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面道德的現象
朴信英在《童話裡隱藏的世界史》中提到維多利亞時代的吸血鬼小說之所以 形成熱潮，跟其當時社會呈現的雙面道德現象有關：
英國維多利亞女王時期（Victorian Era），在布拉姆．斯托克的《德古拉》
之前，早有許多吸血鬼小說。大部分的研究者認為，該現象與當時社會 的雙面道德觀有關。也就是說，表面上吸血鬼小說是揚善懲惡的小說，
但另一面卻是隱晦地滿足了讀者的性趣。117
由引文可以發現維多利亞時期人們藉由吸血鬼的形象及其故事，滿足對於隱晦之 事的好奇與想像力。這讓吸血鬼成了維多利亞時期，雙面道德社會現象的恐懼他 者。表面上吸血鬼獵人追捕吸血鬼，將木樁釘在吸血鬼的心臟，正義最後獲得伸
117 朴信英(박신영)，蔡佩君譯，《童話裡隱藏的世界史》（Why Does Prince Charming Wander Around？），臺北市：商周，2019 年，頁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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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邪惡的吸血鬼必死無疑，迎合社會期待的結局。而另一面卻是利用吸血鬼的 性想像力的元素來滿足人們內心的「性趣」。
這個時期小說中的人類大都受到吸血鬼的催眠術而被迷惑，並非自願成為吸 血鬼的，在《德古拉》當中，少女露西死後異化為吸血鬼，吸血鬼獵人范．海辛 醫生到墓園要消滅露西時談到：「她具備某種少見的雙重生命。她精神恍惚時被吸 血鬼咬了，就在她夢遊的時候——哎呀，你嚇到了。約翰朋友，你並不知道這回事，
之後我再好好告訴你——在她精神恍惚時，他才能吸多一點血。她在精神恍惚中死 去，也在精神恍惚中成了不死人」。118作者透過雙重生命的論點來說明，人類的露 西是良善的，卻在恍惚中非自願變成邪惡的吸血鬼。也因此范．海辛醫生雖然同 情露西變成吸血鬼，卻也得狠心消滅她。另外《德古拉》的女主角米娜與露西兩 人一樣受到吸血鬼的催眠引誘，卻分別有不同的發展和結局——露西被吸血後成為 吸血鬼，而米娜被吸血後則有了感應德古拉行蹤的能力，進而協助吸血鬼獵人們 找到德古拉。她們倆人不同的發展透露文本潛藏的道德意識，因為小說裡的露西 本是個萬人迷，追求者眾多，時常和不同的男人調情，露西的角色滿足了讀者對 隱晦之事以及對當時正經女子其行為規範的踰越想像。而米娜是個謹守分寸的女 孩，只專情於強納森，米娜的角色符合並滿足維多利亞社會對循規蹈距之女性的 期待。在那個強調遵循道德禮儀等規範、社會氛圍顯得保守壓抑的時期，人們需 要有一個發洩的出口，露西和米娜兩個女性在小說中扮演著不同的功能，縱使作 品對於這兩位女性的安排倒是有批判露西行為放蕩的意味，讚揚米娜忠誠的道德 意識，但我們不得不說，根據作品中露西被吸血時及吸血後的文字描述，露西的 踰越同時也是充滿情慾那既痛苦又歡愉的展現，因此像《德古拉》這種吸血鬼作 品反映了不只是當時一般的社會價值觀，甚至透露出其雙面道德的心態與現象。
除了維多利亞時期利用吸血鬼呈現出雙面道德的現象外，到了現當代，在敘 述考驗人性或是探討道德兩難的社會現象時，吸血鬼的雙重性常被拿來進行道德
118 斯托克（Bram Stoker），洪夏天譯，《吸血鬼伯爵德古拉》（Dracula），臺北市：商周出版，2018，
頁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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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辯論。評論家羅茲．卡維尼（Roz Kaveney）在〈黑暗幻想與超自然現象浪漫〉
（
Dark Fantasy and Paranormal Romance）論述中提到：
許多黑暗幻想和超自然浪漫主義都會採用這樣的範本策略：安妮塔．布 雷克（Anita Blake）和蘇琪．史戴克豪斯（Sookie Stackhouse）都受到吸 血鬼的吸引而陷入困境之中，這樣的困境特別與人性關係的倫理辯論相 關。人性關係的倫理辯論也不是黑暗幻想樣板書的唯一功能，在喬治R. R.
馬丁（George RR Martin）於 1982 年所撰寫的《熾熱之夢》（
Fevre Dream，
1982）中，永久需要提供一個環境設定，使主角陷入危險之中，作品中 吸血鬼之間的道德辯論與美國內戰時期的奴隸制度辯論直接平行，而最 終在內戰期間道德辯論達到高潮。119
由羅茲．卡維尼對黑暗幻想以及超自然生物的說明可以觀察到兩點，一個觀點是 吸血鬼屬於既危險又有魅力的超自然生物，也因此《安妮塔布雷克：吸血鬼獵人》
（
Anita Blake：Vampire Hunter）裡的吸血鬼獵人安妮塔．布雷克或是《南方吸血
鬼》（A Southern Vampire Novel）系列裡的女主角蘇琪．史戴克豪斯，都因受到吸
血鬼的吸引掉入對人性倫理的辯論。另一個觀點是小說裡以吸血鬼的特性來探討 社會議題，例如馬丁（George RR Martin）所撰寫的《熾熱之夢》（Fevre Dream）在小說中討論了黑奴制度的議題。不論是引發對人性倫理的辯論，或是對社會議 題的批判，從過去到當代，有不少作家 都利用吸血鬼的形象來呈現對社會現象的 觀察。以下將針對這兩個觀點加以闡述。
119 翻譯自 Roz Kaveney ,‘Dark fantasy and paranormal romance’ , Edward James and Farah Mendlesohn ed.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Fantasy Literature. Cambridge, U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2, p. 221。原文：“This is a strategy adopted by much template dark fantasy and paranormal romance: both Anita Blake and Sookie Stackhouse get caught up in vampire intrigues that have quite specifically to do with ethical debates about their relationship with humanity. Nor is this only a feature of template books, where there is a perpetual need to provide a context in which protagonists can be put in jeopardy, as the same trope occurs, directly concerned with vampires, in George R. R. Martin's Fevre Dream（1982）, where the ethical debate among vampires is placed in a direct parallel to debates around slavery in the American period that culminated in the Civil W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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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弔詭的困境
《南方吸血鬼》（
A Southern Vampire Novel）的作者哈里斯（Charlaine Harris）
將該系列女主角蘇琪設定為一位在酒館工作的服務生，並且有一項心靈感應的天 賦，不管她願不願意得知別人的想法、思緒，她總是會無意中聽到另一個人內心 的聲音，或是一群人的內心小劇場，這其實讓她很困擾，也讓她成為一名怪胎。
小說裡的人類都知道吸血鬼的存在，甚至小酒館中還販賣人造血供吸血鬼飲用，
另外吸血鬼的血液對人類而言具有療效，人類喝下吸血鬼的血液能幫助緩解不適 的症狀，也有增強性能力的功效，衍生了吸血鬼血液的黑市交易。在如此有利可 圖的情況下，吸血鬼反倒成了獵物，人類攻擊吸血鬼，將吸血鬼身體裡的血液榨 乾，虛弱的吸血鬼被綁在木樁上，等到太陽升起吸血鬼便註定無望。吸血鬼的血 液成了人類世界炙手可熱的良藥，這般不同於過往吸血鬼形象的設定將令人恐懼 的吸血鬼一瞬間翻轉為令人垂涎的聖品，除了不斷展露人性貪婪的一面外，也形 成一種弔詭的現象，可惡的吸血鬼變成可憐的吸血鬼，落入了生存困境，也使得 獵殺吸血鬼原本是一項正義的行為，但在《南方吸血鬼》系列中，吸血鬼反而成 為需要保護的黑暗生物。
某一夜蘇琪解救了一位名字叫比爾的吸血鬼，發現她竟然聽不到吸血鬼比爾 的想法，這種感覺太棒了：「若能有個除非他自己大聲說出隱私，不然我根本聽不 到他心聲的同伴，那真是棒透了。這種安靜多麼美妙」。120聽不到吸血鬼內心的感 受對蘇琪而言太不可思議了，讓她想成為吸血鬼的同伴，吸血鬼比爾接受了蘇琪。
有一次蘇琪在吸血鬼酒吧受傷了，為了治療，蘇琪吸了比爾的血，沒想到除了傷 口癒合快速外，竟得到意外地好處：原本她隨時都能感受到別人的心聲，特別是 當屋子裡擠滿一群人的時候最慘，她只能夠一直處於被動的接收來自不同人的內 在聲音，卻無法分辨是誰的思緒，喝過吸血鬼的血液後，蘇琪開始可以控制要不 要開啟心靈感應的功能。
120 哈里斯（Charlaine Harris），蔡心語譯，《南方吸血鬼系列：夜訪良辰鎮》（Southern Vampire Novel： Dead until Dark）臺北市：奇幻基地，2007，頁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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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發生了一件讓蘇琪感到震驚的命案，死者是蘇琪的舅公，蘇琪非常害怕 這個長輩，原來巴列特舅公有戀童癖，甚至在蘇琪五歲的時候就摸過她的私處，
在一次聊天中蘇琪告訴了比爾巴列特舅公的惡行，隔天舅公家就發生命案，警察 以竊盜案處理，但是蘇琪知道是比爾做的：「那麼殺了巴列特舅公又有什麼不同？
他也重重地傷過我，害我原本就悲慘的童年變成真正的惡夢。難道聽見他的死訊 時，我沒有如釋重負甚至歡欣鼓舞嗎？我對比爾插手的震驚裡，難道沒有包含最 糟糕的偽善嗎？」121蘇琪陷入人性倫理的自我辯論，一方面覺得比爾這樣殺人不 對，但另一方面卻如釋重負甚至歡欣鼓舞。吸血鬼的血解除了蘇琪自小以來心靈 感應的煩惱，吸血鬼還剷除了惡人，造成分辨善惡的弔詭現象。
（二）道德吸血鬼
《熾熱之夢》（
Fevre Dream）是美國奇幻作家馬丁（George RR Martin）於 1982
年所寫的一部奇幻小說，內容帶有《德古拉》作者斯托克所營造的哥特式恐怖氛 圍，故事中的吸血鬼無法透過吸咬轉化成吸血鬼，而是得了一種「紅色渴望」的 疾病，這個疾病大都在二十歲左右發病，發病時喉嚨灼熱難耐，只能喝下人血解 渴。主角吸血鬼約書亞．約克便是在在法國大革命期間發病，那時他剛好二十歲，整個故事背景則是設定在1857 年南北戰爭前的美國。作品中蒸汽船的船長艾伯納．
馬許經歷了一場了暴風雪失去了大部分船隊，為了支付賬單只好與神秘的商人約 書亞．約克合作。約克建造了一艘夢想之船——「熾熱之夢」，約克針對這艘船如 何在密西西比河上營運，制訂非常具體的規定。在往南航行的旅途中，馬許得知 約書亞．約克和他古怪的朋友們原來都是吸血鬼，但馬許並不知道原來約克是利 用「熾熱之夢」這艘船當作改造吸血鬼計畫的流動總部。理由是約克有個理想，
他希望吸血鬼能在不把人類當食物的情況下生存，於是他創造出一種混合物，只 要吸血鬼願意服用這種混合物就能抵擋「紅色渴望」，達到當一名道德吸血鬼的理 想計畫。強大的吸血鬼達蒙．朱利安不贊成約克的理想計畫，衝突一再發生並引
他希望吸血鬼能在不把人類當食物的情況下生存，於是他創造出一種混合物，只 要吸血鬼願意服用這種混合物就能抵擋「紅色渴望」，達到當一名道德吸血鬼的理 想計畫。強大的吸血鬼達蒙．朱利安不贊成約克的理想計畫，衝突一再發生並引