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與五歲孩童一起做哲學
第二節 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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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慢」談
自我在大學接受師培，學習如何成為幼師以來，從一個寫教案的生手，轉變 成一個寫教案的熟手，並慣於以「教師我」的步調去完成教案。過去我未曾檢視，
這樣的步調是否得宜？因為「填滿及掌控時間」本就是教師的職責，我不自覺地 接受著一種說法：「教師要以有效率（快速）的步調使孩子們專注，並減少能讓 孩子們分心的機會。直到我想真正學習聆聽孩子的想法時，我仍難以擺脫這個過 去的習慣。自第一次和孩子們進行故事討論後，我聽見：『當教師快速地要轉換 到下一個話題時，孩子並沒有跟隨教師的步調，他們並非不夠靈敏，他們並非分 心，而是他們還在對上一個話題思考。』我不得不承認，那位初任幼師是逕自地 以「教師」的步調在走。
但看見並不意味著能改變，一直到第四回的故事討論中，在孩子話語主動投 向我的一剎那，才使我在行動中調整了步調，包括對於「慢」有所體會，並對「故 事」的定位加以思考：
這大概我們說故事進行得最慢的一次，但卻是喜事一件…我，身為一個團體 的帶領者的我，試著在此放慢一些自己的步調，即便故事不能字字句句都 說，故事不能說完那重要嗎？也許並不那麼重要，我的故事是一個我們共享 的文本材料，而不是我的說故事表演。(4_兒哲記事)
一旦我們「慢」下腳步，「漫談」的空間隨之開啟。孩子在聽故事時主動與 文本展開「慢談」，並如往常一般在聆聽故事後提出他們的問題，有些不同的是，
這次的提問步調也慢了下來，此回中的某些問題是孩子間相互建構而形成的；相 隔一週的上午幼兒園有一場縫製掌中娃娃的活動，午後我以娃娃扮演故事的主角 之一阿比來和孩子們對問題「漫談」。以下我便以這兩回的討論34為主要描述的經 驗，來加以漫談。
和故事「慢」談
也許是看見自己先前幾回冗長又略嫌形式化的開場，來到第四回的討論，我 選擇以直白的方式進入故事：
34 第四次討論有 11 位參與（甄甄請假），第五次的討論有 10 位參與（汪薇、博林請假），兩次討 論都約為 40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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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今天呢要來說貓人的第一集是貓人 第二集又說了一個叫35 3 亦杉：畫字
4 T：畫字 5 T：今天要進入 6 亦杉：第三
7 T：貓人的第三集 這個名字有點好笑 （4_081114）
當我這麼形容這篇故事名稱時，孩子們的笑容浮上臉頰，我的話沒有一口氣說 完，先是在海報紙上畫了一個似水缸的簡圖，接著才讀出這個故事的名稱〈水缸 裡的頭〉，這下子孩子們全哈哈笑了起來；我用「好笑」來形容這個故事並非刻 意，而是因為我每讀一次這個故事名稱「水缸裡的頭」，它總讓我發笑一次，一 個令人費解又具有吸引力的開頭！這篇關於阿比家水缸的故事，開頭是這麼樣 的：
18 T：蓮花下呢 搬來一隻叫聲比狗還要響亮的青蛙 你知道青蛙怎麼叫 19 嗎 (孩子們有人不間斷的「哇哇...」有人則是「veve...」)好多種 太 20 好了等一下我們來配音喔呴 （4_081114）
當我對孩子們說「你知道青蛙怎麼叫嗎」這句話時，很明顯地我是在尋求孩子們 的參與，孩子們似乎也明白我的意圖，他們不會矯情地回答「知道」，而是實在 地展現在你眼前，那蛙鳴各具特色卻又相互調和地洋溢在教室裡，尤其當我念出 故事上的那句「青蛙，鳥叫時叫，貓叫時叫，狗叫時更叫。」孩子們的回應更是 熱切，有幾秒之間，我相當享受於這具有韻律的「音效」，更有甚之，只要發揮 一些想像力，那故事的場景就好似會躍入你的眼簾一般。
頓悟
故事開始了莫約五分鐘，這個關於故事名稱的蘊含的謎，像是靈感乍現一般 被我們了悟：
38 T：阿潘和阿比 伏在水缸頭 看著青蛙 也看著青蛙的卵 兩顆頭36 39 小孩：呵呵呵
40 T：就映在水面上 原來講的 水缸裡的頭 41 汪薇：(大聲的)喔~很像水裡面有鏡子一樣
42 亦杉：喔 喔~我知道了 我知道意思了 就是有一次就是那個 有一次就 43 是江頌玲的爸爸來講故事的時候 有講到那個就是呢 那個水裡面那個
35 時間註記[00:01:19]
36 時間註記[00: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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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的時候ㄋㄟ 他就說哎呃～有一個鬼 可是其實不是 是他自己的臉 （4_081114）
故事唸到這兒的時候，我約略了解這篇故事會如此命名的緣由，我使用了「原來 講的 水缸裡的頭」將故事情節暫停，然後思緒回到故事最先給出的篇名上，這 種了悟不僅僅發生在我這裡；在汪薇那裡，她用了適當的明喻「很像水裡面有鏡 子一樣」，來表示出篇名的「水缸裡的頭」不是頭真的在水缸裡，而是水像藏了 一面鏡子在裡面，使得伏在水缸上的兩兄弟，他們的頭映在水缸裡；緊接著，這 表示頓悟的呼聲「喔~」，再一次地從洪亦杉那裡被由衷地拋了出來，他表示「我 知道意思了」，並將過去與此相關的經驗敘述了出來。亦杉想起的是，在一次家 長說故事的時光裡，頌玲的爸爸帶來的故事內容便有相似的情節，故事中的人物 跌倒在地，當他抬起頭看見水灘裡有一張臉時，又驚又嚇地說：「哎呃～有一個 鬼」，可是事情的實情是，那不是水裡的鬼，而是自己臉的倒影。回到此時的這 個故事裡，「水缸裡的頭」其實不是水缸裡出現了頭，是兩兄弟「兩個頭」的倒 影，亦杉連結的不但是一個極為合宜的經驗，並且是這個班上過去「共同、共享」
的經驗（我對故事情節的掌握亦是從他們相互的補充而來的）；然而我想不論是 汪薇或是亦杉，他們的說法對這個社群而言，都會遠比我的說明來得生動有力。
和它／他「慢」談
在愉快的頓悟聲後，故事繼續前進，當阿比看著水缸裡的青蛙卵孵出蝌蚪 時，他既是興奮又是訝異，而感到奇異的是：「蝌蚪和他的媽媽（青蛙）居然長 得如此不像」，儘管他的哥哥阿潘說：「牠以後會和牠媽媽長得一樣的」，但阿比 對這個回答仍不能滿意，他舉出來相對照的例子是最小的弟弟阿得，阿比說：「我 是說，阿得生下來，是和媽媽一樣的。」正是這一句話，隨即激發了孩子們的回 應，引發了一段與故事的「慢」談：
48 T：我是說 阿得生下來是和媽媽一樣的啊37 49 侃恩：哪有
50 T：一樣
51 汪薇：哪有 還是一個小 baby 而已啊(亦杉、媛媛舉手) 52 亦杉：也不一定啊
53 T：他講的一樣是什麼意思啊
54 亦杉：我知道 就是 小 baby 的時候ㄋㄟ 那個女女 那個就是 那個小
37 時間註記[00:1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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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baby 的時候的頭髮都還沒長出來 像我們一樣 56 T：還沒完全長出來
57 亦杉：嗯 只有一點點 58 T：喔 柴一帆
59 一帆：還有 還有 還有小 baby 還有小 baby 也是沒有牙齒 60 T：小 baby 也還沒有牙齒 好像是耶
61 媛媛：老師我知道 62 T：呂媛媛
63 媛媛：小 baby 有時候也沒有舌頭（4_081114）
孩子們從先前的故事中知道，他們的弟弟阿得還是個嬰兒呢，而阿比居然說 阿得和媽媽一樣？這「一樣」兩字聽起來實在可疑，侃恩以他慣用的「哪有」來 表達他在第一時間的反對，汪薇從實質發展上的差異指出阿比「還是一個小 baby 而已啊」的實情，接著，孩子們舉出嬰兒和長大的人所「不一樣」的地方，諸如 亦杉說：「小 baby 的頭髮還沒長好」，一帆接著說：「小 baby 也還沒有牙齒」，然 後媛媛像突然想到了什麼，她直直地將手高舉說：「小 baby 有時候也沒有舌頭」， 這個說法像是一片扁平的小石子打進我們心裡，如同打水漂兒那樣，激起了大家 心湖中的水花。
65 幾個孩子：舌頭(帶著懷疑的語氣)38 T：舌頭有沒有 66 其他孩子們：有 媛媛：沒有 67 亦杉：誰都有 那時候誰都有
68 T：小 baby 你看你小時候的小 baby 照有沒有舌頭好像有呴 69 媛媛：(媛媛點頭)可是可是蝌蚪沒有舌頭
70 T：呵蝌蚪 蝌蚪有沒有舌頭
71 媛媛：沒有 宥嘉：有~
72 T：蝌蚪耶(宥嘉大力點頭) 亦杉：每一個動物都有舌頭啊 73 T：確定嗎 亦杉：確定啊
74 T：蚯蚓也有舌頭嗎 汪薇：沒有
75 媛媛：青蛙也有 T：蛤仔也有舌頭嗎 76 一帆：還有蛇也有 亦杉：蛤仔有啊 77 宥嘉：就是那個肉啊
78 T：那是肉還是舌頭 蚵仔也有舌頭嗎 蝦子也有舌頭嗎 呂博林
（4_081114）
38 時間註記[00: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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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充滿懷疑的聲音說：「舌頭？」，就好似在反問：「小 baby 怎麼會沒有舌 頭勒？」大伙認為當然有，但是媛媛仍說「沒有」，亦杉接著說道「誰都有 那時 候誰都有」，他意指的是：每個人在小 baby（嬰兒）那時期都應該有舌頭。我接 在亦杉後頭詢問媛媛，那個 baby 時期的媛媛是否有舌頭？她點頭，我以為水花 就此平息，但其實不然；她靈敏地反應人與動物間存在著可能的差異「可是蝌蚪 沒有舌頭」。我微笑向大家問「蝌蚪有沒有舌頭？」，這個有趣的問題，我非但沒 有思考過，也不確定實情，可是有幾個人似乎很肯定，宥嘉肯定地說有！亦杉隨 後給出了一個通則「每一個動物都有舌頭啊」。然後在動物這個範疇內，我們開 始舉例子，抑或反駁，抑或支持這個通則，有趣的是，我努力舉出反例指出矛盾，
其他幾個孩子則是舉出正例顯現一致。
在這段由媛媛引出的討論裡，起先我對於媛媛的那句「小 baby 有時候也沒 有舌頭」，也和其他孩子們一般，同樣感到不解，不過，若我們來回地對這段討 論細想，就會發現在媛媛的邏輯裡，她界定的小 baby 並非如同大家，將「小 baby」
一詞限定在「人類」範疇的小 baby。她使用「小 baby 有時候也沒有舌頭」的那 句話，可能是想表達「有些動物的小 baby 沒有舌頭」的想法；那時博林舉起了 手，我以為他要對「每一個動物都有舌頭」這個想法來討論，我再一次誤判情勢，
他將我們的討論拉回到─嬰兒和長大的人的區別：
80 博林：…? (聽不清楚，大家還在討論舌頭的事 )39 81 T：對不起對不起 (比了暫停的手勢)
82 博林：小 baby 的時候很脆弱
83 T：很脆弱 小 baby 的時候很脆弱 大家贊成嗎 來汪薇
84 汪薇：就是小 baby 的時候會還 還沒有 還沒有會吃東西然後呢 到那個
84 汪薇：就是小 baby 的時候會還 還沒有 還沒有會吃東西然後呢 到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