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淡江大學─《橄欖樹》、《豐田筆記》
第三節 自我的價值與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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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自我的價值與建構
一、 故鄉的回憶
空間的選擇決定於作者的經驗和作品的內容所須，因而在探究作品的環境構 築意識時，必須要將作者的生活歷程考慮其中：
景之所以有情，「惟情所化」。用現代審美意識來闡明，也就是說人物與環 境建立了「雙向同構」關係，自然景象取得了人物感情的同化，因而也產 生了情。92
蔡素芬利用自身出生於台南，再北上就讀淡江大學的經歷，將祥浩所處的時代與 景物寫得有血有肉，「成功的自然環境描寫，還可以顯示人物的性格，暗示作品 的主旨。」93例如祥浩北上求學於前往的火車上，面對眼前過往的景色，心中掀 起一陣莫名的想像：
窗外的風光像一部倒述時光的電影畫片，從象徵文明進步的都市水泥叢林 逐漸變換成疏落的鄉村景致，風蝕雨淋的痕跡在斑駁的屋舍外牆訴說歷 史。……整列火車好似要去一個繁華但老舊的所在。……火車順河而上，
乘載她去一個小鎮，一個在生命中未曾料及的小鎮，一個沿火車北上之後 才在想像中生根的小鎮。94
嶄新的環境是未知的，年輕的大學生們懷著遠大的夢想和期待，縱使陌生、
無法預料，在此生根的生活態度卻油然而生，無論什麼場面、地域，必有人物活 動和故事，讓小說能夠更充實、更有空間感：「小說環境，不論是社會環境還是 自然環境，與小說人物的思想行動有著密切的聯繫，而且因為小說是以寫人為中 心，環境描寫對人物形象的烘托始終是其最為基本的任務。」95單純的自然和社 會環境，是以人的描寫為架構中心，情與景的衍生，即是人物與環境的交疊。
氛圍是一個故事或事件的形塑感覺，透過環境的描繪去凝聚和製造，而「小 說中的氣氛是一種特定的情緒，它不能憑空產生，而是同具體的藝術描寫融為一
92張德林，《現代小說美學》，湖南：湖南文藝出版社，1987 年 12 月，初版，頁 155。
93魏飴，《小說鑑賞入門》，臺北：萬卷樓，1999 年 6 月，初版，頁 186。
94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 年，初版，頁 1-2。
95魏飴，《小說鑑賞入門》，臺北：萬卷樓，1999 年6 月，初版，頁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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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通過環境描寫渲染」96，人物與情節的展現透過空間來建構，讓感觸更為深 刻。如祥浩想家及面對異地的孤獨感，即透過眼前的景物來傳達：
天氣逐日轉冷，小鎮北方面海，海口無所遮蔽，風雨捲來，……山崗上淒 冷的風雨，與家裡溫暖的燈影對比，特別令人萌生想家的情懷。97
狹窄的城市，狹窄的街弄，與成群過街的人簇擁，在群樓與人群的擠迫下，
個人是那麼渺小。祥浩突然感到失落，兩兄妹得走在這些侷促的樓間與交 錯凌亂的街弄裡。生命必然在哪裡發生大轉變。他們曾在空曠的鄉間與河 為伍，與日月同起共眠，在一望無際的鹽田間迎風曬日，而後卻得在城市 裡接受越來越壅塞的空間，接受隨著生長而來的生存壓力。98
內心思鄉的情懷與眼前陌生環境的對比下，更加深腳下土地的生疏和遙遠，
情緒經由氣候、場景的蕭索，讓人物的寂寞能夠被我們所同理與了解。在《橄欖 樹》中祥浩對童年故鄉的緬懷多是透過回憶的方式呈現，例如她周末去台北看祥 春，坐在北淡線車廂裡回想過去在南部的童年生活99；祥浩與大哥走在擁擠的台 北街頭想到過去在空曠的鄉間，與河流、鹽田為伍100；中秋節去淡海賞月，回想 童年時外公教她寫名字的情景101；坐在驚聲銅像下吹口琴，童年時父母爭吵的畫 面如潮水般湧現102；文藝週時祥浩看到校園裡搭起的掌中戲戲台，想起孤獨寂寞 的童年，夏日午後到村長家看布袋戲以排遣父母不在的寂寞103；在無人的操場練 唱時，回憶起幼時聽見父親在巷弄裡唱歌的景象104。
《橄欖樹》中祥浩對童年的回顧卻多伴隨著不堪回首的惆悵，身處擁擠熙攘 的台北都會卻勾起對故鄉風土的緬懷之情，祥浩的回首過往的惆悵感，是源自於 嗜賭的父親與家暴陰影：
久賭晚歸的父親坐在餐桌前孤獨的用餐，母親在爭吵後，臉色澹澹，坐陷在
96劉世劍，《小說概說》，吉林：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1986年11月，初版，頁115。
97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年，初版，頁 72。
98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年，初版，頁 27。
99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 年，初版，頁 23-24。
100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 年，初版，頁 27。
101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 年，初版，頁 39。
102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 年，初版，頁 55。
103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 年，初版，頁 82-83。
104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 年，初版，頁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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曬乾了的一家六口的衣服前，低頭摺疊。誰也不敢多看父親一眼，兄妹圍著 低矮的圓桌做功課，他們知道父親輸錢。天色昏暗。他們用沉默對抗昏暗，
對抗以來的風雨或靜息的波浪。105
大哥祥春退伍後北上從事木工裝潢，主要是為了脫離從小就痛恨的父親的麻 將聲，看著大哥的離去，就讀高中的祥浩內心默默設計了各種逃家的方式，但面 對受苦最深的母親尚且奮力支持著家庭，她如何有理由逃脫。如今她來到淡江大 學「脫離了家裡十幾年來給她的陰影，但也發現，無論做了什麼事，過去的陰影 像那去了再來的浪，一波一波沒有止息。浪注定要來拍打著岸邊。」106她仍然無 法擺脫過去的陰霾，兄妹穿梭在狹窄侷促的街弄中，回到祥春的租屋處，途中祥 浩竟突然產生了失落感：「他們曾在空曠的鄉間與河為伍，與明月同起共眠，在 一望無際的鹽田間迎風曬日，而後卻得在城市裡接受越來越壅塞的空間，接受隨 著生長而來的生存壓力。」107
第一次不在家過中秋節，一行人跑去淡海賞月，祥浩靜靜地坐在沙灘上看海 並且憶起過往的回憶：
許多年前，當她還是個小女孩，俯在外公的膝上認字，外公毛筆蘸著墨水，
在紙上寫她的名字教她認，她家鄉有條河，源流細長，向西部外海豁然匯注，
外公說，「浩」在水上，極大極廣，可承載星斗日月，她第一次認得「祥浩」
二字。後來她也認得母親的明字「明月」。在家鄉那條河上，有月的晚上，
把河梳洗得溫和柔美。她抬頭望月，既想到母親，也想到了自己。那深深的，
向海注入的河，河上泛著月光。108
「一條形象清晰的河流串起祥浩外公、母親的聯繫」109，母親明月與女兒祥 浩的名字與故鄉河流在意象上很相似，點出了母女血親同源，永遠無法割捨的象 徵。楊翠指出：「《橄欖樹》充分展現出懷舊的精神底蘊，它是透過空間性（土 地）處理時間性（記憶）課題，其所懷之『舊』，即是《鹽田兒女》中有母親明 月所在之地，包括鹽田與港都。」110由《橄欖樹》文本中可清楚的傳達了祥浩童
105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 年，初版，頁 55。
106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 年，初版，頁 56。
107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 年，初版，頁 27。
108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 年，初版，頁 39。
109徐惠玲，《臺灣現代小說中的淡水校園成長書寫─以鍾肇政《八角塔下》、蔡素芬《橄欖樹》為 研究對象》，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在職進修碩士班碩士，2008 年，頁 133。
110參見楊翠，《鄉土與記憶－七 0 年代以來臺灣女性小說的時間意識與空間語境》，台大歷史所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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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記憶中美好的部分多是發生在南部的故鄉，通過對過去的審視，將自身的情感 依附在這塊土地上，祥浩坦然面對自己的過去，才能重新在北部找回自己的價值。
二、經濟的獨立
祥浩對獨立的憧憬其來有自，主要的原因是想逃離家庭裡的不愉快經驗，「她 的生活就是教室與圖書館，寢室與家教，有家的人卻如無家，她沒有回家的欲望。」
111大一寒假返家，她與父親起了口角，盛怒的父親摑了她一巴掌，原欲奪門而出 的她，在母親近似哀求的眼神下，只得走回父親床邊，向父親道歉，但她以堅定 的語氣告訴父親「我不是囝仔了，你打我是不對的」112，對照童年時只能和母親 默默承受忍耐、委屈求全，經濟的獨立能夠使祥浩走出有別於母親明月逆來順受 的命運。因為心疼母親的多年來的辛勞，她下定決心，將來「必須利用她擁有的 這項才華給予母親更安穩的人生」113，為了支付生活開銷，祥浩除了找到家教外，
也訂下了到民歌餐廳自彈自唱的目標：
現在，她一心一意想著獨立。她每個週日搭火車去市區，在人群行步如飛的 臺北火車站轉搭公車去不同的民歌餐廳聽歌，她想了解每個演唱者的實力和 演唱方式，然後估量自己的實力夠不夠資格去找老闆要工作。114
經濟獨立的能力如同擁有了權力，是一種不依靠他人的存在，自給自足穩定 的世界，是能全然掌控自己命運的「權力」。為了達成駐唱的夢想，她勤練吉他：
祥浩的生活也自有步調，她持續家教，卻又想另謀出路，她加入音樂社團，
為了向那裡的吉他高手請教。她要準備一身好武藝到江湖闖蕩，從在活動中 心唱《橄欖樹》的那一刻開始，她就隱約知道自己適合舞台，她要唱歌，不 停的唱給那些能被歌聲打動的人聽。當寒假苦練吉他得到年輕老師讚美時，
當母親若有所思的靜坐在一旁聽她的絃音與歌唱時，她就知道自己應有的選 擇。115
祥浩在獲得了第一份駐唱工作的心情十分愉快：「她坐在往淡水的火車上，覺得
士論文，2003 年 7 月，頁 152。
111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 年，初版，頁 80。
112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 年，初版，頁 107。
113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 年，初版，頁 109。
114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 年，初版，頁 123。
114蔡素芬，《橄欖樹》，臺北市：聯經，1998 年，初版，頁 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