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淡江大學─《橄欖樹》、《豐田筆記》
第四節 《豐田筆記》中的淡江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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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豐田筆記》中的淡江大學
一、王文進122的《豐田筆記》
一九九二年十一月六日《中國時報》人間副刋，刋載一篇由王文進、舒國治、
雷驤、鄭愁予、劉克襄座談，所整理記錄的文章〈眾溪是海洋的手指—現代臺灣 山水文學座談〉123，此場聚焦於臺灣山水文學座談，會中學者們與作家們從各個 角度提出對於臺灣山水文學發展與理論的看法，可以說是一場大規模且對臺灣山 水文學與自然書寫發展有著深邃啟示的一場盛會124。《豐田筆記》「卷之一」是 記錄王文進在淡江大學的青春歲月，其中有著回憶、想像與浪漫，「王文進以書 寫經驗實踐了他對臺灣山水文學的關懷」125，王文進對於淡水莫名熱烈的情感亦 是本節裡所要探討的議題。
淡水經過日治時期的廢港後，七○年代的淡水轉而以服務鄰近的大專院校為 主126，王文進在淡江大學讀書，面對觀音山和大屯山，加上淡水河緩緩流過之文 化古都的氛圍，山河美景構成日後其回憶的地圖，王文進曾提及：
……淡水十月的漁港卻已錯采鏤金地端立在畫布上。略帶傾斜角度的船隻說 明這是一個更輕級陣風的午後，水面金黃的光影暗示這裡有著秋白陽光的慵 懶。……當列車從關渡隧道豁然衝出來時，希望左岸的觀音山能夠依然圈繞 著那三百公尺高的被自己年輕歲月癡迷簇擁過的霧樣的山嵐……停泊在淡 水河上的觀音山，頓時會在恍惚的窗口幻化成破浪出海的巨艦。127
122王文進，淡江大學中文系畢業，臺灣大學中文研究所文學博士。曾任淡江大學副教授兼中文系 主任，1994 年為東華大學中文系創系主任，學術研究領域包含：魏晉南北朝文學、陶謝詩、
杜詩、三國學、現代文學等。自 1999 年起更致力於藝文創作，題材多以抒寫花蓮風情和年少 青春歲月淡水風情為主。
123丁威仁，〈現實的認同與記憶的回歸—論王文進《豐田筆記》裡的花蓮與淡水〉，《第四屆花蓮 文學研討會論文集》，花蓮縣：花蓮縣文化局，2008 年，頁 147。原刊載於楊明記錄，〈眾溪是 海洋的手指—現代臺灣山水文學座談〉，《中國時報》人間副刋，1992 年 11 月 6 日，。
124丁威仁，〈現實的認同與記憶的回歸—論王文進《豐田筆記》裡的花蓮與淡水〉，《第四屆花蓮 文學研討會論文集》，花蓮縣：花蓮縣文化局，2008 年，頁 147。
125丁威仁，〈現實的認同與記憶的回歸—論王文進《豐田筆記》裡的花蓮與淡水〉，《第四屆花蓮 文學研討會論文集》，花蓮縣：花蓮縣文化局，2008 年，頁 147。
126根據莊展鵬：「…鎮上先後有淡江大學、真理大學及新埔技術學院(聖約翰科技大學)等 3 所高 等學府，其三校學生總數佔全鎮人口五分之一，是最大的消費力量……。」出自莊展鵬主編，
《淡水深度旅遊》，臺北：遠流出版，2001 年，頁 68。
127王文進，〈北淡線拾憶〉，《豐田筆記》，臺北：九歌，2000 年，頁 4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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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生動的想像將午後的微風、秋陽的慵懶或是山嵐瀰漫的觀音山，這些空 間記憶都在作者的化為文字，後來即使他離開了淡江大學，其對淡水仍然割捨不 已，於是：
……其實那時我已經就讀師大研究所，卻怎麼也離不開淡水。住在鎮上，又 結了太多塵緣，難以專心。就乾脆在淡水的盡頭處找到一間農舍。128
而就在作者畢業之際，要離開淡水時又感性的說：
背起行囊返鄉服役時，我遵守埋在心裡已久的約盟—用匇淡線的火車離開淡 水。我要選一個右邊靠窗的位置，一路凝視著和淡水相牽相連的觀音山。然 後在火車進入關渡隧道之前，把所有剪不斷、理還亂的回憶纖塵不染地封存 起來。這是生命最得意的事。129
王文進用文字寫下他對這塊土地的情感，雖然名為《豐田筆記》，可是在其中 的「淡水」空間卻是他心中永遠的原鄉。根據丁威仁在〈現實的認同與記憶的回 歸—論王文進《豐田筆記》裡的花蓮與淡水〉中提及的王文進三個書寫時期130， 我們可以發現〈淡水情懷─七○年代淡江行〉是作者「淡水書寫」的起點，也是 透過回憶來表達自身對淡水「在地」的身分歸屬和認同。王文進在一九九三年至 一九九六年八月為淡江大學中文系副教授兼系主任，他用回憶的方式，重新建構 淡江大學甚至是淡水的文化史，傳達了他的文學理想。在二○○○年時，王文進 重拾對淡水的書寫，並且藉由發表在淡江時報的〈行過千山，淡水最甜〉替淡水 的過往回憶作了總結式的補充，似乎是對淡水的追憶與回歸。
二、《豐田筆記》的浪漫淡水
王文進在書中對於七○年代的淡水，有著完整而且唯美的回憶：「淡水的七
○年代就是用那種大山大水撐起來的舞台，讓許多人物任意地去組合自己的戲碼 與靈感……」131。王文進對淡水的依戀不已的口吻，難怪連他自己都要說，雖然 已是遍嚐風霜的中年，只要寫淡水，他的筆調和用字，就會不知不覺的甜膩得像
128王文進，〈北淡線拾憶〉，《豐田筆記》，臺北：九歌，2000 年，頁 36。
129王文進，〈北淡線拾憶〉，《豐田筆記》，臺北：九歌，2000 年，頁 36
130丁威仁，〈現實的認同與記憶的回歸—論王文進《豐田筆記》裡的花蓮與淡水〉，《第四屆花蓮 文學研討會論文集》，花蓮縣：花蓮縣文化局，2008 年。
131王文進，〈淡水情懷──七○年代淡江行〉，《豐田筆記》，臺北：九歌，2000 年，頁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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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情書。他總是「一提起淡水，時間立刻靜止，生命永遠定格著二十歲的悸動。」
後來遠至東部教書的王文進，總是毫不遮掩的表現出「離開淡水愈久、愈遠，淡 水的圖畫卻愈清晰，愈觸手可及，愈纏著你不放。」132的浪漫情懷。
我們不僅從王文進的散文中了解淡江大學與淡水這個空間對他的意義，更從 中發現七○年代淡江學生的美感與人文關懷：
每當好天氣的黃昏，一定會有學生佇立在創辦人驚聲銅像邊極目天涯，遠眺 淡水最有名的夕陽光輝。每天清晨，不論風雨，一定會有學生兵分三路開始 晨跑，把整個淡水鎮上山下海地先巡狩一周。一條是漁港邊的堤岸，據說是 美國一家電影公司為了拍「聖保羅砲艇」出資興築而成的。……一條是學校 側門外的水源路，沿途都是農舍和山嵐。「水源地」是大家一定會藉故停下 來小歇、手掬清泉的中途站。淡水鎮水質人稱甘美，可直追埔里，就是由此 岩澗湧出。再往前跑就是綿延不盡的山脈了。……第三條則是踩著平坦的柏 油路，直通沙崙海灘，運氣好的時候還可以撿些貝殼回來在上課時傳閱。這 條跑道來回約三千公尺。那正是淡江學生號稱佔地方圓十里，校園千頃的盛 世。133
文中呈現淡水地形地勢的立體感，帶領讀者進入他想勾勒的淡江意象，讓人 投入緬懷過去的情感，透過晨跑的方式一一介紹淡水充滿人文風情的地方，自身 的情感與淡水空間的結合，讓他的文字顯現出獨特的風格。王文進直言他的「初 戀」是淡水，說到了淡水，連時間都可以「定格」，他的青春時光與淡水有著相 同的脈動：
會對淡水如此執著，我現在開始明白了，因為淡水是生命的初戀。大學讀的 是淡江，青春時的一言一舉早就和淡水的一景一物凝結成圖騰般的記憶。所 以只要一提起淡水，時間立刻靜止，生命永遠定格著二十歲的悸動。134
王文進對於淡水的迷戀其實很單純，有時光是坐在堤岸上吹風、聽浪濤、看 夕照，都是享受著淡水恬靜的氛圍。在〈系主任的秘密〉一文裡，他提及剛上任 淡江大學中文系主任時，過著忙亂得連喝咖啡都改用雀巢即溶，每天都像是軍中
132王文進，〈行過千山，淡水最甜〉，刊載於「瀛苑副刊」《淡江時報》第 451 期，2000 年 11 月 20 日。
133王文進，〈淡水情懷─七○年代淡江行〉，《豐田筆記》，臺北：九歌，2000 年，頁 26-27。
134王文進，〈邁越後山的北回歸線〉，《豐田筆記》，臺北：九歌，2000 年，頁 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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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戰部隊少尉排長的日子，但他不但沒有累倒，他之所以能撐住的原因在於他的 秘密：
秘密就在這裡了。因為每當累得口有些乾澀的時候，從淡江校園遠方看得到 的大屯山稜線處，就彷彿會傳遞來一泓甘美的泉水。135
他在大屯山稜線處製造了一個讓人自由想像的空間，他的動能來自於山中清冽的 泉水，而這個秘密是透過回憶而得知的，那是他大學二年級時，中文系迎新登山 大會所發生的，只有男女主角知道的「秘密」：
那女孩當然出現了。那樣的好山好水的圖畫，當然會有萬綠叢中一點紅的天 地一筆。她真的穿了一襲玫瑰紅的襯衫，但是齊耳微微上捲的髮根，和那怯 生生的笑意，一看就是從高中聯考牢籠裡剛剛掙出來，正扇了扇翅膀的雲 雀。……只記得的是我們談著談著火花，感到有些渴時，才猛然發現我們已 被大夥兒拋棄在深山野外中。口糧和水壺都在隊長那裡，我倆什麼都沒帶。
是有些著急著，是真的「迷路」了。時近中午，我倆開始認真地像在沙漠乾 旱中倉皇地尋覓水源。終於在叢林中，聽到淙淙的水聲。循聲前往，赫然一 泓山泉在岩壁間，沁透心脾地流瀉而下。這位和我ㄧ度患難與共的女孩用雙 手掬捧著盈掌的泉水，大概是為了對學長的我表示敬意吧，她讓我優先喝了 第一口甘霖。二十年來，從未嘗過的水的清冽甘美。現在想起來，應該滲和 著那位紅衣女孩掌心上微微的汗水的芬芳在焉。136
回憶是一個很抽象的、私密的行為，他書寫下這個秘密，我們似乎跟著這個 祕密重溫了他們的青春時光，喚起了我們對過往青春的追尋，就像是那雲雀找尋 水源的過程，郝譽翔曾說：「故他筆下的淡水，不只好山好水，其實銘記七○到
回憶是一個很抽象的、私密的行為，他書寫下這個秘密，我們似乎跟著這個 祕密重溫了他們的青春時光，喚起了我們對過往青春的追尋，就像是那雲雀找尋 水源的過程，郝譽翔曾說：「故他筆下的淡水，不只好山好水，其實銘記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