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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與吸血鬼相遇

哥特文學家筆下的吸血鬼住在神秘的城堡或是老舊的修道院,以怪誕、血腥 和恐怖的超自然現象為主題,小說內容強調善與惡的對立,無論是上列所提的《女 吸血鬼卡蜜拉》、《吸血鬼伯爵德古拉》或是《歷史學家》,書中的吸血鬼是邪惡的 一方,而獵殺吸血鬼的一方代表正義的力量,彼此較勁、鬥智的生死對決,是一 場光明與黑暗的全面較量、最後以正義的一方大獲全勝告終。書寫方式以側面描 述吸血鬼這個黑暗生物為主,卡蜜拉藉由蘿拉的敘述讓讀者以蘿拉的視角切入卡 蜜拉吸血鬼的世界;而德古拉由年輕有為的律師日記、書信記錄等,讓讀者得知 德古拉的外貌,及其怪異之處;在《歷史學家》中吸血鬼出現的畫面更少,全是 透過歷史資料的爬梳來尋找德古拉所在之地,以及德古拉的追隨者所創造出來的 驚悚氛圍。由如上作品可觀察到吸血鬼在哥特小說中作為一個超自然生物的主題,

跟人類的互動、對話較少,主要呈現詭異恐懼的氛圍,很少以吸血鬼的視角來探 討吸血鬼的想法,而當吸血鬼與少年小說相遇時,作者們開始將吸血鬼融入人類 的世界,從作品中可以看到吸血鬼的掙扎及情緒,挖掘吸血鬼的內心世界,葛容 均在〈談幻想文學的自由與遇見〉提及:

倘若幻想文學關乎的僅是獨立個體(個體的生命型態與個體行為),那麼 幻想文學的氣氛會是孤獨的,幻想國度裡可能會飄浮著無數的小星球,

每顆星球上或居住或囚禁著自我關注、封閉執抝的個體。這樣的國度裡,

我們會反覆見到小王子所曾遇過的國王、商人、地理學家、掌燈人,或 是李爾筆下的荒誕個體(如:居住小山丘上穿著祖母衣裳、跑上跑下無法 靜止的老人;不知該做什麼所以不斷拔去自己的頭髮,以至於行為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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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老人;因癡迷航海而爬上樹不停觀望海洋的年輕女子……)。但幻想文 學重在相遇(encounter),既是一種與他者相遇那不停歇的想像,更是一 種與想像他者的遇見。若沒有這樣的相遇,那麼幻想文學的歷程便無需 開始。46

如同上述引文所提,如若幻想文學關乎的僅是個體的生命型態與個體行為,

那麼幻想文學的氣氛會是孤獨的,而哥特小說中的吸血鬼大多是獨立個體,個性 封閉執抝,德古拉的城堡裡有三位美麗的女吸血鬼,作品中德古拉與她們彼此對 話不多,只有出現律師掉入女吸血鬼的陷阱時,德古拉才嚷嚷:「你們居然敢動他?

膽子也太大了。我已明言禁止,妳們居然還敢打他的主意?退下去,全都給我退 下去!這人是我的!妳們小心點,別玩弄他,不然你們就完了」。47德古拉只關注 自己,當他為了自己不准別的吸血鬼打律師的主意,美麗的女吸血鬼聽了後毫不 在乎地縱聲大笑,並說道:「你根本不會愛!你從來沒愛過」。48在這樣的幻想文學 作品設定下,吸血鬼的對話不多卻耐人尋味,德古拉作為一個可怕他者且具有鮮 明的形象,由這段對話看出他只在乎自身利益且具有獨裁偏執的個性。

不過當少年小說與吸血鬼相遇時,作品便仍會保有少年小說的使命與特色,

張子樟在《認識少年小說》寫道:「少年小說由於閱讀年齡層比兒童小說高,作品 不僅在於展現人性中的光明面,陰暗面同樣也得呈示出來。作家不能也不應該避 開現實社會的種種矛盾、問題的衡擊及陰暗面,而只是一味在作品中塑造虛無空 泛的美麗世界。作家應真實地刻畫與呈現這些矛盾、問題與陰暗面對青少年心靈 的影響、觸動,以及它們造成的困惑、痛苦、不安、壓力等等」。49也因此筆者認 為少年小說中的吸血鬼已化身為一種「與他者相遇」的想像,藉由主角與吸血鬼 相遇進入了不同的世界經歷種種冒險或考驗,例如以下會提到的《暮光之城》系 列,貝拉因父母離異,不得不妥協轉學到父親工作的福克斯,人際關係疏離感讓

46 葛容均,〈談幻想文學的自由與遇見〉,《竹蜻蜓》特別號,2014 年 4 月:頁 167。

47 斯托克(Bram Stoker),洪夏天譯。《吸血鬼伯爵德古拉》(Dracula),臺北市:商周,2018,頁 43。

48 同上,頁43。

49 張子樟等著,馬景賢主編,《認識少年小說》,臺北市:小魯,1996,頁 2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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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而對愛德華產生了好奇,因為愛德華在班上也是獨自一人的個體;或是《墓 園裡的男孩》中巴弟與吸血鬼塞拉的相遇,也讓巴弟體認到真實世界是個謎團,

等待他挖掘。

而筆者以下將提到的參考作品《混血之裔》及筆者的研究作品《向達倫大冒 險》、《夜之屋》更是一種與想像他者的遇見,甚至,主角本身就是想像他者。在

《混血之裔》中主角萊拉本身便是天使與吸血鬼的混血,同時具有人性光明面與 陰暗面。《向達倫大冒險》的主角向達倫原本是平凡的 12 歲男孩,結果一個不幸 的意外,讓他選擇當個半吸血鬼,跟著吸血鬼鬼不理展開了一段不可思議的旅程,

白天仍可以外出活動,同時因為向達倫一直有著可以當回人類的想法,因此持有 半人半吸血鬼的視角和體驗。《夜之屋》的主角柔依從 16 歲的女高中生被標記為 吸血鬼雛鬼,住宿在吸血鬼學校,整個學校都是吸血鬼也都各自同人類世界一樣 有各式各樣的人際難題。如同葛容均所說幻想文學重在相遇,若是沒有透過與他 者相遇的想像或是與想像他者的遇見,哪來的衝突,哪來的同儕歸屬又哪來的自 我認同問題?如果只是一味的關注孤獨自我,自我對話雖可帶來哲思,可是那就 會像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記》(Записки из подполья)那樣晦澀難懂,恐 難引發普遍青少年的共鳴。大多數青少年的成長經驗大都無法脫離家庭、學校,

本次論文的研究作品能讓青少年在以吸血鬼為主題的幻想文學中,體認成長過程 所會面臨的學校、家庭、朋友同儕、親情、愛情之難題,道德建立等種種社會現 實問題,以及自我認同、自我成長的議題,並為這些境況提供思辯空間。

當然,幻想文學裡的怪物、妖精、女巫、怪獸、幽靈等角色都能是與他者遇 見的想像或是與想像他者之遇見的設定,但吸血鬼這個帶有超自然生物特性的他 者,本身就像成長中的青少年,是個充滿矛盾的個體,當吸血鬼成為「與他者相 遇的想像」或是「與想像他者的遇見」元素後,搖身一變成了少年小說裡迷人的 角色。

二、《墓園裡的男孩》(

The Graveyard 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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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爾.蓋曼在《墓園裡的男孩》中除了一群古老靈魂外,還設置了吸血鬼塞 拉一角,塞拉是兒童主角巴弟的教父,除了塞拉可以至墓園之外幫巴弟搜集生活 用品,塞拉同時扮演著智慧長者的角色,是巴弟的啟蒙老師,教巴弟認字,解答 巴弟的疑惑,蓋曼同時透過巴弟與塞拉的對話,點出了吸血鬼永生的孤單。當活 人為亡靈舉辮儀式,巴弟問塞拉知不知道死之舞怎麼跳,塞拉用兩漥黑水池似的 眼睛看著巴弟說:

我不知道。巴弟,我知道很多事,因為我已經夜晚出巡很長一段時間了,

但是我不知道「死之舞」是什麼樣的舞。只有死人和活人才能跳這種舞,

而我既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50

巴弟聽完後想抱住塞拉並告訴他,他永遠不會遺棄塞拉。到了死之舞當天,巴弟 看到塞拉看著活人和死人跳舞,他想分辨塞拉臉上的表情是渴望還是悲傷,但是 塞拉臉上的表情令人難以解讀。巴弟質問塞拉:「你看到了!你一直在看我們!你 一直在看活人和死人跳舞!為什麼就是沒人肯談這件事?」51塞拉沒有正面回應,

只說有些問題是個謎。

(一)孤單

塞拉是一位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夜晚生物,每晚都會離開墓園去覓食,也 因此知道許多事,直到死之舞的儀式讓巴弟明白到原來塞拉不屬於死人,也不屬 於活人,但巴弟不死心,他對塞拉提出上述質問,塞拉雖然沒有正面回應,但他 的表情看起來心都碎了!巴弟很不捨塞拉不屬於任何一類的那種孤單,那是種無 法打破的孤立感,塞拉明明跟墓園們的靈魂相處愉快,但仍無法融入關於亡者們 的慶典。塞拉成了孤單他者,而巴弟對塞拉的處境感到生氣,他覺得為什麼沒人 肯談這件事。巴弟自己也在死之舞的儀式中發現,儘管他自小在墓園跟著一群亡 者靈魂長大,當儀式開始時依舊無法跟著死人活動,巴弟在死之舞儀式中認知到

50 蓋曼 (Neil Gaiman),馮瓊儀譯,《墓園裡的男孩》(The Graveyard Book),臺北市:皇冠,2009,

頁143。

51 同上,頁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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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活人,不屬於墓園。透過死之舞的儀式,藉由吸血鬼塞拉的孤單他者形象,

讓巴弟認識了孤單的情緒及歸屬感的認同,青少年成長過程中對於自我認同、歸 屬感、友誼,以及自己在世界中所扮演的角色有無數的問題。面對「為什麼他可 以,我不行」的情況時,塞拉給了一個相當有創意的答案,這是個謎,而孩子們 需要自己去尋獲答案或解謎。

所有社會都有其文化儀式,例如宗教儀式,包括參加教會禮拜,或是吃素唸 經等等,人們信仰不同的宗教就有不同的宗教儀式,而一同參與儀式的人有著共 同的信仰,這項儀式到了網路世代,變成了觀看喜歡的偶像所舉辦的線上演唱會、

網紅影片,玩著時下最流行的網路遊戲,參與各式各樣的網路社群平台……。社 交網絡與數位媒體越發達的當代,人們卻越形孤單,當無法參與同儕的話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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