰是熱、溫度是多少,就往下跳。以前的 我不覺得自己勇敢,再一次地去看「那個我」的時候,我才發覺自己偽裝的勇敢。

不過儘管如此,行動還是開始了。起先「那個我」的認真與嚴肅掩蓋了我的 幽默感,幸好故事總是能打破僵局,接在「消失」的討論之後,開始說這第一篇 故事〈貓人〉;〈貓人〉是關於三個兄弟的故事,我援引書上簡短的介紹詞說:「阿 潘是哥哥,阿比是弟弟,阿得是更小的弟弟」的時候,勾起了孩子們與我的笑容,

孩子笑了,大概是與三兄弟名字的發音(尤其是阿比和阿得)聽來有點特別的關 係,而我的笑,像是暫時放下心中的石頭,雖然我仍不知道今天的討論會有什麼,

但至少,我想我大概知道,孩子們會喜歡這個故事的。

在〈貓人〉這篇故事裡,哥哥阿潘率先在自己的臉上塗色,他神氣地說自己 是「貓人」,當他的弟弟阿比也想加入貓人的行列時,阿潘卻說「在臉上塗上顏 色要長大才可以」一帆像是站在 5 歲的阿比這邊,他說:「可是他(阿比)已經 長大了啊」,故事中阿比沒有放棄當貓人的希望,在給了阿潘一塊黏土及幫他倒 一次垃圾的交換條件下,阿比順利地加入貓人的行列,可是阿比似乎還有一個問 題「那麼我們的弟弟阿得呢?」阿比的意思是,如果我們兩個都成了貓人,那阿 得(我們的弟弟)應該也要是貓人才對啊!他和哥哥以實際行動支持了這個頗有 說服力的推論,故事的尾聲,碰!的一聲開門聲!兩兄弟抬頭看見的是─嘴巴差 不多像碗那麼大的媽媽。

對這篇故事,孩子提出的問題依序有:

1. 為什麼他們三個小朋友想當貓人?(柴一帆)

2. 為什麼他們要把小 baby 帶到房間去?(鄭伊境)

3. 為什麼五歲不行化妝?(呂博林)

4. 為什麼哥哥說七歲才能ㄑㄧˊ ㄇㄚˇ?27(呂媛媛)

原本預定的討論流程,是將孩子們的提問先行寫在海報上,再對大家比較感興趣

原本預定的討論流程,是將孩子們的提問先行寫在海報上,再對大家比較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