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關係

本小節所呈現的是個管師與感染者因疾病所產生的專業關係在長時間互動後 所產生的轉變。本節想回應的是一開始所提出的研究問題：個管師和感染者間的 專業關係在與其他專業關係相較下，其特殊之處為何？雙方之間的專業關係又會 如何影響感染者？研究結果依序討論專業關係性質在擔任個管師前後的差別，依 序討論專業關係在時間、空間、權力關係，以及信任程度面向的變化，其中特別 是專業關係裡信任程度的變化會如何影響雙方的互動。

第一項 專業關係的變化

在臺灣擔任個管師的資格條件為具有助人專業背景（例如：護理、社工或心 理輔導），專業工作者在接受教育與職業訓練的過程會習得對於專業關係的認知與 規範，即該與求助者保持什麼樣的專業關係以及在專業關係裡能做與不能做的行 為分別又有哪些。

醫院個管師多數背景為護理專業，與病人間的互動規範多源自於護理領域對 專業關係的認知。從與醫院個管師訪談內容整理出其以往對專業關係的認知是：

「醫護人員與病人間的專業關係僅是在醫療院所內，互動也都是因為病人的醫療 需求而產生，且不涉及彼此私人訊息的交換。當病人的醫療需求被滿足並離開醫 院後，雙方間的關係也隨即終止。」醫院個管師們在任職的第一年內會遵循過往 對專業關係的認知與規範來與感染者互動，像是個管師 A001 表明其第一年不與感 染者有私底下的往來，即是因為先前擔任護理師的經驗告訴他與病人的關係僅在 醫院內且不涉及雙方私人訊息的交換。此外，個管師先前對專業關係中的規範也 相當明確，如曾經在精神科工作過的個管師 A008 提及精神科中對專業關係的規範

是「不會跟個案說我們自己的事」與「兩者間的關係僅是醫病關係」。這規範也代 表了在專業關係中不允許踰越的關係界線在何處。

然而隨著其身份轉換為個管師以及任職時間愈來愈長，個管師們對專業關係 的認知會隨著與感染者互動的經驗調整，也連帶影響與感染者間專業關係的規範。

不同場域的個管師中以醫院個管師對專業關係的性質與認知有了很明顯的改變，

衛生局個管師雖然也與感染者互動聯繫，不過由於先前提及兩者間互動的頻率較 低，加上衛生局個管師又得面臨輪調的限制，是故在此對專業關係的討論還是以 醫院個管師為主。專業關係性質與認知的改變受到疾病的性質、藥物的發明、科 技物以及與感染者的互動等因素，使得專業關係在時間、空間、權力關係，以及 信任程度面向產生了變化。

第一款 時間面向

有別於其他非慢性病護理人員與病患間的專業關係，愛滋病個管師與感染者 間的專業關係會因為感染者間斷出現的（醫療）需求而長時間維繫，不像其他非 慢性病病患在疾病治癒後與護理人員間的專業關係旋即終止。從醫學中心 Y 有個 管計畫開始以來便擔任個管師的 A011 說：「因為這醫病關係不會斷掉是因為這疾 病還沒有辦法治癒，再加上因為它是一個慢性的疾病，所以他會有其他方面的需 求，譬如說：心靈的成長或什麼……等等。」可知愛滋病的疾病性質（即尚無法 治癒）加上藥物的發明使得個管師與感染者間的專業關係不同於其他疾病。雞尾 酒療法的出現而使得愛滋病慢性病化，延長了感染者的平均餘命並大幅降低其發 病與死亡率，也讓感染者的醫療需求隨著疾病的進程間斷出現，因而專業關係便 在時間上不具有明顯的結束點，像是衛生局個管師張章裕即認為與個案的關係是

一輩子的³⁸。雞尾酒療法的發明除了延長專業關係維繫的時間外，也讓個管師的角 影片【說愛，一五一十】中的受訪片段可見：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W2ePFl0hOc 瀏 覽日期：2014/12/30。

39 與 B001 訪談時我並沒有進一步追問他所指或是參與的轟趴型態為何種。黃彥芳等人（2013）對

與個管師曾問過他是否有使用娛樂性藥物，B001 當時否認後，主治醫師與個管師

https://zh.wikipedia.org/wiki/LINE_(應用程式) 瀏覽日期：2015/1/20。

認為雙方的互動僅在醫院內（甚至就是侷限在診間或病房之中）。他認為僅在醫院 內的專業關係並無不妥，主治醫師遵守的是多數醫師們對專業關係的認知。然而 在他與感染者相處的經驗中，有些感染者會因為情緒的關係需要較為私密的空間 或是不習慣在診間分享事情。當醫院無法提供能讓個管師與感染者一對一談話的 空間時，就有可能會讓雙方需要離開醫院互動。在醫院以外的空間與感染者互動 的經驗也讓個管師 A011 觀察到：「離開診間才能執行的一些層面，才能讓個案放 下他的心房去講一些事情。我覺得只要時間地點能配合的話，我是可以接受的。」

當雙方互動的空間不在醫院時反而有可能讓感染者能卸下防衛心分享事情，個管 師也更有機會了解病患的想法。

如同專業關係即使在時間上跨越了限制，在空間的面向即使跨越了醫院這空 間，個管師仍會有一些劃界的策略來維持其私人的空間不受干擾。不少個管師都 有在下班出了醫院後，在其他場合碰見其感染者的經驗。此時個管師多採取消極 的應對，即感染者若沒主動發現或打招呼，他們就會裝作視而不見。個管師們認 為即使在醫院與感染者的關係與互動能像朋友一般，出了醫院或是下班之後仍需 要保持他們私生活範圍。如同個管師 A005 認為公私分明對個管師是重要的：

就是可以很親近，但是我會公私分明得很清楚。就是說反正我不會讓他們加 入我的私生活……分得很開啦，就是說他可以私底下。因為我們手機是二十 四小時的，所以說如果我有時間，我一定會幫助他。當然我不會讓他覺得說 就是你可以在我身上能你想要予取予求。

儘管雙方間的專業關係在時與空間向度上延長與拉近，個管師仍需在其工作 與私人生活間劃出界線，一來為了保持其私人生活空間的完整性，二來也避免其 工作與生活之間界線的含糊不清所帶來的困擾或是過於投入工作而耗盡。

感染者這方也會有類似個管師在空間面向的劃界策略，不過劃界對感染者的

意義是避免其感染身份曝光。受訪的感染者中有幾位與個管師的關係還不錯，不 過他們都說這樣的互動僅侷限在醫院裡頭，出了醫院後即便見到個管師就可能會 選擇裝作不認識；或者是他們與衛生局個管師的聯繫都是以電話和 Line 居多，儘 量不讓衛生局個管師到居住地方拜訪。對感染者而言在日常生活中遇到個管師形 同增加他們感染身份曝光的風險，故儘管與個管師們再熟、互動再頻繁，感染者 們仍是要儘可能避免感染身份在日常生活中曝光。

第三款 權力關係面向

權力關係的變化從感染者的經驗最能明顯察覺。感染者從一開始進入個管計 畫在醫療院所受到主治醫師與個管師主導醫療處置，當中以服藥過程最能明顯看 出專業關係間的權力不對等。當感染者的 CD4 數值低於個管師的底線或是已經開 始有臨床症狀出現時，個管師會強行要求感染者開始服藥。此時感染者即便尚未 準備好服藥也很難有能力向個管師或主治醫師表明意願，更別提討論藥物組合時 在對藥物不了解或是在身體虛弱的情形下，感染者容易將對藥物的決定權交付給 主治醫師或個管師。

感染者在協商藥物組合時與個管師或主治醫師的權力關係轉變仰賴著其從服 藥過程憑藉身體累積對藥物的知識與經驗，以及從網路、感染者社群，甚至是從 其他醫師獲取對疾病與藥物的知識後，才有與其主治醫師或個管師相互抗衡或協 商的可能。感染者 B001 回顧與四位醫院個管師相處的經驗，認為他在身體狀況較 差且不穩定時多半是聽從個管師與主治醫師的指示。他在與主治醫師或個管師討 論藥物組合時更因為對藥物了解不多，當場無法提出自己的意見。他開始服藥後 一陣子即因無法適應副作用而換了一組藥，不過當時仍是由個管師提供 B001 藥物 的知識；新一組藥物服用沒過多久，B001 即驗出感染 C 型肝炎。同一時間內服用

兩組藥物讓 B001 無法適應，又因當時的主治醫師相當不好溝通，B001 經衡量後 才提出更換醫師的要求，開始了新的治療方案（即停用雞尾酒療法，先服用 C 型 肝炎的藥物）。待新的治療方案先處理完其 C 型肝炎後，B001 回到臺北的某間教 學醫院看診也準備繼續服用雞尾酒療法。他在停止服用雞尾酒療法的那段時間內 收集了許多藥物組合的資訊，也特別詢問了心之谷⁴¹部落格的經營者－羅一鈞醫師 藥物組合的事。這才使得他在與第四任個管師以及主治醫師協商藥物組合時，比 過往更有經驗也更站得住腳。成功地協商藥物組合的經驗給 B001 的感覺是：「換 藥之後我跟醫師的關係也感覺比較平等，就問診的時候我也會問一些比較進階的 問題。我覺得他回答的態度可以讓我感覺到說不會只是想要敷衍我，會仔細回答 我的問題。」

服藥三年多的 B008 則是在尚未開始服藥時就已經有對雞尾酒療法做功課，當

服藥三年多的 B008 則是在尚未開始服藥時就已經有對雞尾酒療法做功課，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