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鎮老街─《舞鶴淡水》、《悲傷》
第二節 小鎮老街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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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敷衍小說，託舞鶴釋出一些文字，
我借用最簡藝術中的最簡方式交待官僚口中小鎮淡水的「拓之爽」：
1.本島自七０年代中期全面打拼「拓寬」中，……
2.同時也建設性地「拓寬」了島人的性格，不輸大陸地的格局。……
3.淡水作為大都會的邊緣風景，山水海鮮人肉都有，
足夠成就大都會的「宣洩小鎮」，……
4.剖開老聚落中段是「最大效益」作的決定…。
小鎮「泛都市化」是已開發文明島的現象。
5.現今暫稱「淡水新市鎮」已遠離過去的「淡水小鎮」，
趨勢預測不久的將來定位為大島國「淡水市」，
到時淡水人我們都感謝被拓寬爽到成為「大市民」。219
舞鶴極盡嘲諷之能事，點出淡水蛻變為市鎮的地方期待、經濟效益，在這樣 的考量下，古蹟的未來並不會是第一要務，他以個人完全主觀的論點，批判了人 們視野的偏狹以及短見，點出小鎮開始走向「泛都市化」。
第二節 小鎮老街的暮色
自一九九七年臺北捷運淡水線通車後，加上二○○一年後全面開放週休二 日，臺北與淡水間的通勤者與旅客大增，據臺北捷運公司的統計數字顯示捷運淡 水線從一九九七年通車時的二百八十七萬人次的旅運量至二○○五年年底已達 一千零七十五萬人次，又至二○○八年年底旅運量更達更高達一千兩百萬人次，
並且還在逐年增加中。如此高的載客量，再加上週休二日的政策，我們可以瞭解 淡水小鎮具有讓人想來觀光、散心、漫步的吸引力，除一般所謂的「老街」之旅 外，相較於都市的繁忙，淡水在環境上是相對悠活緩慢的氛圍，也是原因之一。
臺灣老街的起源於閩粵一帶居民渡海來台，彼此為了方便「以貨易貨」、就利 用村落或莊園附近的空曠地方，在選定的時間各自攜帶物產到現場進行交易，原 本到處流動的攤販為了避免來回奔波或日曬雨淋之苦，固定在集貨廣場不再流 動，就是市街的雛形。臺灣早期形成的市街，是跟隨著移民開發的行進方向，以 船隻泊靠方便、水陸運輸交通便捷的海港或河口附近為主，特別像是港灣的地 方，例如移民拓墾時間較早的澎湖馬公、台南安平、臺北淡水、艋舺、新莊、基
219舞鶴，《舞鶴淡水》，臺北市：麥田出版：城邦文化發行，2002 年初版，頁 133-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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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桃園大溪、彰化鹿港、雲林北港、高雄旗後以及屏東東港等地，都是臺灣地 區最早形成市街的地方，許多後來也成為老街盛行之處。北部最早開發的地區即 是在淡水港口周圍，淡水老街位於現在新北市淡水鎮中正路、重建街、清水街與 公明街等一帶，各類工商業活動興盛，但在日治時代由於河道淤塞，加上基隆港 的興起，曾讓淡水老街相形失色，可是當淡水老街再度發展後，又掀起了一股觀 光旅遊熱潮，開始大刀闊斧的進行道路擴寬工程，目的是為了將道路規劃更完善 提供整齊的街景，但在一九八五至一九九六年間，由於因為沒有適當的觀光發展 計畫，每當週末假日湧入大量觀光客，卻也帶來了許多交通、環境等問題。
淡水的地景原是以閩南式為主的紅磚瓦房。隨著今日大量人潮的湧入，觀光 活動的興盛，大量開發商業的行為，讓原先舊式建築的市容，逐漸被水泥建物所 取代。現代開發的影響讓原以一到二層樓為主的市街，變為高低參差不齊的建築 景觀，由政府主導的市容美化、改善交通問題等所進行的街道拓寬，使老街的街 景遭受劇烈的改變，例如二○一○年重建街拓寬亦遭受社會大眾不少抗議，拆除
「重建街」的爭議來自臺北縣府以改善交通問題為由，原預訂在八月左右拓寬重 建街、也陸續徵收居民房屋，卻被淡江大學建築系副教授黃瑞茂發現縣府未將此 案送都市委員會審議、有違行政命令。臺北縣府緊急送審、加上網友發起「站滿 重建街」的活動，加上當時五都選舉來臨，重建街得以暫緩拆除，但最後還是難 逃消失命運。淡水老街「重建街」始於嘉慶年間，歷史相當悠久，極具文化特色，
可能是大臺北地區極少的清代商街歷史空間，重建街早期商家林立，有「淡水絲 路」美稱，街上更有王昶雄故居。長期以來重建街一直是文化人士的最愛之一，
甚至可以大膽的說，如果沒有了重建街老街，淡水所謂「港埠山城」的歷史意象，
恐怕是名存實亡了，淡水已不再是令人懷念的淡水了。
目前的淡水老街，歷經數次的更新，街景早已不再古樸，多是商業經營掛帥 的觀光模式，老街內福祐宮與龍山寺，既遭遇到龐大商業活動影響，雖建物受到 保護，但週遭卻被市集、攤販所包圍、壓迫。龍山寺因緊鄰週遭房屋，又位於市 場內，原有的神聖寧靜廟宇氛圍已然不存。福祐宮前原為可眺望淡水池之廟埕空 間，現在也被市場所佔據，空間的切割碎裂讓環境的美感不再。淡水聞名的視覺 景觀，因為高樓大廈林立而受到影響，埔項的洋樓區、與重建街一帶地勢較高的 地區，昔日以遠眺山景、河景聞名。今日其視覺景觀因舊市街的現代化建築而遭 受影響，原本以淡水河景、落日的眺望景觀已受到干擾。以上所言我們可以從舞 鶴的文本中，預見淡水開始進入的病死期，看見素樸的淡水逐漸和其他臺灣各地 的觀光景點相同，都是同一個模子建設出來的水泥風景。對於重建中的淡水，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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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用身歷其境的方式，轟隆隆地參與了時空的劇變：
某日早晨，被轟隆夾著吱怪的響聲驚醒，我懶得下床心想是某家瓦厝又被 摧毀成就鋼筋樓房；……兩輛怪手推土機外加三輛貓仔運土機，還一只大 鐵球來回晃著每一晃去便命中一壁瓦厝殘牆。……又鏟山壁又毀成排瓦 厝；……，完了，是一條新馬路220
舞鶴的清夢從這兒被打醒，再也不得安寧，雖然是客居者的身份，但是舞鶴對淡 水地理環境相當熟悉，甚至比當地人還更懂得關於淡水的歷史知識：
清水街就不用說了，像重建街的百年民房，屋底都是生了根發著芽莖的，
有根有莖就有神氣，現時把它神鏟了馬路開通也不得神平安；221
小鎮年代古遠，舞鶴想借由神明的口，表達不贊成現代人東挖西挖去擾亂神 的平安，但是淡水真的能夠不建設而讓它從此沒落嗎？淡水舊街的拆除，是他「讀 大冊」的最後一年，對照昔日的淡水小鎮，尤其是小鎮上的人情人暖，令他感受 到這小鎮轉變為大城的不可承受之輕，除了硬體的破壞再重建，還有成為大城的 其一條件便是冷淡：
平實素樸的淡水人無法承受兼且不親這歲月血肉積累的幽傷，淡水人也
「不親」存在小鎮內的白樓與紅樓。222
對於淡水人任由土地被剖開，卻不發一語，放任大廈成林，卻無人阻止的景 況，舞鶴難以接受。對於文明的入侵，他採取嚴重的抗議，並且嗤之以鼻。在文 本中用雙關語來表達對文明重建的不屑，他同時控訴和反諷了文明建設干擾人們 正常作息的吵雜，但是人們卻只能無奈的接受，他試圖想發問，卻因為機器聲不 斷，苦無機會為淡水發聲。舞鶴在《舞鶴淡水》中用極誇飾的筆調，所要表達的 是這些工程看似從事重建工作，但事實上不僅一步步破壞了文明、小鎮，更進一 步地，瓦解了人們的生活現況，待這一切噪音過去之後，重建帶給人們眼前的已 是另一個商業觀光大城淡水小鎮了。
220舞鶴，《悲傷》，臺北市：麥田出版：城邦文化發行，2001 年，頁 15。
221舞鶴，《悲傷》，臺北市：麥田出版：城邦文化發行，2001 年，頁 18。
222舞鶴，《舞鶴淡水》，臺北市：麥田出版：城邦文化發行，2002 年，初版，頁 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