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淡水河域─《在河左岸》、《母親的河》
第四節 《母親的河》中的淡水河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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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水河左岸除了是一個充滿希望與未來的想像空間，也是臺北的邊緣地帶，
淡水河不僅在現實中隔出了兩岸的距離，也造成了心理的隔閡，從《在河左岸》
中可知，淡水河左岸的發展過程，幾乎就是一部南部移民的流浪史，住在淡水左 岸生活的黃家，在這悠悠淡水河旁歷經了生命的變化，透過解讀文本中淡水河所 象徵的多重意象，也可以瞭解土地空間與人事命運的相互應證。
第四節 《母親的河》中的淡水河域
一、林文義的文學歷程
林文義生於一九五三年，臺北市人，童年時期居於大龍峒。一九七○年林文 義的第一篇散文作品〈墓地〉發表於《民族晚報》，作品上報給了他很大的鼓勵。
他後來自評這篇散文「受到王尚義那種灰色、悲鬱，思想的影響，無病呻吟的感 歎人生之無常，非常幼稚。」179後來也曾投稿平鑫濤主編之《聯合副刊》，等到 大學時居住陽明山上的山居經驗寫成了〈大屯山脈記事〉，受到主編《新生副刊》
的劉靜娟欣賞，至此正式在文壇出道。早期創作過程中，林文義受到出版界及作 家前輩的鼓勵，一九七四年九月與十一月分別出版《諦聽，那潮聲》（水芙蓉出 版社）及《歌是仲夏的翅膀》（光啟出版社）。書中多有對唯美的想像，林文義 寫道：「我一向是很崇尚唯美，不論是插畫或是散文，我總是希望能夠以詩美的 姿態去表現它們。」180不僅是創作，人生理想也是這樣的：
在我年輕的生命裏，往往幻想地去編織幼稚的夢幻，我期盼尋求一件完美 無比的事物，一個大而圓的理想。可是我的幻想只是那一顆又一顆的午夜 流星，虛無而狂妄。181
一九七九年美麗島事件給當時的作家產生相當大的震撼，他開始關心黨外事 務，作品風格也隨之轉變，從一九八○年至一九八六年，他行走臺灣各地，著重 對人文鄉土的具體描繪，一九八○年林文義以〈千手觀音〉一文獲第二屆時報文 學獎散文優選，這篇散文也獲得第二屆中國時報文學獎散文優選獎和文學評論者 的肯定，一九八二年時發表《多雨的海岸》一書，此書是林文義從一九七二到一 九七七年的自選散文，透過李瑞騰與陳信元所創立蓬萊出版社所出版，對林文義
179林文義，〈從海岸到汪洋〉，《文訊》第 209 期，2003 年 3 月，頁 58。
180林文義，〈前記〉，《歌是眾夏的翅膀》，臺中：光啟出版社，1974 年，頁 3。
181林文義，〈岩岬的故事〉，《歌是眾夏的翅膀》，臺中：光啟出版社，1974 年，頁 6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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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言，這本書的出版「除了真摯的友情，更是巨大的、無私的期許。」182這本散 文選集多收錄他早期的風花雪月，讚頌情愛的作品。一九八四年出版《大地之 子》、重新修訂《千手觀音》，再修訂《多雨的海岸》重排印行；一九八五年散 文《寂靜的航道》、旅行散文集《塵緣》出版，此時林文義開始嘗試國外的旅行，
並自覺作品開始有所轉變，是因為視野拓展、年歲、生活現實和社會多元的緣故：
年歲的增長，社會的閱歷。及婚後面對生活的負荷，使我不得不面對許多的 現實；又加上社會逐漸走向多元化，另一方面也由於一九七七年後，常外出 旅行。183
一九八八年李筱峰引薦他進入自立報系工作，因此在「自立報系政經研究室，
任研究員、資深記者，一擲就是七年的青春。」184他擔任政治記者的工作，自覺 和文學作家的身分產生矛盾「一九八七年，那一年在生活裡面有很多的變化，那 時候臺灣的反對黨剛成立不久。我那時的工作是報紙的政治記者。但是另一方面 自己又很矛盾覺得自己是一個文學作家。」185當時因為婚變，「情緒的壓力導致 胃出血；暫時獨居在租賃的小套房裡，《無言歌》裡的系列作品，就是在那段最 灰暗的病中歲月一一完成的。」186一九八八年七月春暉出版社重排《大地之子》
更名《從淡水河出發》印行，這本臺灣旅行散文收回版權重新更名出版，是為了
「讓它更符合此時我的思考與理念。」187一九八四年《大地之子》與一九八八年
《從淡水河出發》版本差異有目錄重新編排，《大地之子》上卷為大地之子，共 十二篇散文，下卷為臺灣記載總共有二十三篇散文；《從淡水河出發》將前書上 篇細分為三卷：〈城市之犢〉、〈島鄉之子〉和〈流離人間〉；而將前書下卷，
臺灣記載之文章重新編排次序，分為四卷：〈盆地印象〉、〈島嶼東北〉、〈濁 水兩岸〉和〈南部夜曲〉，並刪除有關個人情感的兩篇散文：〈彰化記載〉與〈臺 中記載〉。
182林文義，〈從海岸到汪洋〉，《文訊》第 209 期，2003 年 3 月，頁 58。
183林雙不，〈 坦誠的告白─和林文義筆談散文〉，《寂靜的航道》，臺北：九歌出版社有限公司，
1985 年，頁 6。
184林文義，〈告別的年代—後記〉，《港，是情人的追憶》，臺北：九歌出版社有限公司，1995 年，
頁 216。
185林育卉、陳淑惠，〈當代成名作家訪談錄——訪林文義〉，《臺灣新文學》第 11 期，1998 年 12 月，頁 33。
186林文義，〈當我真摯面對〉，《無言歌》，臺北：九歌出版社有限公司，1988 年，頁 232。
187林文義，〈 臺灣之心，土地之愛—「從淡水河出發」新版後記〉，《從淡水河出發》，臺北：光 復書局，1988 年，頁 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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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義曾自言：「抒情，是我文學一生的書寫定位。」188作者在作品裡的其 一特點，就是不斷尋找自己安身立命的所在，他也一再表達這份熱情：「有一件 事我真的很努力，就是寫散文。我將文學創作當作信仰。當我回到家裡，不是寫 作，就是閱讀。」189他藉由文字來安慰需要被安慰之人，透過不斷的嘗試和努力，
將創作視為一生的理想與信仰，讓他建構出屬於自己的生命史。
二、 母親的河─淡水河
林文義是一位多產作家，在他的數十本散文集中「淡水河」是一個不容忽視 的重點，淡水河在林文義筆下蘊涵著特殊的情感意義。他以淡水河為主題的書有 兩本，一本是一九八四年出版的《大地之子》，一九八八年春暉改版為《從淡水 河出發》，二○○一年又由華文網改版，加入了阮義忠先生的攝影，書名仍為《從 淡水河出發》；另一本是一九九四年臺原出版的《母親的河─淡水河紀事》，散 文集名稱特別以淡水河為題，可見出林文義對淡水河的情感相當深厚。《大地之 子》分上、下兩卷，上卷標題為〈大地之子〉，描寫社會各階層的孩子或臺灣的 子民，下卷標題為〈臺灣記載〉，由淡水河出發，追溯生命的起點，如果說《大 地之子》特別關注淡水河岸的子民，那麼《母親的河─淡水河紀事》則將視野拓 展，在關懷的點上不僅談人，也談事、談物。在時間的推進上是由歷史到現在到 未來，在空間的面上，山巒、河面、兩岸到窄巷，不論淡水河的主流或支流，無 論淡水河流到哪裡，林文義的眼光就追溯到哪裡，《母親的河─淡水河紀事》全 書共分為八章，從「歷史在河口洶湧」為始，通篇都圍繞著淡水河戀戀不捨，對 從小生長的環境充滿眷戀之情。
《母親的河─淡水河紀事》由河海交會處的淡水開始追溯，〈三彩船之夢〉
以畫家郭雪湖的膠彩畫〈淡水泊舟〉中的三彩船，「來引發我們對淡水河黃金時 代的聯想」190，藉此帶出滬尾地名的由來，從百年前的古名，從觀音山仰臥淡水 河口的姿態，懷古惜今。在〈三彩船之夢〉的最後：
郭雪湖在離台前日，題贈給我的畫冊，封面即是美麗、寧靜的「三彩船」
圖繪。 魚形的木質船舷，燕尾的高翹舵欄，捲起的巨帆，彷彿古老廟宇
188林文義，〈情詩的可能〉，《迷走尋路》，臺北：聯合文學出版社，2009 年，頁 49。
189林文義口述、陳錦穗筆錄，〈以生命尋找文學版圖—林文義談閱讀〉，《幼獅文藝》，第 547 期，
1999 年 4 月，頁 11。
190宋田水，〈從相思河畔到淡水暮色─「論母親的河」兼談林文義的散文發展〉，《臺灣文藝》，1995 年 10 月 20 日，頁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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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顏色，這些船帆從海峽的對岸，凌浪而來，潮水成為航行的歌吧？191
如今的淡水是一個觀光景點，但是透過林文義的文字─魚形的木質船舷、燕尾的 高翹舵欄、古老廟宇的顏色，好像又依稀可見當年老淡水的繁華榮景。
林文義的《大地之子》與《母親的河─淡水河紀事》兩書相比之下，從《大 地之子》下卷標題為〈臺灣記載〉可推知，林文義的足跡遍及臺灣各地，停留下 來談論歷史的情況不多，大多著墨在當時的社會情景，小人物的生活；而《母親 的河─淡水河紀事》談論歷史的比重增加了，書中幾乎通篇皆與歷史事件同悲共 歡。如書中第一章〈歷史在河口洶湧〉，題目即以歷史破題，往後各篇不管見到 什麼人，不管看到什麼事物，總會借景抒懷，提起過往歷史事件。母親的河─淡 水河紀事》以淡水為中心，在在的引發林文義對古蹟與兒時記憶的緬懷，就像林 文義在〈臺北盆地〉寫的，望著淡水，就想緊緊地擁抱歷史：
我要隔著一片廣漫的河水，靜靜地遙望著對岸的淡水鎮……那一盞盞的 燈，令我深感到溫慰，彷如令人想去緊緊地擁抱。 緊緊地擁抱些什麼？ 擁 抱我們先民那些血淚交織的歷史？擁抱我們的島？192
在《大地之子》中每位臺灣的人民都是林文義關懷的對象，林芝認為他「善 用社會觀點，文字間充滿了批判」193。就像《大地之子》後來改版的書名《從淡 水河出發》一樣，林文義確實以淡水河為起點，從關渡、竹圍出發，沿岸向各地 行走，逐一記下所見所聞。而林文義的《母親的河─淡水河紀事》中，對眼前人 物的關懷依舊，只是描寫人物的篇幅變得更為精簡。從一九八四年《大地之子》
到一九九四年《母親的河─淡水河紀事》，兩書出版時間約相隔十年。十年來這 片土地上的人更富裕了，但是社會亂象也更多了，所以《母親的河─淡水河紀事》
裡，不再用細膩的筆法單寫一位人物，轉而關注事件的發展，如《母親的河─淡
裡，不再用細膩的筆法單寫一位人物，轉而關注事件的發展，如《母親的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