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淡水河域─《在河左岸》、《母親的河》
第三節 淡水河之意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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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認為文本中描寫在左岸窮困的生活經驗，相較臺北城的如夢似幻的繁華 更顯得真實，左岸的居民通常圍繞著臺北城活動，像是永真的父親移居臺北之後 的工作地點，就選擇以淡水河兩岸的臺北迪化街以及三重蘆洲一帶為主要範圍，
母親亦常過橋至對岸的臺北城工作，每天一大清早她先去當養樂多媽媽，接著趕 去環河市場賣早餐，中午回家修改衣服，如果衣服件數較少時，她還會去附近的 內衣工廠，做論件計酬的車工。從中可以看出南部移居者生活的多數寫照，生活 中的工作瑣碎繁雜，只要能多賺一點錢，他們便會把握打工的機會。對於這些南 部的移居者來說，三重也是從寄託著他們賺錢養家實踐夢想的地方。
第三節 淡水河之意喻
《在河左岸》是以七○年代臺灣南部移民遷徙的足跡為背景，發生在淡水河 岸的故事，吸引多數南部人北上搬遷的原因，主要是經濟的因素與現代化的想 像，不論是孩童的想法或是成人的現實考量，臺北代表著富裕、繁榮、希望的空 間，南部社會則相對的傳統與生活窮困：
民國六十年後的臺北已經陸續多所建設且也漸具大城規模，對於鄉人還是個 有點遙遠又帶點夢想和淘金的城市。159
當時都說臺北城是個好攢食的大都會。160
在七○年代的文化想像中，臺北與南部形成一種二元對立的空間想像，當時 南部仍屬於農業社會，而臺北已發展成頗具規模的大都市，就業工作機會多，自 然吸引許多南部人北上打拼賺錢。《在河左岸》的永真描述童年第一次隔著淡水 河，遠眺臺北城市時，整個城市空間所給予她的震撼是在南部家鄉所未曾體驗過 的，臺北空間建築物林立，顯得高不可及：
對岸的城市在復甦狀態，建築有層次地雜亂著各種高度，在我幼時看來對 岸的每個房子都像是從天而降的巨人。161
初抵臺北的永真，對於臺北的印象，原本是傳說中的夢幻想像，然而當她親
159鍾文音，《在河左岸》，臺北市：大田出版：知己總經銷，2003 年，初版，頁 18。
160鍾文音，《在河左岸》，臺北市：大田出版：知己總經銷，2003 年，初版，頁 18。
161鍾文音，《在河左岸》，臺北市：大田出版：知己總經銷，2003 年，初版，頁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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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到臺北時，臺北城果真極具強大的震撼力，新建的高樓、人聲鼎沸的城市氛 圍，相隔著遼闊的河水也能傳遞至對岸。臺北正處於經濟蓬勃發展的年代，與家 鄉面臨衰退的情形正好背道而馳，從七○年代開始，城市與鄉村在發展上的對立 越來越明顯，臺北成為一個夢想實踐的空間，而原本土地豐饒的家鄉卻顯露出現 實的艱困，因此在永真眼中臺北象徵現代，家鄉則是衰敗的傳統。
張琬貽在〈流動的家園，幽魅的城市─試析鍾文音《在河左岸》的家族史書 寫及空間建構〉提及鍾文音的家族史書寫，是以女性視角觀看時空記憶，有別於 一般的傳統敘事，女性對空間的感知，隨著個人的體驗與記憶的不同，呈現出時 而細膩豐富，時而瑣碎殘缺的部分。淡水河的移動性與整個家族不斷遷移的歷程 頗為契合，文本中的死亡氛圍也預言了家族的崩潰，河流同時連結了死亡的意 象，這條河水不僅僅是現實中的淡水河，也是鍾文音與文本中人物的家族記憶之 河。162筆者認為《在河左岸》中是透過串連各個人物的心理狀態，透過永真的觀 點，將一家人的依傍著淡水河左岸的生活經驗，與淡水河融為一體、緊緊相連，
用細膩綿密的文字，把家族的興衰與地方的變化巧妙的結合在一起。本章所要關 切的是鍾文音的作品中，淡水河的所代表的意象與自我的意識，說明淡水河不僅 僅是分割了土地的左岸與右岸，還分別了貧賤與富貴，也區隔了職業的藍領與白 領，這個沉重混濁的河面乘載著左岸女人們的生與死。
一、故鄉移情
淡水河不只是一條河，它是臺北城的生命之源，一個城市裡若沒有河流、水 源，這個城市的發展必定會困難許多，相對地，有河流的城市在發展的過程裡，
比較能夠聚集人潮，進而帶動社群與經濟，當外地移民選擇遷居地時，自然是會 選擇靠近經濟發展活絡的地方，永真的父親黃碧川遷移北上時，初次見到淡水河 感到無比的親切：
突然就在那時候沒有了鄉愁，喜歡上眼前這樣一座在生命裡突然騰空出來的 人工造景繁榮之城，何況他一直喜歡有河水的城市，他喜歡橋，喜歡一種延 伸，一種兩端懸接可抵大路盡頭之感。163
162張琬貽，〈流動的家園，幽魅的城市──詴析鍾文音《在河左岸》的家族史書寫及空間架構〉，
發表於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舉辦的「疆界／將屆：第一屆文化研究學生研討會議」，2004 年 12 月 18 日。
163鍾文音，《在河左岸》，臺北市：大田出版：知己總經銷，2003 年，初版，頁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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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望著寬廣的河面、巨大的橋樑，世界似乎也變得開闊，不再只侷限家鄉的 小世界裡，儘管碧川原先是個不愛移動的人，但擁有淡水河的臺北卻意外讓他喜 歡上這樣的人生轉變，河水非但讓他感受到未來的寬闊生活之可能，還使他有身 處家鄉之感，南部的家鄉一樣有條河，而淡水河讓初次離鄉北上的他，彷彿還置 身在家鄉的熟悉環境之中：
有月光的夜晚，河水水聲呼呼前後蕩漾，一波波的洶湧著神秘。河就在前方，
這麼近的在他踏入異鄉的夜晚呈現一股巨大的能量，他沒想到在城市也有這 樣的河流，在城市的夜晚看河宛如會見母親和鍾愛的情人，深切的撫慰如痛 哭一場的淚水洗滌所有的黑暗與傷口。河水流音宛如大地哀歌，泣泣訴訴的 如此任性，任性之後又進入那般的韌性，從激動噪響到悠遠綿長，父親的臺 北淡水河初夜，感到孤寂中有一種隱藏悄現的幸福，可言喻與不可言喻。164
眼前的河水讓他有母親之感，安心且溫暖，淡水河好像是以母親的姿態，撫 慰異鄉人的鄉愁，故鄉的濁水溪與這裡的淡水河有重疊的感覺，例如碧川抵達臺 北的第一個夜晚，因為有河水在旁的緣故，才能擁有一些些安全感，讓他以為仍 置身在家鄉。淡水河除了在臺北的發展史上佔據了舉足輕重的地位外，對首次離 家的遊子們而言，淡水河在此容納著異鄉人們的鄉愁情感。淡水河就像是母親的 子宮裡的羊水，父親望著淡水河，有如回到母親子宮中的安全感，讓他找到一股 足以安定與支撐內心的力量，透過淡水河產生了對家鄉的移情作用，心中鄉愁得 以釋放。淡水河又使父親如擁有情人一樣，成為一個自由的想像空間，逃離過去 在家鄉的束縛，在淡水河找尋到新生與自由的可能與力量，過去在家鄉所有的苦 痛，透過淡水河緩緩沖刷淡忘，淡水河一面撫慰父親的鄉愁，另一面也暗示著父 親將脫離故鄉的限制與傳統的婚姻束縛，重新洗滌並展開新的光明人生展望。
沉默是父親的形象，而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永真與父親間的情感，可 以說是相當深厚的，但在兩人卻極少用言語表達出來，除了父親的沉默個性使然 之外，當然還有父親情感上的背叛。父親的上臺北後的外遇，造成母親的極大的 傷痛，但對於父親她沒有怨忿，或許是她早已了解母親的難以相處，她也明白他 的父親有他的追求，他追求愛情，追求浪漫的生活，對於缺席的父親她抱持著體 諒的心情：「我爸所渴切的移動也許不是朝陸地而是朝海洋，他不渴望移動到城 市，他渴望移身到愛情海。」165雖然在文本中「父親」的形象相較於鮮明的母親
164鍾文音，《在河左岸》，臺北市：大田出版：知己總經銷，2003 年，初版，頁 41。
165鍾文音，《在河左岸》，臺北市：大田出版：知己總經銷，2003 年，初版，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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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比較單薄的，但父親對女兒的情感，雖然陰柔、沉默，但仍有深情關注，而女 兒對父親的離去則是寬容體諒的，好像是女兒與父親的心中共同有著一條河流，
一條匯聚著城裡城外、等待與失落，這條河流是他們對於家的追尋。
二、希望之河
永真的父親對於必須轉換空間到臺北工作感到十分茫然，然而故鄉空間的窮 困卻又不容許他繼續留在家鄉，身為一個父親有必要擔負養家育兒的責任，他只 能隨著大家北上打拼，他被迫來到陌生的臺北城市生活。當他隔日一早走在淡水 河的堤岸上，淡水河的空間氛圍，使他對人生充滿希望的想像：「步上了堤岸，
在堤岸的混凝土水泥地閒散地走著，並不時望眼前於他深具魅惑氣息的河流，感 到一股活下去的真誠勇氣在體內隨著河水湍流激增。」166本來對人生的失落，透 過淡水河的遼闊與寧靜，重新注入一股希望的能量，頹喪與失志在淡水河面上逝 去，轉而產生出對往後人生的勇氣與希望。在永真的心中，臺北空間想像是一個 嶄新未來的希望之地，城市淡水河也展現新興活力氣象的姿態，似乎預告往後的 人生將脫離家鄉空間的無力感，充滿生活的希望與理想，都會在這座依傍河流的 而生的城市裡得以實現，淡水河彷彿是前往夢想臺北的起點站。而永真北上與家 人團聚之後，才親眼見到父親在家書中，所描述的淡水河，永真一直以來所聽說 的臺北想像，終於得以驗證：
橋樑在兩岸銜接吞吐人潮，我第一次看到一座城市傍著一方河水，如此有人
橋樑在兩岸銜接吞吐人潮，我第一次看到一座城市傍著一方河水，如此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